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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
第三百五十七集
沈哲子在都中看似交友广阔
但其实他心里是有规矩在的
有的注定只是酒肉朋友
有的只是泛泛之交
真正能够相托共事
共同筹划北伐之事的
其实少之又少
孔混这个人与沈哲子关系也算不错
但其实在沈哲子心里
也压根不觉得这个人是能够患难与共
共谋大事之人
但简单的一点
就是本身立身的根本就不相同
会稽孔氏乃是圣人别支
本身在政治上便拥有强大的资源和影响
他们要与谁合作
选择性要大得多
根本不必也不愿独独依赖沈家
就像现在
孔混明知道王彬会去会稽
会对他家不利
居然还拿这件事来请教自己
说是请教
其实何尝不是早已经有了决定
不过来知会自己一声
避免以后相见太过尴尬而已
沈哲子当然阻止不了孔混
但并不意味着他会乐见孔混追随王彬往会稽去
哪怕孔混什么都不做
单单这一举动
就会给会稽那些次等人家以错误的暗示
让人以为郡中高门已经被拉拢策反
无疑会给王彬以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然
这也正是王彬选择拉拢孔混的原因之一
不过
既然孔混提前通知自己一声
那么沈哲子当然也不会袖手不管呢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孔混脸上下意识便流露出喜色
他本以为沈哲子会因此而不喜乃至于阻止他
不过他确实已经决定了
哪怕因此而让沈哲子不满乃至于疏远
也不会有所动摇
通知一声
不过是对以往的交情有个交代而已
可是现在
沈哲子非但没有表示反对
反而为他叫屈
无论是否真心
最起码表面上避免了尴尬
因而孔混便谦虚笑道
嘿嘿
我倒是不敢为此自负之想
会稽虽是乡土
但毕
毕竟也是江东大郡
能够得王散骑青出任任曹
曹于我已是诚惶诚恐
怎敢再做更多
晋王
哎
师兄此言差矣呀
吾辈敢为敢当
若使才量能用
自然当仁不让
岂做第二人选
沈哲子则神情严肃道
若是旁人有问
那我也只能言道恭喜
但我与师兄素来情切
又有共事过往
所以我对你才度如何也是深知
别的不说
只论人情
若非我等执戈而进
击破盘踞都内之贼
王散骑只怕还在叛族鞭下涕嚎
如今往任贵乡
岂可如此相薄
嗯 的 对的
孔混听到这话
反倒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其实若能出任郡丞的话
他当然更加乐意
但也自知资历不足
能够担任功曹已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沈哲子却在那里深为孔混不平
在席中忿忿道
哎呀
此事我不知道就罢了
但既然听说当为师兄力争
且不说世交旧好
单单师兄早先与我共事
便不能坐
望旧日僚友大才浅用
哎哎
不必了 不必
孔混忙不迭摆手
他自然明白王彬与沈氏不算和睦
若是沈哲子插口
且是明显的妄谋
反而有可能坏了自己的任事啊
可是意识到这一点后
他心内不免一凛
莫非沈哲子打的主意
就是要以此来搅黄自己的任事
一想到这一点
孔混神情便有些僵硬
呃
我真是多谢驸马高举之情
不过亲长也有教诲
立身处世宜缓勿躁
切勿妄图
若谋为不称
反倒贻笑于人
这话说的便比较重
我也是有家长的人
你不要欺负我少不更事
沈哲子闻言后则笑语道
哈哈
贤长之言
自是应当听从
世兄自为中庸
我自为旧情张目
彼此两不相涉
我如今便是典选之任
如果连旧友亏才而任都坐视不理
同僚何以目我
师交何以目我
世兄恪守于礼
我则声张于义
这是两不相欺呀
既然提出了这个话题
沈哲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个热心肠急脾气
你不让我帮忙
别怪我给你急眼恐慌
愣了片刻
似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叹息道
哎呀
驸马如此固持
又是何苦
王散骑录用何人
自有心迹筹划
如此强涉
呃
实在亏于人情啊
这件事世兄倒不必担心
我既然敢为此论
自然也有道理
如今是你我私话
不妨与世兄直言
王散骑究竟能任与否
尚在两可之间
当此之时
他唯有奋进
岂会轻退
若连如此重要的属用都能轻言废用
朝令夕改
如此秉性
怎能堪任大郡
对的 对的
沈哲子明白
孔混不敢与自己翻脸
倒不是因为彼此家世有差
而是沈哲子如今正得势头
未来只要不犯大错
尚有几十年显达之用
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他也没必要将自己得罪狠了
孔混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眸子不禁一亮
继而便意识到沈哲子所言不无道理
眼下王彬就任与否
台白中还在僵持
他之所以辟用自己
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会稽人家的支持
倒不是说自己真有什么不得不用之才
这么一想
孔混便意识到眼下正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王彬需要他家的支持
而他也需要王彬提供的门路
既然是各取所需
何妨将价码定的高一些呀
对对对
他虽然不愁出路
但如果能够年少得显
谁又会拒绝
郡丞与功曹虽然只是一级之差
但正常而言
也需要熬上几年等一个机会
可是现在如果争取一下
便等于省了数年时间
为什么不试一试
况且今次又是归乡任官
能够高上一级的话
在乡人们面前也是极有面子的
看到孔混明显的一动
沈哲子便也笑起来
诚然
他可以帮孔混去争取
而孔混也可以私下找王彬去解释
如果彼此能够谈得通
那么就是一己里外不是人
但是孔家跟王家没有那么好的交情
自己对孔混也算是有提携之恩
可是那又如何呀
还不是说背叛就背叛
仅仅只是一桩政治交易而已
如果上升到信任与否
那未免太尴尬呀
当然
沈哲子不会好心到给孔混争取更好待遇
主要就是为了恶心王彬
自己越卖力帮孔混争取
那么孔混在王彬面前便越尴尬
要被怀疑是不是安插进来的眼线内应
而王彬眼下正是谋求上任的关键时刻
又不敢辞退了孔混得罪孔家
就算不满
正要捏着鼻子把孔混收下来
这件事虽是我言出
师兄若有疑虑
不妨归家与尊府大军仔细商议
有一点我可以向师兄保证
只要王散骑能够得任会稽
师兄则必然会担任会稽郡丞
沈哲子手拍在桌子上
颇有一锤定音之势
其实他是在吹牛
王彬要用什么人
他还没有太大的干涉力
但是如果王彬不让孔混担任第一属官
那么沈哲子就绝对有把握搅黄他与孔家的这一次政治交易
让他们彼此相看两厌
当然
他也会卖力帮孔混去争取
之所以要做这些努力
也是要警告孔混
你小子不要太烧包啊
就算是去了王彬属下能任什么官
我也插得上嘴
以后还有几十年光景
去了会稽之后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自己掂量着来
孔混一时间还领会不到沈哲子的警告意味
但沈哲子如此言之凿凿的保证
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于是便笑语道
其实我心内倒是不敢为此奢念
呃
但驸马你盛情难却
又实在让我却之不恭啊
那我稍后便归家
与家父言道此事
两相发力
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假使能为郡府吏首
日后在乡中
也能更为乡人多谋福祉啊
对 有有 没有
没有
沈哲子闻言后呵呵一笑
孔混为不为乡人谋福祉他都不关心
只要能在王彬眼前晃悠着天天恶心王彬
便已经算是尽责了
他倒真希望老爹能在会稽把王彬弄残
让王导暂时没有余力再针对会稽有举动
未来一两年之内
他要大举用事于江北
会稽作为钱粮大后方
自然越稳肯定越好
而沈哲子之所以急于要在江北建功
也是因为他家的势位以南人而言
已经达到一个瓶颈期啊
再进一步都会备受猜忌
但若有了征伐大功
形势则又不同
最起码到时候他与老爹并重于南北
互为呼应
台中无论要动哪一方
都会有所忌惮
东扬州是乡土根基所在
想要铲除是不可能的
而他在江北也会与庾怿紧密胶着联合难分彼此
就连分头击破都做不到
沈哲子与孔混离开这酒楼的时候
恰逢对面也有几个人正行过来
乃是太保府长史梅陶与早先遭受王彬羞辱的殷融
以及殷融的侄子殷浩
还有一个人年在四十岁
许则是王导的妻弟曹曼
对面的一行也看到了沈哲子和孔混
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碰面
难免有些猝不及防
神情都略有尴尬
这种时刻
就显出来沈哲子的心理素质实在过硬
略有错愕之后
便上前一步
对梅陶拱手施礼
笑语道
哈 呃 不好意思
在这里碰见长史
若知长史同样在此为客
呃
刚才就应过席拜见
实在失礼啊
嗯 的 对的
梅陶干笑两声
心里却忍不住在怒骂这酒楼的管事
既然驸马在这里
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好让这对冤家避开
他已经可以听到耳后已经传来殷融粗沉的喘息声
心内不免更加叫苦
他是奉太保之命
特意抽出时间来安抚一下殷融
不要因为王世儒一时忿言而弃官不任
苦口婆心劝了良久
才算是将殷融暂时安抚住
却没想到啊
又在这里仇人见面
梅陶视线余光快速一扫身后的殷融
只见此公脸色已是铁青
乃至于双肩都隐有颤摆
可知心情之激荡
一见此状
梅陶便知他这大半天唇舌苦功是白费了
说实话
对于殷融如何面对同僚
他倒不怎么在意
彼此本身就没有太深厚的交情
只是身负太保之命而来
不能眼见双方再起冲突啊
因而便连忙上前一步
站在了沈哲子面前
干笑两声说道
呃
呃
这倒是巧的很
我本来少女死尸
呃
都中本就米贵啊
梁园又是更高
囊浅不支
没想到只此一次便碰到了沈掾
本应归席共饮一杯
哎呀
可惜俗务缠身
只能择日再聚了
他是想趁着殷融发作之前赶紧离开
这么说也是在告诉殷融不要不识抬举
自己也是搭上钱财和时间来开导他
沈哲子本来也没打算多说什么
只是梅陶乃是他直属的上级
见面总要打声招呼
不过看到殷融那近乎杀父之仇的忿怨目光
他反倒有了一些兴趣
因而便站在走廊里
也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笑语道
哈哈 呃
长史抱怨确实有理
不过此楼不金贱呐
不过今日得见
倒是让我自觉有惭
入职以来还不曾正式礼拜长史
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长史暂且留步
让我稍敬一杯
俗务杂若蛛网
强理不顺
久劳难免秽神
终究还要劳逸结合
久牢听见这话
不免有些急眼呐
只是还未开口
后方殷浩已经开口说道
哼
人尽皆知驸马出身江东豪首之家
耕土连绵
桑林漫山
岁出万斛
日织千尺
又能广结乡人
大兴货殖
哼哼
难道也会有米贵金贱之叹
哼
貉子浅见薄识
神昏志浊
为之囤积
自肥身心
专望于一隅
最好姿势动权海贤祖能光诈民财
以利惑众
如此庸浊之辈
有何面目自邀于人前呢
没有 没有
殷融从看到沈哲子的那一刻开始
便已经是五内俱焚了
牙齿几乎都要咬碎
他虽然是被王彬斥作农家卑流
但归根到底
此事起因还在沈哲子
若非此子奸诈挑拨
他又怎么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啊
殷君 慎言
梅陶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一变
忙不迭开口喝止
至于更后方的曹曼
则将两手笼在袖中暗搓
饶有兴致的观看着眼前一幕
沈哲子听到这话
望向殷融的目光中
已经带着些许冷意
略作沉吟后
才开口冷笑道
哼 槛下老犬
亡出于门户乡土
仓皇遁藏于江表
还敢作浪言穷吠
我家深耕于乡
岁出有余
逐于天道
以盈济困
俱是民生
享用抚养无愧
你这乖张性厉之徒
未佩思江表苟存之惠
未有寸功于社稷
未有微庇于小民
生则无养父母
死则魂不归乡
本就是丧亲绝艺之孽种性享于国用之愧
假忘生人之多艰
少恤君王之困苦
奔逐南北
唯求自得衣食
未能自养才用不足常恩偶得遣欲以是天道有殊
居然还敢奢望大治
沈哲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放嘴炮了
尽管周遭与闻之人都是目瞪口呆
而殷融更是目眦尽裂
就连殷浩都气得脸色青红不定
然而沈哲子却仍然有未尽之意呀
只是有些口干
他在原地徘徊两步
顺便组织一下词汇
待见殷融将要张口反驳之势
便又戟指
对风怒喝道
匹夫
你若真有显才难掩
如囊中藏锥
谁人又愿以自伤阻你锋芒
方今本为国用之匮
丈夫待有一二才用可彰一二志气
待扬俱能得其道醒之俱有愚者自困过足无尽怨天尤人
惟欠自省
不知天命
不知道义
不知自量
诸事无为
马齿空长
满腔残怨
枉生为人
你是何种贤能
神 神怨
随着沈哲子壮声收尾
旁边的梅陶才悚然一惊
忍不住开口想要劝止
然而头脑却是一片混沌
不知该说什么
本以为殷家叔侄一唱一和
讥讽沈家宗贼土豪的家风已经是很过分
却没想到沈哲子战斗力如此惊人
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场这几人
不独梅陶又有些愣神
包括沈哲子身后的孔混
还有另一方的曹曼
望着沈哲子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这也难怪
沈哲子怼人的战斗力名著一时
还是在几年前
当他娶了公主
又在都中混了一段时间后
敢于当面挑衅的人已经不多了
加上沈哲子也在有意识的收敛
毕竟他也没必要满世界树敌
能够和睦相处礼尚往来最好
所以他的这一面渐渐便被人所遗忘
可是这一次被殷融一次又一次撩拨
再显露出来仍然光彩摄人
那被当面呵斥的殷家叔侄本身也是愣愕当场
过了一会儿之后
殷融才反应过来
整张脸已经涨红如同油炸虾壳一般
两眼更是隐有火光吞吐
嘴角颤抖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才陡然发出一声咆哮
挥着手中铜柄如意便往前扑来
貉子
竟敢如此
如我必与你这竖子不共戴
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是因为沈哲子从袖中掣出一柄尺余长的利刃
眼泛冷光
直望殷融
他这个贴身带着兵器的习惯
还是当年被庾亮强迫入台城的时候养成
至今未改
当然
在台城内贴身藏刃有些不合理智
但是一来沈哲子几乎不会露出来
根本用不到
二来他本身便有剑履上殿的尊严
容
只是自己不以此自恃罢了
在台城里贴身带着一柄短剑
即便被人看到
也无人能够诟病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沈掾快快收起尖刀
彼此都是公府共事
何至于要到兵刃相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