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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七百二十九集人生此世
各有困苦
待到退出殿堂后
蔡谟整个人已经隐有虚脱了
额头上冷汗风干又沁出
其他几名台辅们自然不会讥笑蔡谟仪态大失
因为这本就是他们共同的决议
因而这会儿一个个也都是心情沉重
或者说心有余悸
许多事情可以做
但是不可细论
就像他们此前以魏武所受旧礼而暗讥沈维周
沈维周根本就无从招架
不做争论
只能蛮横应之
他们今次想要将皇帝并皇太后一并卷入进来
其实道理相似
无论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
但各自清楚这只是掩耳盗铃的自我安慰
现在这一层遮羞布被皇帝一把扯下
便成了一条不可再作涉足的绝路
我先伴同侍
终归属东唐
那里便有劳中书了
蔡谟这一次是代众受过
众人自然也不能无视于他
因此在返回东堂途中
诸葛恢便对褚翜说道
褚翜闻言后便点点头
自率何充等人往东堂而去
总要给等待那里的台臣们一个交代呀
返回官署良久
蔡谟只是垂首无语
皇帝对他的斥责
往小了说是他个人的一时糊涂
往大了说
便是否定了他这个人的政治前途和存在的意义
事到如今
晋祚之所以还能立足江东
便在于典礼
在于大义
他引诱皇帝为乱礼恶迹张目发声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祸乱之音
直接动摇晋祚法统根本
仅此还是失于妄求
但现在事发暗堂
始终也不必深忧
诸葛恢眼见蔡谟一副心若死灰状
便开口安慰道
他们这些在场人众
甚至包括皇帝和皇太后在内
是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泄露于外的
所以蔡谟也不用太过担心
身名俱毁
言行污秽
我心自知
又何必复待人言
蔡谟语调艰涩的长叹一声
心情更是说不出的复杂呀
人心之晦深
并不是说
我并不是不知道我所为是不道德的
但我希望这个不道德的行为能够达成一个自以为道德的结果
可是代价付出了
结果却不如预期
那么这种行为的意义只剩下了不道德
这么说或许还有些晦涩
那就更实际的来说
就算眼下台辅们肯为了遮掩他们共同的肮脏而不谈此事
可日后呢
政治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他们这些台辅也绝无可能一直保持着同呼吸共命运的状态
在未来的某一天
为了避免这件事被旧事重提而消除隐患
他们很有可能反过头来一起将蔡谟置于死地
将黑锅结结实实的按在他的头上
因为这件事本质就是胁迫
胁迫皇帝与他们站在一起
以此来威胁沈维周
让他不敢以武力发难
并且在道义上完全落在下风
本质上
他们才是想做挟天子的那一方
听到蔡谟这么说
诸葛恢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呀
他们这些台辅们之所以能够集合在一起
最主要还是因为面对沈氏内外俱重的这种共同压力
姑且可以称作一个反沈联盟
但就算是联合在一起
其实也存在一个孰轻孰重的问题
蔡谟因为一句话而令自身处境和前景变得不妙
让合谋变成了一个人的过错
看起来有些损失惨重啊
但他的使命就是要说这一句话
并且需要承担相应风险
为什么呀
因为他筹码不够
在这场合谋中
占据主导地位的乃是中书令褚翜
一方面
中书执政诏命
褚翜才是最正式的台辅
另一方面
是褚翜最有可能与沈氏达成妥协
因为沈维周也需要借助一部分豫州乡人影响
才能稳定住中原形势
换言之
褚翜本身便掌于诏命
又不必与沈氏拼到你死我活
若是他们两方能够达成联合
中兴之初
执掌朝局的青徐侨门便可以被直接踢出局外
根本无损于大局
原本青徐侨门还有一个优势
那就是徐州方镇
可问题是他们谋求徐州的想法遭到打击
已经变得不可能
所以在这场博弈中
青徐侨门是最弱势一方
他们必须要放低姿态
承担更多责任
才能让褚夏等豫州人家选择与他们合作
好的 好的
而在青徐侨门内
诸葛恢本身在位
又是姻亲之后
自然拥有更多依仗
将话题挑明
这种带着一定危险的任务
如果你蔡谟不担当
我们又何必拉你入局
你没有筹码
那就需要负担更大风险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性
不要说蔡谟
就连代表琅琊王氏的王允之
就算是他制定出这个计划
想要说动台府执行
也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王允之之所以能够参与进来
就是因为他主动提议将北军这个如今畿业内琅琊王氏唯一还算有些影响力的势力摆在最前线
可以说是注定要牺牲的位置
但就算是这样
琅琊王氏也只能隐在后方
不可能获得一个正式登上台面的机会
所以诸葛恢起先还在安慰蔡谟
但是见到蔡谟仍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他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不再说什么
就这么冷着脸与蔡谟相对而坐
沈氏大患于前
各方都需尽力
想要无付出而有所得
做梦吧
无论何种强度和形式的博弈
你可以不参与
但若是输不起
那就要让人看不起了
这个道理
蔡谟不是不懂
可是现在事情还看不到成功可能
他巨大代价已经付出
别的不说
单单卫崇当时在场
将情形与沈充稍作描述
下一步
他就是沈氏派系主攻的方向
最起码都要退出台城一段时间
以避风头
至于来日能不能回得来
还要看别人心情
房间中
气氛就这么沉默着
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
褚翜与何充才又一起行入
只是这两人脸色都不甚好看
可见刚才在东堂肯定又有一番争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褚翜在东堂内将事情缘由稍作交代
顿时便是群情哗然
但绝大多数人所关注的重点
便是台内怎么能发生如此纰漏呢
使得梁公如此社稷柱石
报怨而走
说到底
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梁公到底会不会真的发兵勤王
清君侧呀
这正是台辅们最担心的情况
许多是非得失
他们自己能够衡量的很清楚
但是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
他们没有兵
就算有什么主张
得不到武力的保障
都只能流于空言
自然不能震慑众情
如果他们能够得到皇帝和皇太后的支持
还可以通过大义
通过道理
最起码稳定住中枢的局面
得以一致对外
目下群臣大多慑于沈氏
凶威众势
反而疏忽于忠义礼法
世风颓败至斯
岂是边事孤振能挽
褚翜讲到这里
言中多有愤慨
群臣只担心江北强藩会不会挥兵于内
反而不在意沈维州究竟是否权奸
褚翜等人在东堂待的一段时间里
群臣叫嚣最响的便是要严厉彻查此事
最快给梁公一个满意答复
绝不可让梁公负气出走
继而挥军反攻江东
这种论调还算是客气的
更有甚者
就差指着褚翜等人鼻子喝骂昏聩无能
逼反方伯
较之早年的故中书
语量还要为获更大
这些人真的就心向沈氏吗
他们只是担心江东再惹兵祸罢了
而且如今的梁公沈维州
声势较之早年的苏俊与祖约
又强大何止数倍呀
所以现在褚翜等一众台辅们是承受着上下夹攻
外带沈维州那里庞大的不确定性
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听完褚翜讲述此前东堂情景
诸葛恢也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蔡谟脸色则变得更加暗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其实并不能说台辅们失算了
最起码沈维州明确的喊出了清君侧
其挥兵向内的态度已经显露无疑
就算现在不发动
及后必有一日会成为现实
从这方面而言
江北强藩的威胁已经成为了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危机
可以说是从上到下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可问题是现在屠刀就架在脖子上
再去讨论其人忠奸与否已经没有意义
关键是该要如何应对过眼下的难关
最起码要哄得对方先将屠刀撤回
再来痛骂其人权奸祸国
可是如此一来
便意味着台中要因此付出庞大代价
使得原本就存在劣势变得更加明显
而这是台辅们所不能忍受的
因为他们此举就是要利用有限的时间
获得最起码能够隔江稍作对峙的能力
换言之
就是要将建康城的局面彻底掌控住
真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就算不能最终获胜
也要利用手中所掌握的筹码获得谈判的资格
为今之计
唯有固守
暂作拖延
沈维州因于微末小事而归都
可以想见北事必然不能得于从容
而且他也不可能全无所得便撤回淮南
只要能够捱过群情汹涌
拖得一刻
便能有一刻所得
这会褚翜态度变得坚决起来
此前他或还有些许从容
但是随着双方彻底翻脸
沈家首先要对付的便是他
而且此刻台内群臣抨击也主要集中于他执政无能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诸葛恢等人闻言后也都是默默点头
江东纷争久拖不决
说到底还是对沈维州更加不利
他们的确承受着皇帝皇太后并台内群臣的攻讦压力
沈维州何尝不是还要承受边事的侵扰
眼下双方互相僵持
最起码也要探明对方底线
然后就是看谁更加拖不起了
可是事情发展又怎么会尽如人意呢
台辅们决定继续咬牙坚持后
便各自散去
可是仅仅是过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变故再次发生
此前被夺职监禁牢舍中的北军中候赵胤突然自杀身亡
眼下建康
尤其是中枢
形势就像是拔河一样
或者说是蛛网绷结
数方角力
互不相让
北军中赵胤就是用于角力的一根线
突然绷断会引发怎么样的变数
其实谁都不清楚
最起码对台辅诸公而言
是节奏被彻底打破
赵胤自杀的消息并没有被及时控制住
很快便扩散于外
而各方因此所做出的反应也都随之而来
沈司空业已离都去向未明
沈氏族人由各门陆续潜出
沈氏对京畿包括台城的渗透已经极深
赵胤自杀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其家
如果说此前时局内人众对于赵胤之死还没有意识到当中所蕴藏的险恶
那么沈充并沈氏族人的离都
便意味着斗争彻底进入另一个层面
兵祸
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啊
所以当这消息传入台中后
随之便引发了第二个变数
台内群臣多有缺职
其中过半直往覆沃舟山而去
人的本性便是趋安避祸
苏祖之乱距今不过六七年光景
对于许多台臣而言
过往兵祸糜烂之惨痛情景尚是历历在目
谁也不能确定这一次的兵祸会在哪一刻爆发
最起码眼下而言
沈氏方方面面都占据着绝对优势
尤其早年梁公百骑即可收复京畿以勤王
当下所能动用兵力
又何止是百骑之数啊
所以在这种气氛空前紧张的时刻
自然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梁公才是稳定京畿局面的首先之选
因此当这一消息传递到台辅们耳中时
给他们带来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毫无疑问
兵变乃是政治逻辑推演不下去的最终之选
可是现在
结果提前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就是一旦发生兵灾
最起码在人望方面
他们绝不占优
持我手令
速往护军府
请出周谟将军
召集后军将士
严防台苑
虽然本身还在中书官署
但褚翜也是轻甲披挂
他眼下也来不及追查赵胤身死究竟是沈氏所为还是其他
眼下唯有谨守台苑
寄望于在这仓促之间
沈氏不可能发动太多军力进攻台苑
对对对
与此同时
州城内的诸葛恢也是全面戒备
他并没有直接调动宿卫的权力
但是手中也掌握着一支相当可观的力量
那就是青徐
侨门
各自门生仆僮
这些人战斗力如何暂且不论
可一旦集结起来
那也是多达两三千人众啊
依托于州城本身防事
同样有着坚守的资本
因为赵胤之死
都中各方俱都是风声鹤唳
不敢怠慢
堂堂北军中候
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身死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究竟是不是下一个
同样的
谁也不能保证赵胤之死是否出于自愿
还是来自哪一方的逼迫
所以当务之急
自然是集结自身力量
以备不测
上午时分
突然又有一条消息传出
皇太后苑诏宣召散骑
常侍庾冰入见
庾冰入苑没有太久
不过区区半个时辰
便离开苑城
直往台城而来
陛下内诏
命我假节前往北军宿营抚慰将士
尚需中书并护军各制遣令
皇帝虽然有下诏的权力
但若这份诏书没有获得中书的通过
并不具备合法性
尤其这份诏令还牵涉到最为敏感的宿卫军权
所以也需要获得护军府的通过
庾冰持着只有皇帝印令的诏书
直接前往中书官署
正好遇见卫崇也在此处
倒是省了他再作奔波的劳烦
卫崇赶来中书官署
主要还是为了询问赵胤真正死因
可是看到庾冰拿出这样一份诏书后
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本身在台内根基极浅
其中大部分权威
可以说都是来自于这个国丈身份
赵胤这个北军主将刚刚死去
女兵巡即便得到了苑内授权而得以执掌北军
却完全越过了护军府
又将他这个护军将军置于何地呀
可是
眼下这样一个形势
却还轮不到卫崇发难
他脸色虽然变得极为难看
但也只是眼望向褚翜
因为这样一份任命
同样触犯了褚翜司掌诏令的职责
褚翜心情之恶劣
较之卫崇只多不少
摆在案头的内诏
他只是草草扫过
而后锐利视线便望向庾冰
面对两名台辅的视线逼视
庾冰神态尚是从容支持
肃容道
呃
眼下事态紧急
赵胤未经司断而身死
北军已是群情激动
抚慰稍有不急
或将酿成大祸
若是没有卫崇在场
褚翜尚可厉斥庾冰
何以操之过急呀
可是现在
他曾心内纵有诸多不满
但也无从发泄
他自然可以拒绝这一任命以彰显中书权威
可是然后呢
北军主将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足足万余众的北军
宿卫不明就里
人情惶恐至何种程度
令人不敢深思
本着谁得利谁作祟的原则
这件事肇始者何处已经无需深辩
本来就已经绷紧的对峙局面
庾氏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强势涉入
令得局面更加紧张几间
好自为之
稍作沉吟后
褚翜也不得不将符令加于庾冰呈上的这一份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