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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鬼叶子
关于迷信
我不知道和母亲争论多少次了
我照书本子上的告诉他说
妈妈
一切的神和菩萨
耶稣和上帝都是没有的
人就是万能
而且人死了
就什么都完了
没有鬼
也没有灵魂
我为了使他更加明白起见
还引用了许多科学上的证明
分条逐项的解释给他听
然而什么都没有用
他老是带着忧伤的调子
用了几乎是生气似的声音
转着他那陷进去了昏黄的眼睛说
讲到上帝和耶稣
我知道是没有的
至于菩萨呢
我进了一辈子
我亲眼看见过许多许多
在夜里
菩萨常常来告诉我的吉凶祸福
我有好几次都是蒙菩萨娘娘的指点柴脱了苦难的
鬼也何尝不是一样呢
他们都是人的阴灵呀
他们比菩萨还更加灵验呢
有一次你公公半夜从远山里回来
还给鬼打过一个耳光
脸都打青了
并且我还看见
我能解释得出的
都向他解释过了
那恰如用一口钉想钉进铁板里去似的
我不能将我的理论灌入我母亲的脑子里
我开始感觉到
我和母亲之间的时代实在是相差的太远了
一个在拼命向前
一个却想拉回到十八或十九世纪的遥远的坟墓中去
就因为这样
我非常艰苦的每月要节省一元钱下来给母亲做香烛费
家里也渐渐成为菩萨和鬼魂的世界了
铜的 铁的 瓷的
木的
另外还有用红纸条写下来的一些不知名的鬼魂的牌位
大约在一个月以前
为了实在的生活的窘困
想节省着这一元香烛钱
我又向母亲宣传起无神论来了
那结果是给他大骂一场
并且还口口声声要脱离家庭
背了他的菩萨和鬼魂到外乡化缘去
我和老婆都害怕起来
想想为了一元钱将六十三岁的老娘赶到外乡化缘去
那无论如何是罪孽的而且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屈服了
并且从那个时候起
母亲就开始了一些异样的使我们难以捉摸的行动
譬如有时夜晚通宵不睡
早晨不等天亮就爬起来买点心吃
必须亲自上街去等等
我们谁都不敢干涉或阻拦它
我们想
他大概又在进一个什么新奇的菩萨吧
一直到阴历的七月十四日
他突然跑出去
大半天不回家来
我和老婆都着急了
该不是化缘去了吧
我们分头到马路上找寻时
老婆半开玩笑半焦心的说
天性
老婆的话没有猜中
在回家的马路上寻过一通之后
母亲已经先我们回家了
并且还一个人抱着死去的父亲和姐姐的相片在那里放声大哭
在地上
是一大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鱼肉
纸钱
香竹和长锭之类的东西
到哪里去了呢
妈妈
我恍惚的试探的说
你们哪里还有半点良心记着你们的姐姐和爹爹呢
母亲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跺着脚说
放着我还没有死
你就将死去的祖宗父亲都忘记的干干净净了
明天就七月半
你们什么都不准备
我将一个多月的点心钱和零用钱都省下来
买来这一点点东西
我每天饿着半天肚子
我们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于母亲这样的举动实在觉得气闷
而且伤心自己已经这样大的年纪了
还时时刻刻顾念着死去的鬼魂
甘心天天饿着肚子省下前来和鬼魂做交代
同时更悔恨自家和老婆都太大意
太不会体验老人家的心情了
竟让他这样的省钱挨饿一直延续了一个多月
不要哭了呢
妈妈
我忧愁的劝慰的说
下次如果再敬菩萨
你尽管找我要钱好了
我会给你老人家的
现在
咏兰 来
我大声的转向我的老婆叫着
把鱼肉拿到晒台上去弄一弄
我来安置台子
相片和灵牌
老婆弯着腰
沉重的咳嗽着
拿起鱼肉喊走了
母亲也停止哭泣
开始和我弄起纸钱和盛锭来
孩子们跳着叫着在台子下穿进穿出
妈妈 弄鱼肉
我们吃呢
妈妈 弄鱼肉
我们吃呢
不是做娘的一定要强迫你们敬鬼
实在的
母亲哽着喉咙吞声的说
你爹爹和姐姐死的太苦了
你们简直都记忆不得
我梦见他们都有钱用
你爹爹叫花子似的
而你们
是的 是的
我困惑的顺从的说
实在应该给他们一些钱用用呢
记起了爹爹和姐姐的死去的情形来
我的心里的那些永远不能治疗的创痕又在隐隐的作痛
照母亲梦中的述说
爹爹们是一直做鬼都还在闹穷
还在阎王的重层压迫之下过生活啊
那将是一个如何的令人不可想象的鬼世界呀
老婆艰难的将菜肴烧好的时候
已经是午后三四点了
孩子们高兴的啃着老婆给他们的一些小小的肉骨头
被母亲拉到相片的面前
机械的跪拜着
公公保佑你们呢
然后便理一理他自家的头发
喃喃的跪到所有鬼魂面前祈祷起来
那意思是
保佑儿孙们健康吧
多赚一点钱吧
明年便好更多的烧一些长病给你们享用
我和老婆都被一一的命令着跪倒了
就恰如做傀儡戏似的
老婆咳嗽着首先跳了起来
躲上晒台去了
我却还在父亲和姐姐的相片上凝视了好久好久
一种难堪的酸楚与悲痛突然的涌上了我的心头
自己已经在外漂流八九年了
有些什么能对得住姐姐和爹爹呢
不但没有更加努力的走着他们遗留给我的艰难的血污的道路
反而悲切的躲在家中
将他们当鬼禁起来
我还将变成怎样的一种无长进的人呢
夜晚
母亲烧纸钱和澄锭时
对我说
再扣一个头吧
今夜你爹爹有了钱用了
他一定要抱一个快乐的欢喜的梦给你听的
可是我什么好梦都没有做
瞪着一双眼睛直到天亮
脑子里老是扶着爹爹那满是血污的严峻的脸相
并且还仿佛用了一根无形的沉重的鞭子
着力的捶打我的懦怯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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