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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随着人口的倍增
经济重心继续向长江中下游和珠江流域倾斜
东南的权重越来越大
形成了北
东
南三大商帮
分别是晋商
徽商和广东十三行
家底雄厚的晋商仍然强悍
属暴发户性质的黄商八大家全数是山西人
其余世家的财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控制了北方边贸和京城商贸
还推动了长江中游地区的繁荣
祁县乔桂发是靠边贸发家的典型案例
他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
从小父母双亡
雍正初年初走到塞外的规划城
也就是现在的呼和浩特市谋生闯荡
先是在一家店铺当伙计
常年赶着骆驼往返于大漠戈壁之中
稍有积蓄后
就跑到山西商人众多的包头城自立门户
卖蔬菜
磨豆腐
开草料铺
十余年后独资开设广盛宫杂货店
渐渐又兼营钱庄
当铺
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
乔桂发真正发家靠的是做粮食期货
实称买树烧
当时的包头涌入了大量开荒农民
种粮缺少本钱
而这一地区靠近黄河
常有水涝之灾
粮食收成很不稳定
乔桂发发挥晋商在粮食贸易和钱庄经营上的双重优势
做起了冒险生意
他在春耕时期发放贷款
与农民签订收购合同
秋后结算
这种做法很像后来的订单农业
乔桂发算过账
只要在五年之中有两年的丰收
他就会有几倍之力
这种买树梢的做法被学界认定是中国最早的粮食期货
自乔家之后
山西商人在北方边疆地区大做买空卖空的粮食期货交易
据山西籍的大学士齐卷藻在马首农盐一书中记载
更有甚者
买者不必出钱
卖者不必有米
谓之空廉
因现在之米价
定将来之贵贱
任意增长
此所谓买空卖空
乔桂发一世而兴
是众多晋商故事中的典范
他在老家祁县建造了一座富丽精致的乔家大院
一九九一年
电影导演张艺谋在此处拍摄大红灯笼高高挂
乔家名声因此大龙
成为知名度最高的清代晋商
有清一代
与乔家一样靠边贸致富的还有榆次的常家
太古的曹家
祁县的瞿家和汾阳的牛家等等
他们各自组建了庞大的集贸易于金融一体的家族集团
控制了清朝与蒙古
俄国的双边贸易
以边贸为基础
晋商进而在北方一些中心城市建立了自己的货物集散网络
最重要的有恰克图
天津
张家口和汉口等
其中汉口是深入到内地的一个后方基地
在十六世纪中期的明嘉靖年间
汉口还仅仅是一个人口不过二点五万的小镇
而到了十八世纪初期的康熙年间
汉口周围已有户口二十余万
号称九省通衢
山西商人在这里贩粮运茶
颇为活跃
即使在长江中下游地区
晋商的踪影仍然四处可觅
一六八九年
游历江南的康熙皇帝发现
在商业繁荣的苏州
杭州和绍兴一带
从事市井商贸的人大多是山西籍人士
当地人经商得富的反而较少
他分析原因说
可能是山西民风简朴
喜欢积蓄而致富
南方人个性奢靡
所以存不了多少钱
如果康熙的观察真的是一个普遍现象
倒是出乎后人的一般印象
尽管从清朝开国之后
晋商就一直非常风光
然而他的大辉煌时期竟然还没有到来
康乾年间
帝国的金融中心不在京城
而在南方的扬州
这当然是与盐业和徽商有关
自明代叶骑变革盐法之后
两淮盐厂就成了全国最大的盐业产地和交易中心
垄断的盐厉之高
让人啧舌
康熙时期的大臣郭启源就统计说
一包盐在江南一带的收购价为二
三文
到了江西
湖广
零售价就抬到了一二十稳
也就是有着七八倍的利润
根据两淮盐法制做一个量化计算
可以得出
康乾年间
淮盐每年行销一百九十万饮
每饮平均为两百到三百斤小盐
一斤可以获利三十文
一饮即可得白银九两
以此推算
两淮盐商每年的利润为一千二百万两之巨
雷以时日
其财富之大
无以复加
根据地方剧的记载
两淮大盐商的家产均在千万两以上
百万两以下的都只能算是小商
百万以下皆未知小商
根据当代史家的估算
清代两淮盐商的资本约为七千万两左右
相当于乾隆年间国库存银的总额
因此连乾隆帝都叹息说
富灾商乎
朕不及也
正因如此
作为盐商的大本营
扬州就成了天下最大的萧金窟
康熙
乾隆多次下江南
均以扬州为目的地
为了更加有效的管理盐商
清政府推出了守总制度
也就是从二十多位总商中选拔出一位首总
三年唯一任期
由他来协调官商关系
此人就成了最显赫的盐商领袖
在历任首总中
最出名的是江春
江春祖籍歙县江村
他的银行
名叫姜广达
江春的曾祖父姜国茂是一个晚明秀才
清初时放弃举业
成为扬州的盐商
到了儿子江演一辈
积少成多
见有积累
江衍生有二子
江城界因为怡亲王的举荐而成为嘉兴知府
江城余也就是江春的父亲则成了有名的总商之一
江春二十岁就因为父亲早逝而继承了总商一职
因为才干出众
很快崭露头角
一七五一年
乾隆帝第一次下江南
在扬州城北郊的蜀港御码头接驾的有四位大盐商
他们都是徽州歙县人
领头者正是时年三十岁的江春
此后几十年间
江春纵横官
商粮场
成为扬州城里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世人称他身系两怀
盛衰垂五十年
江春熟悉严法
为人干练
行事公道而能协调各方关系
据说每次只要他一发言
或者提出一个策略
一众商人只有拱手赞成的份儿
每发一言
画一策
群商拱手称诺而已
更重要的是
他特别善于巴结官员和皇帝
扬州画方路记载
一世两淮研韵史卢建曾好文善师
有一年春天
他突发雅兴
仿效王羲之兰亭休戏
召集一帮骚客聚会吟唱
他当场做了四首七律诗
在江春等一干盐商的运作下
竟然有七千多人和修戏韵者成为扬州文坛一大圣士
哄得卢大人笑逐颜开
清败类抄记录的另外一则故事则更加出名
乾隆南巡到扬州
江春作为盐商代表
承办一切接待事务
某日
乾隆到大宏园游览
行至一处
随口对左右说
这里的风景很像京城南海
可惜没有一座白塔
江春听到了
当即贿赂内关
把南海白塔的模样画了出来
当夜组织工匠建造
第二天
乾隆又来园中
远远看到一塔巍然而立
无比惊诧
以为是错觉
上前细看
果然是砖石所造
乾隆叹息说
盐商之财力
伟哉
因为善于奉承
办事利落
江春深得乾隆欢心
先后六次南巡都要接见他
到他的家里做客
有一次还面赐给他七岁的幼儿一个金丝荷包
每当有两淮巡颜御史上任
乾隆总会在奏章中提及姜广达人老成
可与自伤
江春在盐商中的威望也因此树立
盐商与各级官府从中央到地方
表面上看一团和气
其实利害关系非常微妙
江春居中斡旋
很是吃力
康熙年间
盐商对主管衙门的进贡已成制度
仅补贴盐运司衙门的贩食银和笔墨纸张杂费就达每年四点三万两之多
这些还只是记录在册的
其余的孝敬和贿赂不在话下
一七六八年
一起轰动全国的两淮提饮案
可生动的体现出当时的官商局势
乾隆登基以来
因为人口猛增而导致用盐需求旺盛
朝廷规定的官盐销售指标不够用
因此每年都会预提下一年的盐瘾
也因为用盐日剧
盐商大赚其钱
一七六八年
江苏巡抚彭保尚书朝廷称
从乾隆十一年到三十二年
两淮盐商共多引了钢盐四百四十二万余道
除了正常的纳税和获利之外
另得余利一千零九十二万两
这一部分利益应该全数上缴朝廷
两淮提引案是一起公开的政府勒索案件
中国官商之间从来缺乏平等契约
以此最为典型
彭宝的奏章获得批复后
盐商们叫苦连连
联名上书祈求减免
他们也算了一笔账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
商人缴纳的新历高火银
历任严政购办器物用银
各商办差用银
总计九百二十七万两
其余替历任严政官员代购的物品费用近百万两
其中便包括为卢建曾代购了上万两的古玩
合计下来
与张宝所算出来的余力基本相当
盐商的陈请当然不被采纳
多位总商直嫌被革掉
有人还被逮到京城审讯
时任首总黄元德老吉不能言
其他盐商惶惶不可终日
城阳散志记录了江春在当时的表现
当提议案爆发的时候
盐商人人自危
姜春作为代表前往京城对峙
在朝堂之上
他说明实情
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帝了解他的诚信
不再追究其他盐商
大家得以保全
这段文字所呈现出来的事实
其实是盐商们害怕乾隆帝以汉武帝式的暴力清算来重新分配财富
江春在当时起到了居中斡旋缓解的作用
经过双方谈判
盐商答应在当年度缴纳一百二十七万两白银
其余八百多万两分为八年缴清
两年后
乾隆利用一次庆祝场合
把盐商们被革掉的职衔又还给了他们
大家谢主隆恩
不快的一夜算是就此翻过
两淮梯引案是清代官商博弈的生动案例
在强势而毫无契约观念的政府面前
因为特权而寄生的盐商集团毫无话语权
在乾隆
嘉庆两朝
盐商因为军事
天灾
何防供需或寻姓典庆等理由而被勒令上缴的纳捐就达三千八百二十六万两
相当于他们所拥有财富的一半左右
其他名目的纳捐更是不可胜数
更耐人寻味的是
中国的有产者从来没有在法理和制度的层面上确立私人财产所有权不容统治权利侵犯的权利
相反
从统治阶层到知识界
均认为对富有者的剥夺带有天然的合法性与道德为史
是维持社会稳定
均贫富的必然要求
清代思想家钱大新将这种理念总结为
吾取诸于商谷
非取诸民也
在这里
商不在民的范畴之内
并与民俨然构成对立的利益集群
这一景象与中世纪后的欧洲社会进步恰成鲜明对比
后者开始重视私人财产的神圣不可侵犯
并在法理和制度上进行保证
由此推动了资本主义的发生以及现代化的转型
在各类笔记野史中
有关江春的记载不在少数
比如在扬州画方录中
提及江春的地方就达到十八处之多
他去世之后
著名的文人袁枚还专门为他写了一篇极尽赞美之词的墓志铭
但是特别耐人寻味的是
如此多的文字中
竟然没有一处与经营管理有关
甚至连姜广达这个严号也几乎未被提及
从记录中可见
江春每天主要的工作是邀兵宴客
大造园林
应酬官员
接待皇帝
修桥建庙
做慈善
江春的钱赚的很轻松
花的也很慷慨
史书形容他非常喜欢结交朋友
四方文人墨客只要到了扬州的
一定要严请至家中
他的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客厅
可以容纳一百个人
常常是座无虚席
它最大的嗜好是剑术与斗蟋蟀
曾经以千两白银的高价收购一只蟋蟀
还用昂贵的宋代瓷缸来饲养它
它在扬州的私家园林多达八处
每处都以精致宏大而著称
江家还养了两个灰系班子
昼夜歌弦不断
每年仅此一项开销就要三万余两白银
姜家子弟大多沉迷于文化
起码有十五人成为诗人
艺术家与一品行家等
根据两淮严法制的记载
从乾隆三十八年到乾隆四十九年的十一年中
江春与他人急功报效
疏江巨款达到一千一百二十万两之多
到得上是广散善款
挥金如土
到了晚年
江广达银行竟然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老朋友乾隆帝实在看不下去
只好借给他躺赢二十五万两以维持营运
为了支撑庞大的日常开销
江春不得不靠变卖金玉古玩来应付
到了去世的时候
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家产
其子孙生计艰窘
当代学者何炳弟在研究扬州盐商时曾经很感慨的发现
虽然江春风风光光的高居总商一职
但是他似乎羞于让后代知道他行言的旗号姜广达
除了袁枚为他所写的墓志铭中曾经提到此名之外
其他地方都见不到他的这个名字
香春的素富极衰
只是盐商集团的一个戏剧性的缩影
他的财富因为垄断授权而得到
终其一生也在为维持这一授权而陪人欢笑
在半个世纪的岁月中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虚浮
变形和全然扭曲的商人生涯
清代商帮更发达于明代
著名者有十个
除了晋商
徽商和广东十三行
还有陕西帮
福建帮
江西帮
洞庭帮
宁波帮
龙游帮以及山东帮
商帮流转于大江南北
其聚居交流的场所就是商人会馆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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