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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风声第一章
一大早鼹鼠就开始了春季大扫除
他先是拿扫帚扫地
接着用掸子掸灰尘
然后爬上短梯
踩着台阶站在椅子上粉刷四壁
这场劳动使得沙子进了他的喉咙和眼睛
一身乌溜溜的毛皮被溅得到处都是白石灰水
手也酸背也疼
春意在头顶上方的空气中吹拂
在脚底的土地里游动
在它的四周飘荡
就连他那昏暗低矮的小屋内
也弥漫着春日满盈盈的希望和渴望的气息
这也就难怪他会突然把刷子往地板上一摔
直嚷着好烦呐
讨厌死了
去他的春季大扫除
随即连外套也没穿就迫不及待的冲出屋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切的呼唤他
鼹鼠三步并作两步赶往通向碎石车道的翘直小地道
这条车道属于那些住的离空气和阳光更近的动物们
他一面七手八脚的用小爪子又挖又刨
边摸索边挤
再挖再刨再摸索再用力挤
一面喋喋不休的唠叨
上啊 上啊
快上前吧
最后终于噗的一声
他的口鼻钻进了阳光里
身体在暖洋洋的青草上连打好几个滚儿
好棒啊
他自言自语道
这比粉刷墙壁好多了
阳光暖烘烘的照在他的毛皮上
微风柔柔的吹拂着他那被晒烫的额头
在与世隔离的地洞里折居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后
鼹鼠觉得自己的听力迟钝了
鸟儿们快乐婉转的歌声在他听起来却像是大呼小叫
在生气蓬勃的喜悦和免除大扫除的欢愉中
它四肢同时弹月
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草地另一头的树林前面站住
一只老兔子守在树梨的缺口处
说想通过私人道路先赴六便士
但鼹鼠昂首阔步的沿着树梨走
还满口乱嚷嚷
气怒那些急忙从洞里蹦出来瞧瞧外头再吵一些什么的兔子
还趁他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就跑掉了
丢下那些兔子
彼此一如往常的互相抱怨
你真笨哟
怎么不告诉他说
喂
你怎么不说你本来可以提醒他说
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当然了
就像以往每次一样
太迟了
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好得不像真实的一样
他劲头十足的在大草地上四处闲逛
顺着灌木树林
穿过一丛又一丛的矮树
处处都可以看到鸟儿在筑巢
花儿在吐蕊
树叶也一片片的舒展开来
万事万物都是那么快活忙碌
欣欣向荣
他丝毫不觉的良心正在鞭策着他
对他细声叮咛
快粉刷墙壁呀
他只是感到
在这一大堆忙个不停的居民中间当个蓝骨头是多么快活呀
他漫无目的的到处闲逛
心想自己真是快活到了极点
愣不防他已经站在一条长满水的河流边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任何河流
这只弯弯曲曲光滑饱满的动物沿路上追逐嬉笑
它一会儿笑呵呵的抓住一样东西
一会儿又笑哈哈的把它放走
再冲上前去纠缠新的玩伴
新玩伴正脱开了
马上又被它抓住
鼹鼠看着着了迷
如痴如醉
就像个被讲故事的人吸引的入了迷的小小人老追追那人人身边跑来跑去一样
鼹鼠也顺着河畔快步奔跑
等到终于跑累了
他才在河岸边坐下来
他坐在青草地上
隔着河望向对岸
看见就在河水边上有个暗暗的洞
他开始出神的想象
对于一只没有什么需求又喜欢在小巧河滨居住的动物来说
只要不被水淹
又远离尘嚣
那就是相当舒适的住所了
正当它凝望着那个洞穴时
似乎有个明亮的小东西在洞穴的中心一闪而逝
紧接着又像颗小星星一样再度闪闪发亮
但此时此地
那不可能是颗星星
而若是只萤火虫的话
却又显得太亮了
鼹鼠正在朝他凝望时
那东西对他眨了眨眼
令他明白那是一双眼睛
渐渐的
一张小脸儿就渐渐显露了出来
一张长了胡须的棕色的小脸儿
一张庄严的脸
眼睛里闪着光
就是一开始吸引他注意的那种光
一对小巧玲珑的耳朵
一身浓密光滑的毛
是只河鼠
两只动物站在那里
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对方
嗨 鼹鼠
河鼠先打招呼
嗨 河鼠
鼹鼠也喊道
你要过来吗
河鼠问道
哼
说的倒容易
鼹鼠脱口而出
在河流
河边生活
还有在河边的生活方式
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河鼠什么也没说
只是弯下腰解开一顿绳子
用力拉
然后轻巧的跨入一艘鼹鼠早先没注意到的小船里
小船的外壳漆成蓝色
里面是白色的
大小只容两只动物搭成
鼹鼠虽然不完全明白它的功用
但是整颗心都对它充满了向往
河鼠干净利落的把船划到这边岸旁
记牢
鼹鼠战战兢兢的往小船里跨
河鼠则老练的伸出前爪扶稳了他
说 好了 来
轻一点
跳进来
接着鼹鼠便喜出望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艘真正的小船的尾部
今天真是美妙
他看着河鼠把船推离河岸
再度摇起船橹
说
你知道吗
我还是第一次坐船呢
什么
河鼠张大嘴巴嚷着
第一次坐
哦 我的天呐
那么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坐船真有那么好吗
鼹鼠怯怯的问
当他一靠在座位上
打量着船上的坐垫
船桨和桨架
以及所有迷人的设备
感觉船身在轻轻摇荡时
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
这是天底下最棒的事情了
河鼠边探身向前摇脚边郑重的说
相信我
年轻的朋友
没有一件事
绝对没有一件事
能比得上几世在船上消磨时间那么值得做
其他的
连一半儿都不止
光是消磨都超过所有
他如梦似幻的反复说着
在船上消磨时光
在船上
小心前面
河说
鼹鼠蓦然大叫
来不及了
小船已全速撞上河岸
那沉醉在白日梦中的快乐划船手四脚朝天的躺在了船底
但又马上爬了起来
或者傍着小船消磨时光
河鼠爽朗的大笑
然后接着说
不管在船上或者船下
都无所谓
迷人就迷人
在这里
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无论是离开也好
不离开也罢
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也好
抵达别的地方也行
总是忙忙碌碌
也总是不会特地去做什么
等你做完这事
总是还有别的事要做
如果你高兴
尽管去做
不过最好还是别去做
喂
要是你今早真的没有什么事要做
咱俩一块顺流而下
反舟一整天可好
鼹鼠快活的来回摇动他的脚趾
心满意足的扩张胸肌
长吁了一口气
然后喜滋滋的靠在软软的坐垫上
我将拥有多么美好的一天啊
他说
咱们快快出发吧
嘿 稍等一下
河鼠把缆绳穿过栈桥上的一个环
打个结扣住
然后爬到码头上面自己的洞穴里
不一会儿功夫
又顶着一个装满了东西的柳条点心篮摇摇摆摆的出来了
把这个推到你脚底下去
他把篮子地下船关照鼹鼠处理
然后解开缆绳
再度摇起双炉
那里头装了些什么
鼹鼠好奇的扭动着身子问
里头有冷鸡肉
河鼠一口气回答道
冷舌头
冷火腿
冷牛肉
腌小黄瓜沙拉
法国卷饼
水芹三明治
罐装肉浆汁
啤酒 柠檬汁
苏打水
喂 停下来
停下来
鼹鼠忘形的大叫
太多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河鼠认真的问
这是我平常短程旅行时携带的东西
而别的动物老是说我是个小气鬼
寒酸极了
鼹鼠一个字也没听见耳朵里
它全神贯注于眼前展开的新生活里
陶醉在那闪闪的涟漪和阳光中
还有种种气味声音里
他将一只手伸进水中托叶
做起长长的白日梦来
好心的河鼠也强忍着不去打扰他
从从容容的划着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