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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集
我早就说过
为朝廷
为天下苍生计
我张居正早就做好了回家殉国的准备
虽陷棘满路重箭团体又有何惧
惟其如此
方能办得成一两件事体
作为挚友
王国光多次听到过张居正这种心志的表述
但杨文安却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当朝宰辅被国事如此不计个人安危
眼眶里顿时起了两泡热泪
他激动的说
首辅
你既下定决心
下官在此主动请缨
清丈田地就从咱山东开始
好
清丈田地是一项浩大工程
朝廷须得为此事定下规则章程
究竟如何实施
如果雄你先找有关衙门汇集协商
张居正说到这里
忽见游七慌慌张张跑进来
便转头问他
你有何事
游七脸色苍白
嘴唇抖动着不敢说话
只把随他进来的一个汉子朝前推了推
你是谁
那个汉子就是方才在胡同口问路的骑士
此时的朝张居正双膝跪禀道
首辅大人
小的受您尊母老大人所托
从江陵赶来送信
送什么信
令尊大人
张老太爷已经仙逝
什么
你说什么
呃
张老太爷于本月十三日在家中仙逝
张居正正遭五雷轰顶
口中不停的喃喃说道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第二天早上
内阁院内静悄悄的
辰时已过
仍不见张居正的大小来临
这是张居正任首辅五年来
第一次没有按时入值点某
不过内阁大小官吏并不感到惊奇
因为头天夜里
几乎所有部院大臣都得到了张居正父亲张文明在老家江陵病逝的消息
张居正遭死大丧已是哀毁
鼓励布莱内阁当事原也在情理之中
吕调阳与张四维二位次辅倒是比平常早了半个时辰来到内阁
他们商议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赶紧把这一消息奏报皇上
于是二人具名写了一份揭帖
遣人匆匆投往大内
外廷所有奏章条陈均需经过司礼监方可到达小皇上手中
这次也不例外
冯保也是一大早就赶到了司礼监值房
昨天半夜里他就得到了张文明去世的消息
他本想赶早进入大内
把这一消息向李太后与小皇上禀报
转而一想又不妥
此类事情照例应由内阁开去调陈禀奏
他若提前奏闻心细的李太后就会怀疑他与张居正的关系
所以当他心急火燎等到了两位辅臣写来的揭帖后
便急匆匆赶到了乾清宫
年已满十五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虽然已经春上举行了订婚大礼
在两位皇太后的主持下
为他选聘了锦衣卫千户王伟的女儿为妻
但他仍在圣母李太后的严密监控之中
乾清宫正寝之室摆了两张床
一张是朱翊钧的
另一张则为李太后所用
他与儿子对面而亲
怕的是儿子学坏
不能当一个英明君主
这天早上
李太后与朱翊钧二人刚用罢早膳
正在叙茶
冯保禀报一声跑了进来
跪下奏道
启禀太后和皇上
阁臣吕调阳与张四维有紧急揭帖呈上
说的什么
念
冯保展个揭帖读了下来
启禀皇上
臣等于昨夜得首辅张居正府中报信
得知张先生之父张文明大人已于本月十三日病逝于湖广江陵城家中
张先生闻讯哀痛不已
已穿孝服在家守制
内阁辅臣吕调阳张四维伏奏
乍一听到这道讣告
李太后一愣
旋即便见大滴大滴的晶泪溢出她的眼眶
朱翊钧也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母亲的眼泪了
他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微微颤抖着喊了一声
母后
李太后眼中蓦的闪现出五年前在是乾清宫中隆庆皇帝驾崩的一幕
那三位顾命大臣高仪已死
高拱被逐
剩下的这位张居正又突然遭此大厄
她心头一阵惊悸
习惯的想把坐在身边的朱翊钧揽在怀中
但一见到朱翊钧已长成英俊少年
再非当年的孩子
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这档洁身女婢赶紧上来替她擦拭眼泪
但眼泪越擦越多
太后请节哀
冯保跪在地上挨奏
朱翊钧不知如何安慰母亲才好
但经过五年的训练
他已习惯于在任何时候不忘皇上的尊严
因此尽量压下心中的慌乱
问冯保
大半两位辅臣的揭帖中言及张先生在家守制
这守制是什么意思啊
守制是洪武皇帝爷定下的规矩
凡在职官员遭逢父母大丧
必须除去官职
回家丁忧三年
然后再复职
这一制度就叫守制
这么说张先生要回家三年
按朝廷大法是得这样
朱翊钧这才感到事态严重
忙问李太后
母后
张先生一定要回家守制吗
李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她忧伤的说
嗯
钧儿
你想一想
眼下的万历王朝如果没有张先生
那会是什么样子
这不可能
我是皇上
我不放张先生走
看到朱翊钧执拗的样子
李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张先生的去留是大事
也不是这一时半刻能够议得出来结果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张先生安抚
大伴
这安抚可有章程啊
有
皇上应颁御旨抚恤
遣太监到张先生府上宣读
而后再送些礼品去
如此甚好
你现在就替朕拟道谕旨
冯保领命退下去办事儿去了
一个时辰后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鲸受小皇上之命赶到纱帽胡同传旨
此时的张大学士府已是一片缟素
客堂也被临时布置成灵堂
听说皇上旨意到
正在灵堂哭泣的张居正忙让一应家人回避
看着客堂悬起的这些挽幛
张鲸也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但他强忍住从奏匣中取出圣谕
对跪着的张居正正道
朕金览吕调阳张四维二辅所奏
得知先生之父弃世十余日了
痛报良久
先生哀痛之心当不知何如也
朕天降先生非寻常者有亲承先帝赋托先道冲忧天下殿安天下太平
勉大哀情
自古还有亲生负临必事欢奏今已知朕如也
勉抑哀情以成大孝
朕幸甚
非下幸有亲死
张鲸刚一念完
张居正便伏地痛哭
小皇上这么快颁旨对他宣慰
让他大为感动
张鲸本是冯保的心腹
见张居正哭得这样伤心
一时没了主意
只得劝道
请先生爱惜些身你
你这样哭啊
若是皇上知道了
不知又会多么难过
听了这张张
张正住抽泣
从地上撑起身子
回到椅子上坐下
张鲸恭恭敬敬把圣旨送到张居正手上
又低声说道
张先生啊
冯公公让奴才禀告您
他也给皇上出主意
让皇上接见吏部尚书张翰
见他干什么
大概是为了先生守制的事儿
皇上要张翰出面慰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