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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第五百四十五集
换作是她的话
从花瓶里出不来
那自然也会放弃花瓶
去找一个能容她出去的通道口
林三酒一边警惕着身边的黑夜
一边大步朝另一头冲了过去
心里不由暗暗埋怨了自己两句傻
在花瓶阵结束的边缘
正歪歪扭扭的排列着数不清多少个大柜子
这附近的家具之中
只有那些柜子足够大
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推门走出来
林三酒迅速穿过花瓶
匆匆几步跑进了那些大衣柜
衣柜横平竖直的黑影立在夜里
紧紧地挨着彼此
柜子与柜子之间只留出了窄窄的一条条空
她刚一靠近
猛地只听当的一声撞击响穿透纸团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林三酒一抬眼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衣柜门开了
由于衣柜之间的空隙太窄
那门只开了一小半儿
撞在了对面的衣柜上
林三酒屏住呼吸
将手指按在纸团上
时刻准备将它们揉响
她死死地盯着那半开的衣柜门
一声也没出
是木辛吗
一个模糊影子在柜门下方晃了晃
又收了回去
也许那是一只脚
但林三酒说不准
那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使劲摇了摇柜门
似乎正在想办法从柜门之间挤出来
但窸窸窣窣了半天
除了晃得柜门吱呀作响之外
始终也没能挤进那条窄窄的夹缝中去
林三酒慢慢地迈出了一步
打开了天边闪亮的一声
叮
真是的
柜门后的声音被纸团隔得模模糊糊
她大致听着应该是这几个字儿
这
这怎么这么窄呀
就在她正要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门后那人忽然安静了一瞬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样
那衣柜门忽然轻轻地往回收了一点
随即在腾出来的上方空隙中露出了一线白
那一线白渐渐地伸了出来
形成了一个形状高挺肤色白皙的鼻子
目光刚一落上去
林三酒登时就松了口气
那个鼻子她正好认识
是波尔娃
波尔娃的鼻子非常小心谨慎地往外探
逐渐又在阴影中露出了额头
下巴 眼睛
哎
这儿有人吗
他轻轻地问了一句
不像是要打听清楚这附近有没有人
倒像是怕惊吓着了谁似的
波尔娃被解析的可能性不高
他一遇见危险就可以金蝉脱壳一样褪下一层又一层的身体
相当于比别人多了好几条命
况且他一直与人偶师在一起
如果真发生了解析他的情况
他反而成了不需要被解析的那个人了
林三酒一边想一边慢慢地接近了衣柜
就算这个人也是个复制品
只要是面对面的战斗
她也丝毫不惧
顶多就是牙关受点累罢了
谁
白胖子躲在衣柜门后忽然又叫了一声
他显然是感觉到有人了
林三酒已经悄悄地走进了两个衣柜之间
她虽然身材精瘦
侧着身能勉强在窄空中行走
但难免会发出响动
正当她靠住一个衣柜停下脚时
只觉衣柜木板猛然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似乎猛地撞了这一排衣柜一下
柜门哐当一响
她一个激灵
发现柜门后的波尔娃好像正受到了那东西一撞
林三酒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见波尔娃的脸猛地从门后飞了出来
一颗人头在夜空里划过
打在了对面衣柜上骨碌骨碌地滚在了地上
那是波尔娃的人头
他一双眼睛里黑得空空洞洞
断颈皮肤乱七八糟
仿佛被无数鼠类啃咬过似的
然而林三酒的目光此时并不在波尔娃的断头上
她的目光顺着人头落在地上
也同时落在了从衣柜门底下伸出来的那张硕大的白脸上
那般艺伎般的大脸幽幽探出来
在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快碰着她的小腿了
林三酒
衣柜里猛然又响起了一声高呼
叫她手中那一鞭子硬生生地止住了
木辛的声音像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听起来隐约飘荡
家具里也是一条通道
我不是
看起来他是以为林三酒还没发现这一点
但这句话却浪费了二人唯一一个沟通的机会
因为木辛的这句话刚说完
那张艺伎的脸也突然张开了嘴
林三酒知道它要干什么
急忙双手捂住耳朵揉响了耳中纸团
木辛似乎仍然在衣柜里喊着话
但她却一个字儿也听不清楚了
这样的情况下
她不但不能让木辛帮她发动项圈
她甚至也不敢信任衣柜里的那个木辛了
因为从刚才的那一下撞击看起来
他现在正在和eg 大脸共处在同一个衣柜里
林三酒一点也不想用自己的手碰上那张艺伎的脸
正当她一摆手叫出了龙卷风鞭子的时候
那雪白大脸又故技重施
往后一缩缩回了衣柜里
木辛的声音当时消逝了
跑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擦过耳边的风与脚下踩过无数家具表面的哒哒轻响混成一片
模模糊糊地透过纸团儿传进耳朵里
已经有好一会儿功夫
林三酒一次也没有朝身边扫视过了
她放弃了谨慎小心
此时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当初她遇见小皮蛋的地方
她双手撑着一张立起来的长沙发靠背
纵身一跃
脚尖刚一触地已经又一次弹跳了起来
一把抓住了一只衣柜顶部
翻身爬了上去
她的反应甚至已经机械化了
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加快速度找到落脚的地方
找到撑住体重的地方翻跳跑段长处隐隐作痛
夜风呼呼的吹过面颊
吹干了她身上一身又一身的汗
有好几次
林三酒瞥见有些隐约的影子从自己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还有好几次
她仿佛还听见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自始至终
她连一秒也没有停过
只是头也不回的反手几鞭
卯足劲儿冲的更快了
为了不给那些东西追上来的半点机会
在遇见被家具彻底堵住去路的情况时
她就干脆一口气将堵路的东西全轰碎
其实这样反而给那些东西增加了不少活动空间
但只要能尽快跑回去
她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遇见的所有人都真假难辨
竟然连一个能为她发动项圈的也没有
而且看起来他们的情况现在应该都不太妙
她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林三酒也没有想到
她此时的选择竟然只剩下了唯一一个人
小皮蛋
在她刚才拾起波尔娃人头仔细检查的时候
她始终也不敢肯定那到底是不是套娃的一部分
就在林三酒望着手中人头发怔的时候
她猛然想起来鹿叶曾经提醒过她
这样一句话
我要是你的话
我可不会这么有信心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当时的意思可能是因为波尔娃只剩下一个人头
所以她觉得波尔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还活着
想起了鹿叶
林三酒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她应该是在死前看见波尔娃的
毕竟她死以后发生的事情
她似乎没法将其维持在记忆里
在发现鹿叶尸体后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里
那个鹿叶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正是这一个念头叫她激灵了一下
蓦地反应了过来
死以后的事情没法维持在记忆里
林三酒刚一想到这儿
立刻将人头往地上一放
半秒钟也不敢耽搁
迅速朝记忆中小皮蛋的方向跑了出去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在她钻进餐桌遇见鹿叶之前
小皮蛋第二次找了上来
那时距离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孩子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
近二十分钟以后
小皮蛋仍然认识他
仍然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说明他很有可能是一个活人
既然有了这个把握
那他就必须得速战速决
尽快发动项圈了
只有这样
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救下同伴们
一口气连爬带跃地穿过了一大片家具墓场
林三酒的胸口逐渐被焦虑烧得灼热了起来
远远的
她又看见了那一扇屏风
屏风后就是当初鹿叶钻进去的那张床了
她走过一次
对这个地方了然于胸
除了钻进床底之外
这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尤其不能打碎这里的家具
从这儿开始
她就得靠着记忆中的家具的位置给她指路
了
林三酒速度极快
当她下定决心的时候
已经一头冲过了屏风
几乎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她猛一矮腰
像离弦之箭一样扑进了那张床底
浓浓的不见五指的黑暗顿时又包围住了她
仿佛无边无际
就算是进化者不得不爬着朝前走时也快不到哪去
当她估摸着过了五六分钟的时候
林三酒果然又一次看见了另一头昏昏暗暗的出口
从钻出来的那张床到她即将钻出去的那张餐桌
二者之间连接出了一条通道
值得庆幸的是
这两条通道两头又没有与别的家具相连
各有一处小小的空地
所以这条通道很短
没有分支
假如像她造成的废墟那样
所有的家具碎片都连在一起
只怕她进来也只有迷路的一个下场
林三酒忽然一愣
木辛之所以会在一只钟表下方一只花瓶里露头
又出现在了衣柜的深处
是不是因为他迷路了
或许他也像林三酒这样
不得不钻进了某条漆黑的通道里
结果他的运气不好
那片黑暗四通八达
他一直没能找到一个足够大小的出口能够让他钻出来
她想象着木辛是如何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了一个颜色昏蒙蒙的出口
他凑过头去
发现那处出口只有一个人头大小
而且外面还蒙了一层玻璃罩子
接下来木辛又是如何隔着玻璃罩对自己不断喊话的
这样一来
当她拾起那只钟表的时候
就等于把出口从木辛深处的那片漆黑中拿走了
她自然也就看不见木辛了
林三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爬的速度也不由渐渐的慢了下来
当她轻轻的从餐桌下探出头时
她仍然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加上耳朵里的纸团
她是过了好几秒钟才隐隐约约的听见了那一个声音的
她一惊之下
随即又立刻意识到那不是一个说话声
犹豫了半秒
林三酒伸手拿出了一个纸团
如今她对于塞纸团敲击牙关都已经有了经验
动作快的足够让她冒一点险
那个轻轻的带着嗤啦怪响的咀嚼声在黑夜中更加清晰了
林三酒顺着声音来源慢慢走近了几步
她无声的靠近了一排高大的书柜
从两个书柜之间的缝隙之中朝它们后面扫了一眼
一个身体佝偻骨瘦如柴的影子正低低的垂着一颗硕大的头
那影子像是折断了一样
在地板上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弯度
两只手正捧着地上的什么东西一把一把的往嘴里送
每一口他都要咀嚼相当长的时间
仿佛那东西非常难咀嚼
咕叽咕叽
响亮的液体声在他嘴里清清楚楚的搅动着
似乎那东西又充满了汤水
血
浓浓的腥气厚重的像是犹如实质一般猛地扑进林三酒的鼻腔里
叫她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涌起了一股酸水
林三酒拼命的将一阵又一阵胃液咽回去
尽量没有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后背上却已经泛起了一层凉凉的白毛汗了
她曾给了小皮蛋一兜子的食物
那只兜子现在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知被对方扔到哪儿去了
被小皮蛋一口一口视若珍宝一般的往嘴里塞的
是一块块连着皮的血肉
不用问
那一定是鹿叶的皮肉
他吃的是如此专注如此认真
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尸肉更重要更美味的东西了
所以小皮蛋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林三酒更没有察觉到他不断颤抖的手中多出了一根龙卷风鞭子
鹿叶连个全尸也没有留下
他尸体里探出的根根白骨像幻影一样在林三酒眼前晃了过去
忍住
林三酒不断告诫自己
现在仍然有最后一丝可能
小皮蛋吃人肉也仍然是个活人
但他也很有可能不是项圈
现在项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