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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封遗书
寂静的夜晚
陈磊一个人无聊地躺在床上看书
前不久
陈雷出了一场车祸
受了伤在家休养
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陈磊又想起了学校里那两个兄弟
上个学期发生的事情真多
谁都想象不到
一向和蔼可亲的林教授会被人谋杀
陈磊掀开背角
看着那张还沾着血迹的遗嘱
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的气氛
陈磊接起电话一听
原来是老大
老三
最近还好吗
老大的声音很低
让人感觉有些颓废
从暑假开始
陈磊就再也没见过老大
老二
平日里兄弟三个感情很不错
打架斗殴
喝酒泡吧
三个人都是形影不离
老大
好久不见了
最近忙什么呢
有空过来玩啊
玩儿
就你还有心思玩
我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了 老大
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女人吗
素雅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非要和我分手
嗨 老大
别多想啊
既然他都说要分手了
再留恋下去没意思
分就分吧
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老三
你不懂
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但是他不爱你呀
还想他干嘛呀
还是有空啊
来找我喝酒吧
老大没有回话
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爱他
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如果我为他死了
他会感动吗
陈雷一惊
老大的话里竟然透露着些许的凄凉
老大
别乱想啊
为了一个女人
不值啊
没有素养
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呀
老大的声音之中有些悠远
陈雷怎么也想不到
刚说几句话
老大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磊咬着牙
决定骂骂老大
或许还可以把老大给骂醒哎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呢
是男人
感情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为了一个女人而颓废
你值得吗
如果你真的想不通
就尽管为他死好了
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样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等你死了
就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你了
没错儿
老三
你说得对
没有了素雅
我确实没活下去的必要了
老三
再见
老子你
哎
陈雷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就已经被挂掉
老大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呀
不会真的去做傻事儿吧
陈雷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今天老大发什么疯
平常换女朋友最勤的就是他了
现在倒成了吃情种了
挂掉电话的陈雷
心情竟然有些忐忑起来
老大一直是陈雷兄弟几个中最开朗活泼的一个
按理来说
老大不会想不通去做傻事儿
但是陈雷的心里竟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胡思乱想着
突然电话又响了
一看号码
竟然是老二
今天真是怪事儿
平日里一个都不见踪影
今天老大老二都来找自己
陈磊也没多想
一把抓起电话
二哥
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端传来老二熟悉的声音
老三出事了
陈雷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了
陈雷连忙问道
我说了你可别紧张啊
别啰嗦了
快说呀
老大跳楼死了
什么
陈雷暴跳起来
他怎么会这样啊
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呀
顿时
陈雷的心像裂开一样
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大虽然只是同学
但是三个人就像亲兄弟一样
强烈的自责感捶打着陈雷的胸口
陈雷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
老大是被自己给害死的
你刚才说什么
老二有些疑惑地反问
老大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糟啊
陈雷有些紧张
陈雷知道
二哥一定会发火
平日里
他和老大最好了
如果知道老大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跳楼
他一定会跑过来拼命
但是
陈雷觉得自己很无辜啊
当时只是随便说说呀
他的目的也是为了老大好啊
老三
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是说
他刚刚给你打电话了
老二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疑问
啊
就在刚才啊
才不到十分钟
你确定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老大
老二再一次反问
是啊
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老大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吗
有什么不对吗
陈雷被老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老二一次次的反问这个问题
老三
你听我说
你别紧张
老大是早上跳的楼
刚刚他的父亲给我打电话
告诉我去参加葬礼
什么
老大早上就死了
是的 老三
这么说
给你打电话的就不是老大了
或者说
不是老大的人
而是老大的鬼魂了哎
陈雷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
那他找我干什么呀
老二叹了口气
听说
尤忠奎死了之后
是需要替身的
我想
老大有可能找你做替身
你千万别离开家里
等着我
我开车去接你
陈雷挂掉电话
垂着头
大脑中还一阵迷茫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的
难道真的是老大的鬼魂回来了
老大早上死了
而电话里明明就是他的声音
如果老大在打完电话之后自杀的
老二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到消息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刚才打来电话的不是老大
也可以说
不是活着的老大
陈磊并没有多少时间思考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铃声再次响起
铃声响得很快
很急
像是催命一样
盯着那个陌生号码良久
陈磊终于接了起来
喂
老三 不好了
陈雷的手像触电一样
立刻把电话扔在了桌子上
就像看到了魔鬼一样
如果说
在几分钟之前接到这个电话
陈雷会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但是现在不同
因为打来电话的是老大
老大不是死了吗
老二不是说老大已经从楼上跳下去
摔得血肉模糊了吗
他为什么要来缠着我呀
一连串的疑问摆在陈雷的面前
而答案就在这个电话里
陈雷犹豫了一下
终于把电话又拿了起来
刚拿起电话
就听到老大焦急的声音
老三
老二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
陈雷低声应着
刚说了一句
便开始抽泣起来
老大
你安息吧
逢年过节
我会给你上香的
老大没有理会春雷
老二是不是说我已经跳楼死了
是啊
难道你没死啊
陈雷疑惑了
废话
我当然没死
我要是死了
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呀
老三
你要相信我
凭我们这么多年感情
你是了解我的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更不会那么容易想不开的
陈雷想了想
也对呀
心目中的老大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老三
你听我说
刚刚老二家里给我打来电话
说前几天老二出车祸死了
今天正要出殡
却发现尸体不见了
什么
你说二哥死了
陈雷听得头有些大了
老二说老大死了
老大说老二死了
到底死的是谁呢
没错
老二死了
他父母给我打电话来
就是告诉我
老二可能尸变了
人在死了之后
如果有未完成的心愿
就会聚集大量怨气
形成尸变
尸变之后
很有可能去找他曾经熟悉的人做替身
比如说朋友
就像我们
所以现在我很害怕
我现在就去找你
挂掉电话之后
陈磊彻底糊涂了
两个人
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撒谎的那个就是鬼
突然
陈磊想到了素雅
他听说素雅是个孤儿
那个老大为了爱而跳楼的女人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平常话也不多
总是冷冰冰的样子
对于素养
陈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磊打了电话过去
嫂子
最近见到我大哥了吗
素雅有些惊讶
顿了顿手
我们刚刚分手
一个小时前还在门外求我
现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是替他当说客的吗
听到了素雅的话
陈磊连忙说
呃 不不 不是
不是 不是 我 呃
我祝你们分手快乐
一时之间
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磊匆匆挂掉了电话
素雅一个多小时前见到老大
那么老大就一定没有骗人
看来骗人的就是老二了
老二为什么要骗我
难道真的像老大说的一样
来找替身的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色已经完全吞噬了大地
无尽的天空黑的那么深邃
屋外安静的要死
陈雷趴在窗口向外看去
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深沉的黑暗
仿佛黑暗中隐藏着的一个魔鬼
他能看清人类
却没有人能看得清他
一道亮光从远方射了过来
如同一把利剑斩断黑暗
在黑暗之中延伸出一条金光大道
是车的灯光
等车开近了
陈磊看见坐在车里的人正是老大
陈雷想起来
刚才老大说过来要找他
但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要知道
老大的家离这儿足足有一百公里
怎么办
该不该上老大的车呢
是信老大还是信老二呢
楼下汽车的喇叭一声声的响起来
像是在催促陈磊
陈磊稳了稳心神
向下看去
老大向着陈磊摆着手喊道
老三 快下来
老二这车来了
就在我后边
老二真的找来了
陈雷慌忙地起身向楼下跑去
当然临走的时候没忘记把床下的那封遗书带在身上
快上车
老大看到陈雷也没多会
陈雷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上了车
刚一上车
陈雷就发现车里并不是只有自己和老大
还有一个女人
素雅
我担心他的安全
就一起给带上了
陈雷刚要说话
一道光线从后边射了过来
陈雷回头一看
竟然是一辆车飞快的驶向这边
老大毫不犹豫发动了汽车
一踩油门
汽车就窜了出去
那是老二
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了
他差点把我给杀死
二哥为什么对我们下手啊
老大摇了摇头
不
我不相信二哥会这样
即使他变成了鬼
我也不相信他会向曾经的好兄弟下手
我要下车去找他问问
你疯了 老三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是鬼
和我们不一样
他早已经没有感情了
你下去
他会杀了你的
就是
听你大哥的吧
外面现在很危险
陈雷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一言不发
坐在车上
看着一点点倒退的夜色
自己也像这窗外黑漆漆的夜幕一样
渐渐的退出世界
老二的车子越来越快
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盯准了一只弱小的羔羊
紧追不舍
只是片刻的功夫
就已经追了上来
两辆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并驾齐驱
陈雷甚至透过车窗看得见车子里的老二
老二的表情有些焦急
嘴唇在动
像是在说些什么
只是距离比较远
加上汽车马达的声音
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老大加快了速度
而老二则一直保持着着这距距离
老二的车离得越来越近
陈磊隐约听见老二嘴里喊出几个音符
但只是听着几个字
就足够让陈磊的脸色变白了
陈磊听到老二在说
老大
素雅死了
都是鬼
陈磊战战兢兢的回头看着老大
老大只是一脸专注的开车
好像没听到老二的话
而素雅呢
这个该死的女人
从陈磊上车的时候
就一直低垂着头
之前陈磊没想什么
但是听了老二的话
再看看一反常态的俩人
脸色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
自己凭什么信任老大呢
还不是素雅的那句话
素雅说的
一个小时之前还见过老大
但是如果连素雅都是鬼的话
下车
我要下车
眼看着汽车已经驶向郊外
陈雷再也忍受不住
大声的喊着
老大还是在专注的开车
素雅还是什么都不关心一样
老二的汽车速度渐渐的慢了下去
慢慢的消失在了陈雷的视线里
这一刻
就好像世界已经完全把自己抛开
陈磊再也忍受不住了
伸手去抢老大手里的方向盘
而老大的手像铁钳子一样
牢牢的把方向盘锁住
任凭陈磊再怎么用力
也撼动不了分毫
终于
汽车停了
是老大自己刹的车
车子停在一个水塘旁边
陈磊认得这儿
因为水塘的那一边正是自己的学校
见车停了
陈磊不顾一切的跳下车
老大还是坐在车上
也不追赶
陈磊下了车便飞速的跑着
跑了一段距离之后
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正在自己的对面朝自己走过来
二哥
你怎么在这儿啊
别问这么多
快跟我走
苏雅和老大都已经死了
陈磊跟着老二钻进了树林
正向树林深处走着
头顶不时传出几声乌鸦的惨叫
啊啊啊
我从上车开始就发现他们不对
可是已经晚了
走到了一片空地
老二停了下来
眼睛直直的望着陈磊
老三
现在大哥已经死了
那份遗书是不祥的东西
把他交给我吧
陈磊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注意到树林的中间有一个大坑
片刻
陈磊摇了摇头
什么艺术啊
老二晃了晃陈磊的肩膀
老三
我们是好兄弟
你就把他交给我吧
好吧
遗书我给你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就这么算了吧
好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老二拍了拍陈磊的肩膀
陈磊从下衣口袋里摸出那张沾满血的遗书
递给了老二
老二接过遗书
仔细的看了一眼
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
多谢了 老三
老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已经得手了
还没等陈磊反应过来
远处就跑来两个人影
仔细一看
正是老大和素雅
你们
陈磊指着跑过来的老大
不好意思
老三
为了得到它
我们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这张遗书在你的手上
我们没有安全感
原来
这是老大和老二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两个人利用人类心理上对于未知的恐惧
给陈磊制造出无法信任的一方和可以信任的一方
有了这样的对比
陈磊就会把遗书交给信任的一方
老大冷笑
哼
你小子太不仗义
抓抓兄弟的把柄就来敲诈
往往我们还曾经把你当作是好兄弟
陈磊不服气
你们不也是一样吗
为了拿到那张遗书
竟然开车撞我
你们这样就是好兄弟啊
现在遗书给你们了
我们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一笔勾销
这样就像一笔勾销
哼哼
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老大凶狠地说道
看见那个坑了吗
那是为你准备的
说完
他的手里剁了一把刀子
两个人一拥而上
把陈磊制住
陈磊不断的挣扎
却只是秃棱
老大一拳打下去
打的陈磊是两眼冒金星
两个人把陈磊扔进大坑
准备填土
陈磊连忙招手
等一下
两个人停了下来
老大问
怎么
还想耍什么花招
不是
我想有一样东西
你们会感兴趣的
什么
其实
林教授的遗书一共有两张
而另外一张
就是关于我们那个实验的
老大和老二一听
来了兴趣
你知道那项实验的资料在哪儿
我知道
原来
几个月前
陈雷和老大老二发现了一项重要的科学实验数据
只是资金和设备不足
无法完成实验
于是
他们把这项实验的全部数据交给了林教授
林教授说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可是过了几个礼拜
林教授却说
那项实验在进行当中有一定危险
不能立项
可是
几个人却听说
林教授自己正在偷偷的进行着实验
他们明白
那是林教授的借口
林教授是想把他们的发现据为己有
于是
三个人找到林教授
据理力争
想要回实验数去
可是林教授却矢口否认
三个人一时着急
和林教授吵了起来
事后
林教授报复他们
对学校说他们品德不良
要学校开除他们三个
他们对于林教授恨之入骨
不仅私吞了他们的发现
还打算开除他们
对他们来说
那项重大的发现不仅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还关心着自己的名声
于是他们精心布置了一场谋杀
林教授死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
林教授就像很早之前就知道会被他们杀死一样
留下了一封遗书
那封遗书上写着
他是被他们老大和老二杀的
不知道为什么
上边并没有提陈磊
而那封遗书恰好落到了陈磊的手里
于是陈磊拿出了那封遗书敲诈老大和老二
一开始俩人有把柄落在陈磊手上
无奈只能屈服于陈磊
可是时间久了
两个人不甘心了
准备除掉陈磊
于是老大和老二密谋一场车祸
但是他们没想到陈磊还没有死
于是想出了这个计划
把陈磊手里的遗书骗到手
这样就后顾无忧了
林教授死了
可是实验数据却还没有找到
拿到那份实验数据才是他们的初衷
现在陈磊能交出实验数据
老大老二当然愿意
车子发动了
老大开车
陈磊和老二坐在后边
而素雅还是坐在一旁
垂着头一言不发
按照陈磊的指引
车子开到郊区的一处庭院
那是一座很大的房子
陈磊在前边带路
几个人七绕八绕的来到一个房间
看见屋子里摆满了实验用的器皿设备
这里是林教授专用的实验场地
设备很齐全
我们的那份实验数据就在那儿
陈磊指着桌子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老大和老二看到这些
双眼都冒出了精光
连忙打开档案袋检查
确实是他们那份实验的数据
只不过比原来更加精密了许多
想来应该是林教授下功夫完善的
陈雷看着聚精会神的二人
不经意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随即叹息道
可惜呀
这样重要的实验竟然还没做完
真是太可惜了
老大老二这才注意到
这项事业进行到了一半儿
就已经终止了
我们把它完成吧
然后就可以申报了
老大兴奋地说
老二也同意了
他们不屑地看了陈雷一眼
这没你什么事了
你可以走了
陈雷微笑着走出了房子
第二天傍晚
陈雷依旧躺在床上
只不过今天陈雷看的不是书
而是一份报纸
上面一个标题赫然写着
两大学生进行实验
气体泄露
当场身亡
陈雷的嘴角阴笑着
老大老二到死都不知道
林教授其实还留下了第三张遗书
那张遗书上写着的正是关于那项试验
林教授发现
那个试验确实具有很大的危险
甚至致命
陈雷拨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
你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今晚八点
六楼天文台见
对于从前
陈雷不喜欢这个声音
因为这个声音不属于他
而现在不一样了
夜晚的微风透着丝丝凉意
素雅背对着陈雷站在栏杆边上
陈雷从后边扑了过去
准备拥抱
可是他没想到
抱上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刀子
这
这是为什么
陈雷捂着肚子
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儿
就倒下了
素雅冷笑着对地上的尸体说道
我只告诉你
杀了老大
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我没告诉你
你也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
为了利益
你们不择手段的强占据我的实验发明
又谋杀了我爸
这是你们的报应
素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林教授留下的第四封遗书
留给他女儿的遗书
原来
林教授发现她已经被实验中的气体侵害
命不久矣
而那三个学生还不依不饶的讨要那份实验数据
当林教授告诉他们实验有害
不能进行的时候
他们也不相信
于是林教授就写下了四封不同的艺术
嗯
我在坟里等着你
萧乙这次回寝室
给室友们带了不少的东西
有酸甜开胃的奶豆腐
还有独具特色的牛肉干
寝室里的吃货胖子吃的是不亦乐乎
萧乙是蒙古人
在大草原上长大
从小受民族文化熏陶
性格刚烈好强
因此他是寝室里的老大
小雨啊
这牛肉干真好吃
要是有机会去你们大草原喝奶茶就更好了
胖子
你就知道吃
减减肥吧你
欧玉阳开玩笑地说
呃
我主要的目的还是减肥
去草原骑马减肥
胖子又吃了一口牛肉干儿
哼
你那是给马减肥吧
欧玉阳说完
大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去去去
别胡闹
萧雨啊
你们草原上好玩不啊
我听说蒙古包长得都像馒头啊
哼
胖子
你果然就知道吃啊
我正好有照片
你看看蒙古包到底像不像馒头
萧乙说着就爬上了自己的床
一顿翻找之后
他扔下来一沓照片
看吧
那里边就有蒙古包
还有那达慕大会
可好玩了
胖子几个人一窝蜂的围上来
一边翻看着照片
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
突然
他们的讨论声停止了
有的人甚至发出了嘘声
小野
你没搞错吧
欧玉阳回过头来问
哼 怎么啦
蒙古包变成馒头了
萧乙半开玩笑地说
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胖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萧乙纳闷地拿过了胖子扔过来的照片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照片上时
他也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没有像馒头的蒙古包
只有一座座长着青草的坟包
照片里的萧乙正站在坟包面前笑
别吃他的东西
这个时候
一个人突然大喊一声
冲进了寝室
天哪 陈志亮
你的脸上长的是什么呀
胖子指着突然冲进来的人大叫了一声
来人正是他们的室友陈志亮
此时此刻
陈志亮的脸上长了好几个大包
那些包是白色的
以并不规则的形状排列在他的脸上
像是蒙古包一样
长在陈志亮的脸上
格外的吓人
就是因为肖移
陈志亮指着萧椅大声说
别吃他的东西
我吃完了他给我的奶豆腐
就变成这样子了
你 你胡说
萧乙看着陈志亮脸上的大包
感到一阵的发怵
跟我去警察局吧
陈志亮说着就来拉扯萧乙的衣服
你
你给我放开
萧乙大吼一声
挥起拳头朝着陈志亮打了过去
当他的拳头落到陈志亮的脸上的时候
陈志亮脸上的大包一下子被萧乙给打破了
令人恶心的知音喷了萧乙一脸
陈志亮疼得紧紧捂住了脸
身体晃了几下
就晕了过去
月亮趁着夜色悄悄地爬了起来
陈志亮被萧乙打晕之后
哇
胖子和欧玉阳都偷偷的跟萧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们都有些相信陈志良说的话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疙瘩
陈志亮脸上的东西太像蒙古包了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我为什么要害他呀
沉默了一天的萧逸终于忍不住说
小易
你觉不觉得陈志亮脸上的东西有点像蒙古包啊
欧玉阳小心翼翼地说
你
你什么意思呀
听了欧玉阳的话
萧乙立刻变了脸色
我看他脸上长的是粉包
萧伊恶狠狠地说
听了萧乙的话之后
欧玉阳和胖子都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仿佛陈志亮的脸上真的长了坟包一样
**的想象力让他们看到了陈志亮脸上的大包里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缩小的尸体
他们在陈志亮脸上的皮肤下不安分地躺着
蠢蠢欲动
坟里应该藏着尸体
如果陈志亮脸上的真的是粉
那么里面的尸体又会是什么呢
胖子和欧玉阳摇了摇头
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人脸上怎么可能长坟呢
这个时候
另外一位室友长天也回到寝室
见寝室里气氛不对
长天打趣的说
嘿 怎么啦
一个暑假过去
哥几个都变了性子了
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啊
胖子头也不抬地说
陈志亮病了
听了胖子的话
长天赶紧走到了陈志亮的床前
他刚刚俯下身子去看
陈志亮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表情惊恐的跌坐在了地上
看见长天突然失态
三个人都赶紧围了过来
无论几个人怎么问话
常天都只是指着躺在床上的陈志亮
大张着嘴巴不说话
陈志亮怎么了
三个人心情忐忑的过去去看
只见陈志亮脸上的蒙古包上
赫然有一条只剩半截的蚯蚓
不
更准确的说是一条蚯蚓一半的身体钻进了陈志亮脸上的蒙古包
而留在外边的另一半身体正软塌塌的垂坠着
这个时候
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陈志亮突然惨叫一声
坐了起来
他用力的抓挠着自己的脸
似乎感到了巨大的痛苦
那些蒙古包承受不住陈志亮的抓挠
逐一破掉
露出了藏在里边的东西
蚯蚓
每一个蒙古包里边竟然都藏着一条蚯蚓
那些蚯蚓像是一团团的死肉
随着陈志亮抓挠的动作
掉了一地
最后
当陈志亮倒在地上的时候
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
看着发生在眼前血腥的一幕
胖子和欧玉阳都想起了萧逸说的话
陈志亮脸上的不是蒙古包
而是坟包
那些死蚯蚓正是居住在坟堡里的居民
不
这不是真的
看着眼前的一幕
萧怡也懵了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
身子抵在了墙上
我的牛肉干和奶豆腐都是在正规商店里买的
绝对不会有毒的
这根本和中毒无关啊
同样受了惊吓的长天打断他
中毒会导致脸上长那么奇怪的东西吗
中毒会导致脸上长出死蚯蚓吗
长天的话瞬间提醒了几个人
这确实不像是中毒的迹象
nononono
那怎么回事啊
胖子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而颤动着
你们还记不记得翁琳琳
哦 翁琳琳
别别别
别提他
听了翁玲玲的名字
胖子发抖得更加厉害
我也不想提啊
但是我不得不提
因为我一直感觉他回来了
今天发生在陈志良身上的这一幕
更让我相信是他回来了
空气似乎也受到了长天的花的影响
温度骤然降了许多
寝室里的几个人都打了几个哆嗦
翁琳琳总是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能
真的是他回来了
欧玉阳目光呆滞地呢喃着
不
他死了
他应该躺在那个粪池里
不该出来害人的
萧乙大声地否认了翁琳琳回来的说法
你们把他丢在粪池里
连一座坟都没给他立
长天
你别在那儿说风凉话啊
杀他的事情你也有份
有本事你去给他立一座坟哪
有本事你直接在警察局门前立一座坟哪
小乙怒声道
不是我说的
你是不是找茬呀
长天也怒了
长天吼完这句话
几个人立刻察觉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刚刚那个声音
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虽然那个声音低沉沙哑
但那声音显然是属于一个女人
嗯
这个时候
雪白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
很快
他们便长满了整间寝室
它们像是面包上生长出来的梅花
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它们像是来自粪子的蛆虫
在空气中蠕动着
啊 鬼啊
胖子怪叫一声
就要往外跑
但是他的手刚一搭上门把手
那些头发就蜿蜒着爬上了他的手臂
刺进了他的皮肉
胖子只能尖叫一声退了回去
本来背靠着墙壁的萧乙也狼狈的跑到了寝室的中央
跟另外三个人抱作一团
你
你是翁琳琳
长天忍着恐惧说
粪池里好臭啊
一个幽怨的声音伴着寒冷冲进了几个人的耳朵
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胖子哽咽着说
我想要一座坟
粪池里太臭了
哦哦 好好好
我给你立啊
胖子一阵地猛点头
可是你们侮辱了我
他杀了我
幽怨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带着尖利的倒刺儿
舔舐着几个人颤抖的心
你你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胖子又问
我在坟里等着你们
呵 哈哈 嗯嗯嗯
那个声音发出了令人发出的笑声
我要把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杀掉
求求你
饶了我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是萧乙逼我干的
你要找就找萧乙呀
胖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指着萧乙大声的控诉着
萧乙也顾不得愤怒了
他和欧玉阳一起
也只是不停地哀求
终于
那个鬼魂的声音说
既然你们都不想死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在杀死你们之前
我都会给出一个提示
那个提示会暗示你们的死法
如果你们能够猜到
那么我就放过你们
第一个提示是
羊毛衫遇水会缩水
那么
杨备宇叫道
会怎么样
去猜吧
哈哈哈
啊啊
邪恶恐怖的笑声渐渐消失
女鬼走了
嗯
本来是搞笑的一句话
四个人听了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个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胖子问道
萧乙鄙视着白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跟羊有什么关系啊
是不是提醒我们不要穿羊毛衫啊
胖子还在不停地呢喃着
他想得头都大了
也想不出那个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夏天会穿羊毛衫吗
欧玉阳反问道
不会穿
夏天我很容易热的
说到这儿
胖子忽然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热从身体里渗透了出来
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胖子扇着风
拿起毛巾就往水房跑
到了水房
胖子把刚刚从水龙头里放出来的凉水泼到自己身上
那股热感才慢慢消失
他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会儿
拿起毛巾擦了擦
正要往寝室里走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把他紧紧的包裹住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隐形的巨人
正把他握在手里
慢慢地收紧
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胖子害怕了
他忍着剧痛走回了寝室
门刚一打开
欧玉阳就看着他惊呼起来
胖子
你怎么了
啊 我 我怎么了
胖子惊恐地问
他除了感觉自己身体发紧
呼吸有些困难之外
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你瘦了
瘦了很多
胖子将信将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日里鼓鼓的肚子果然小了不少
胖子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种束缚感越来越强烈
伴随着的疼痛感也像是一根尖刺
狠狠的插着他的心
胖子终于发出了一声嚎叫
整个人痛苦的蜷坐在地上
哦 哦
我 我
我好痛苦啊
我的肠子都快出来了
被巨大压力压迫着的胖子痛苦的大叫着
萧以
长天和欧玉阳眼睁睁的看着胖子的身体正一点点的瘦下去
不
更准确的说
是他的皮越来越紧
皮下的肥肉因为皮肤的缩紧
被压缩了
哦 是什么
呃 都
都多余一样
这 我
被缩紧的皮肤包裹的胖子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艰难的吐着字
他不知道
其实并没有东西压着的
那股压力来自于他缩紧的皮肤
走 去去去去
受不了了
胖子的脸已经被缩紧的皮肤崩得严重变形了
他的眼睛也高高的凸了出来
胖子的皮肤缩水了
整个寝室里只有他属杨
他就是翁玲玲说的那只羊
欧玉阳失控的大叫起来
他张大嘴巴指着胖子
啪的一下
胖子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
他的眼球被挤飞了出来
直接飞进了嘴巴大张的欧玉阳的嘴里
那肉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争先恐后的从胖子空荡荡的眼窝里涌了出来
那些脂肪像是从绞肉机里出来的肉馅儿
不断的从胖子的眼窝里流出来
最后
胖子的整个头几乎都被包裹进了脂肪里
嗯 呃呃
欧玉阳吐掉胖子里的眼球
也来不及呕吐
尖叫一声就跑出了寝室
翁玲玲的提示太晦暗了
而且他留给他们猜测的时间如此之短
眼看着胖子那么恐怖的死亡
剩下的三个人都感到了无法逃避近在咫尺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翁玲玲的下一个提示会是什么
如果猜不出来接下来会是谁率先死亡
他们也无心上课
就在寝室里躲着
咱们别在寝室里待着了
我总感觉到很害怕
我们去教室吧
那儿人多
也许会安全一些
欧玉阳提议道
有什么用啊
你能住教室啊
而且他如果想要弄死我们
到哪儿去都一样
我们在寝室里安静一些
也许面对他的提示还能踩得更快一些
长天冷冷的否定了这个提议
萧乙没有说话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
阳光正刺目地照了进来
这样阳光灿烂的白天
翁林内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阳光好刺眼啊
萧乙突然说了一句话
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寝室里立刻按了一下
长天说
有些饿了
小易
你带来的东西呢
拿出来一点给我们吃吧
喂 别呀
陈志良不是吃了奶豆腐才死的吗
欧玉阳立刻说
他那是自己瞎想的
现在都已经证明了他是被翁琳明害死的了
你还傻乎乎的
如果我们不吃点东西
那么不用翁明明
我们自己就先死了
长天说着
打开萧逸的包
拿了一块牛肉干扔给了欧玉阳
欧玉阳想了想
撕下一块儿吃了起来
嗯
好像有风啊
长天手里拿着一块奶豆腐
突然说道
他的话刚刚说完
这个时候
似乎真的有风关进了窗口
窗帘呼啦啦的动了起来
是不是他来了
欧玉阳立刻跳了起来
留到了萧毅和长田的身边
窗帘动得更厉害了
他似乎是被说话的气流吹起来的
因为已经有一个声音从他的后面传了过来
很可惜
第一个提示你们没有猜出来
现在我给你们第二个提示
第一个提示的时间
你给我们留的太短了
欧玉阳喊道
翁玲玲却不理他
只是自顾自地说
第二个提示是
一斤棉花和一斤铁
哪个更沉啊
祝你们好运
一样沉
欧玉阳立刻大叫起来
脸上露出兴奋的光
翁琳丽竟然出了这么简单的题
看来这次总算是可以逃过一劫了
是不是啊
是不是
欧玉阳大呼小叫的追问
窗帘后边的风却降起来
消失了
翁琳琳不置可否
没有理他
我猜对了
我猜对了
欧玉阳兴奋地抓着肖乙的肩膀
肖乙却是一脸的茫然
刚刚他竟然睡着了
你别叫了
旁边长天冷冷地说
你根本什么都没猜到
胡说
这个题我小时候就知道
因为他说的是一斤棉花和一斤铁
都是一斤
是一样重的
蠢货
他说的是提示我们的死法
不是给你出一个脑筋急转弯儿
长天似乎对于欧玉阳的智商已经不屑于鄙视
萧乙点点头
长天说的没错
欧玉阳那股子气一下子就泄了
颓然地坐到了床上
你猜
他会有什么办法杀死我们
萧乙问长汀
没什么可猜的
他只不过是在玩弄我们
无论我们怎么猜
他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更改
怎么猜
我们都是错的
长天似乎很喜欢熄灭别人的希望
没错儿
你说的没错
欧玉阳呜呜地哭了起来
夜晚悄悄地来了
他是恐惧的盟友
两者总是成双成对的将临
一整天的精神都处于极度紧张中的三个人
终于熬不住黑夜的压力
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
萧乙被什么声音给吵醒了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但是却并没有动
他静静地躺着
侧头寻着声影偷偷地看了过去
就着依稀的月光
他看到欧玉阳从床上坐了起来
欧玉阳的动作很僵硬
似乎梦游一样
他手里不知道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忽然猛的一下砸到了自己腿上
咔嚓一下
小野立刻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
嘿嘿嘿嘿
欧玉阳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
然后他高高的举起手里的东西
又是一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哎
好疼啊
对 嘿嘿嘿
欧玉阳呻吟了一声
却仍然笑着
似乎不由自主
萧怡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起来了
但是他咬着牙
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欧玉阳就那么自残着
他已经把自己的腿给砸碎了
又开始砸胳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他砸碎了自己可以砸碎的所有地方
最后一下子砸到了脑袋上
死了
三
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长天突然惊叫一声
坐了起来
然后他慌乱地按亮了桌子上的台灯
天哪
我梦到欧宇阳用铁块把自己给砸死了
皮肉都砸得跟破棉絮一样
看见也坐起来的萧乙
长天喘息着说
你梦想成真了
萧乙声音干哑地说
什么
长天惊叫一声
立刻去看欧月阳
这一看
他立刻俯着身体吐了出来
对
只见欧玉阳的床上
他的腿和大部分的身体都掺合在褥子里
一起被砸得稀碎
好像烂棉絮一样
而一块重重的铁块
竟然还紧紧握在他最后的一个完整的地方
他的右手上
他真的把自己砸成了破棉絮
这
这就是棉花和铁的死法
长田惊恐地说道
就是了
萧乙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这里
这里真的不能待了
我们离开吧
长天似乎好半天才恢复了呕吐之后失去的那些力气
提议道
去哪儿啊
回家吗
你想把鬼带回去给你家人看是吗
萧乙冷冰冰地说
那我们
那我们
我们去
长甜梅说出来
因为无论去哪儿
似乎都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对于翁琳琳来说
天地就是一个坟
我在坟里等着你们
漫长的一夜
一点点的流逝
就在这个撕裂灵魂的恐怖夜晚
长天
萧乙守着欧玉阳的尸体
一直熬到了天亮
阳光重新照进来的时候
欧玉阳消失了
他似乎完全融进了褥子的棉花里
彻底没了踪影
难道我们必死无疑了
长天问萧乙
也许吧
不过我们不会都死的
萧乙语其奇怪的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呀
因为我不会心甘情愿的被你杀死
魔搭萧逸冷冷地盯着长天的眼睛说道
你在说什么呀
长田一脸的茫然
你以为我到现在还猜不到吗
根本不是翁玲玲的鬼魂在杀人
杀人的人是你
萧乙断然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欧玉阳也死了
说明白一些
长天淡淡地说
我回来的时候
给大家带了很多特产
现在死了的人
都是吃过我特产的人
陈志亮是第一个吃的
所以他第一个死了
然后是胖子
胖子吃的最多
所以他第二个死了
而之后的三个人里
我自己没吃
欧玉阳也还没吃
而你
你拿了东西出来给欧玉阳吃
你自己却没吃
我还记得当时回来的时候
我们在车站碰到
我要你帮我拿东西
然后我上了趟厕所
你一定是那个时候在我的特产里做了什手脚
对不对
萧乙逼视着长田
你忽然很聪明了呢
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呀
你既然知道是我
却不提醒欧玉阳
你也真够狠毒的呀
不错
我在胖子死的时候
就猜到了可能是你在搞鬼
你潜伏在我们身边
给我们下降头
制造幻觉
并利用富裕让我们恐慌
然后你诱导我们吃特产来杀人
但是那个时候
我仅仅是因为翁琳琳第一次出现时
你没有恐惧
可你刚说窗帘后边有风的
我们就感觉到了风这两件事情怀疑你
我并没有证据
所以我需要欧玉阳的死来证明我猜得到底对不对
现在
我完全可以确定了
萧乙说道
现在
你说说为什么要害我们吧
你还真是聪明啊
好
我告诉你
一切都是因为翁琳林
当时他整天研究诅咒和降头
我们都把他当成是疯子
还在嘲笑他时
起了争执
失手杀死了他
我们以为把他扔到了化粪池一切就没事了
却羡慕到他竟然在我的身上种下了同心骨
他对我的偷偷暗恋
竟然成了他报仇的唯一机会
长天说道
所以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谋划着为他报仇
我甚至继承了他下降头和诅咒的能力
于是
现在到了他选择的时间
我就不由自主开始杀死你们报仇了
呵呵
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不要怪我呀
长天一脸的痛苦
但却发出了戏谑的笑声
我不会怪你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需要的结果
萧乙也萧
什么
长天震惊了
你知道吗
我带来的那些特产
就是为了要你们几个人的命
因为你们不知道
当时我鼓动你们杀死翁玲玲
就是因为他的降头鼠的修行权
本来是我让给他
可是他却把唯一的同心结给了你
我爱他
才会给他机会
我恨他
才会让你们杀他
可是我杀死他
却依然爱着他
我要给他报仇
哪怕他会因此死不瞑目
萧乙说得很乱
但是长天听懂了
现在
你杀不了我了
我有翁琳琳的同心结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但是看着萧乙
长天还是感到无比的害怕
也错了
同心结有个最大的弊端你不知道
就是一旦同心结施用者的心结解开了
那么他就会安心死去
而和他同心的人
也一定会死
所以
我可以杀死你
只要我了解了翁玲玲的心结啊
那很简单
只要我杀死我自己
萧乙疯狂地大笑着
突然拿出了一把刀
去吧
他在坟里等着你呢
哈哈哈哈哈
不要
长天嚎叫着冲过去想要阻止他
但是没用
萧乙狠狠的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顿时
长天的动作停滞了
他惊恐的发现
自己的身体开始腐烂
腥臭的味道从自己的身体里直往鼻孔里钻
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啊
一个表姐来到了我家
表舅家三胞胎
都是女孩儿
我模糊地记得小时候去过一次表舅家
跟他们玩过
老实说
这种亲戚关系太远了
后来两家基本上没什么走动
有一年
我听说山里遭遇了泥石流
二表姐不幸死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定居在了深圳
这天
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竟然是我的一个表姐打过来的
他说
东子
我来深圳出差
顺便来看看你啊
我很惊讶
你在哪儿啊
我到你家门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儿啊
我从家里出来之前啊
跟三姑要了你的电话和住址
三姑是指我妈
我赶紧打开门
她果然在门口
脸红扑扑的
对门住着一个老太太
正要出门呢
她朝我们望了过来
眼神有点好奇
走下了几阶楼梯
她转过身子
又朝我们看了看
老实说
我并不确定来者是大表姐还是三表姐
又不好意思问
怕显得生分
就一口一个表姐的叫着
把她接进了家门
沏了一壶茶
我和太太小瓜陪她坐在客厅聊天儿
我问了问表舅和表舅妈的情况
她说他们的身体都还行
她也问了问我们的情况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
聊天的过程当中
这个表姐一直也没有主动说说自己是哪个表姐
我出去买菜了
回来的路上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问我妈
来深圳的这个人是大表姐还是三表姐呀
我妈说
我也不知道啊
我跟我妈要了表舅家的电话
打了过去
想探探口风
电话是个女人接的
听我自报家门之后
她很激动
东子啊
我是桂兰哪
我隐约记得一个表姐叫桂兰
却不记得哪个表姐叫桂兰
我煞有介事地说
大表姐来我家了
你怎么没一起来呀
他有些难过地说
那不是大表姐
大表姐毕业之后去了京都
去年下暴雨
他开车淹死了
哦
看来来我家的是三表姐
我为自己竟然不知道大表姐的死讯而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直到挂了电话
我才悚然一惊
如果来的是三表姐
那接电话的是谁呀
如果接电话的是三表姐
那来我家的是谁呀
我重拨电话
我要问个明白
我该怎么问
你是几表姐
我该怎么问呢
我究竟死了几个表姐
还是我究竟还有几个表姐活着
我该怎么问
电话被接起来了
我猛地挂了电话
接着关了机
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我看见来我家串门的这个表姐还在跟我太太小瓜说话
她朝我笑了笑
说
家里啊
有啥吃啥
买那么多菜干什么呀
我试探着说
那可不行啊
三表姐
你是稀客呀
他愣了愣 说
粽子
你弄混了
我不是你三表姐
你三表姐五年前就走了
我盯着他说
走了
他有些悲凉地说
她嫁到县里
跟老公开了个饭馆儿
唉
命中注定啊
有一天晚上他回家
掉进了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
活活
说到这儿
他掩面哭了起来
我的头皮都麻了
想问她那你是几表姐呀
终究没敢问出口来
我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
然后静默的走进厨房
把菜给放下
出来站在门口
低低地对太太说了一句
小瓜
你再出去一趟
太太走了过来
干什么呀
正在抽泣的这个表姐突然把目光射了过来
什么都不要再买了
我勉强朝他笑了一下
说
家里没盐了
然后我对太太使了一个眼色
把她拽到了门外
关上了门
我急切地说
这个表姐是假冒的
太太瞪大了双眼
假冒的
我二表姐多年前就死了
这是我妈亲口说的
来咱家的这个人又说
我三表姐掉进下水道淹死了
那么她只能是我的大表姐
可是我刚才给我表舅家打过电话
不知道是哪个表姐接的
她说我大表姐毕业之后去了京都
开车时在暴雨中丧了命
啊
太太说
那接电话的是你几表姐呀
你二表姐死了
大表姐也死了
她只能是三表姐
既然你只剩下一个三表姐了
你说你有个表姐来深圳了
她为什么不奇怪呀
只有一种可能
我记错了
接电话的桂兰其实是我表舅妈
来深圳的是我三表姐
而这个人说我三表姐死了
说明她是假冒的
她知道我的一个表姐要来深圳
她提前冒充她到我们家来想骗点钱
这个时候对门那个老太太从外边回来了
她说
你家来亲戚了吧
我说 是啊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啊
正巧看见他们在敲你家门呢
他们
是啊
他们三个怎么长得那么像啊
是三胞胎吧
弥补我的第一个朋友自杀之后
我辞掉了在工厂里组装手机的工作
他死之前告诉我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木偶
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从楼顶跳下来
摔出了很多的血
在冬天里热气腾腾的
我决定去抢点什么
直截了当的改善或者毁掉我的人生
我搞到了一把假枪和一把真刀
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了
我先是想到了银行
但是银行更像是一座坚固的城池
我单枪匹马应该难以打破的
于是我决定退而求其次
去洗劫一家相对柔弱的金店
我选择的目标在一家商场里
确切地说
他算不上一家店名
这是几个围在一起的玻璃柜台
两个懒散的年轻女孩把守着他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勘察地形
拟定计划
当这一切都万无一失之后
我却遭遇了胆怯
一连四天
我每天都背着挎包
坐在商场供顾客休息的塑料座椅上
顶着不远处的珠宝柜台
积攒着冲上去砸碎玻璃的勇气
但是这勇气就像是软绵无力的海浪
涌上来很快就退了下去
我孤零零地坐着
仿佛被搁浅在了这里
我是从第二天开始留意到那个女孩的
那天他从外面走进来
经过珠宝柜台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弯下腰朝柜台里看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红色收腰外套
那是一款城市女孩不大可能会穿的衣服
被他干净同时带点土气的穿在身上
我想起上午曾经在门口见过他
他鲜艳的坐在一棵刚刚被移植到马路边不久的银杏树下
用一种纤长的草叶编织着蜻蜓
螳螂和蚂蚱
摆在一块画布上
以两元一只出售
他很沉默
手指却异常的活泼
草叶的边缘很是锋利
在他手上留下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第三天和第四天
在差不多的时间
他都短暂的出现在柜台边儿
我知道他看的是项链
那个柜台里只有项链儿
白金的戒指则是在下一个柜台
他想要一条项链儿
但却不能拥有
只能用眼睛隔着玻璃抚摸他们
那天下午
我站在路边
默不作声地看他变了一会儿蜻蜓
想用这些草来换一条白金项链儿
这太难了
不是不可以
只是太难
难得让人心寒
我回到商场
从挎包里拔出了榔刀和塑料手枪
走到了珠宝柜台
只是一下子
玻璃就碎了
周围开始有女人发出尖叫
我丢下榔头
伸手进了柜台
抓起满满的一把黄金白金塞进了挎包
转身朝着商场深处冲了过去
那里有一道员工进出的校门
平时虚掩着
我飞快地穿过这道校门
再翻过一道墙
从楼后的小巷顺利逃离
大概是看在那把塑料枪的面子上
没有人出来追我
一周之后
我戴上口罩
和风魔打了一辆车
来到商场门口
他还在树下编织着昆虫
身形同那株不知能否成活的银杏树一样的单薄
我走过去
弯腰把一个扎着绳机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来
诧异地看着我
嘴巴里忽然发出啊啊的声音
双手飞快地比划着
像是在询问我
我木然地盯着那两只用来说话的手
转过身离开了
几天之后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试图南下
半路上被抓
随即被判刑十年
第二年
我结交了一个新来的狱友
他叫白彪
我只知道他是个杀人犯
被判了死缓
对于他入狱的原因
他一直讳莫如深
从他那里
我才知道什么叫摄像头
每年都有一两次
我会梦到那个女孩
他带着我送他的项链儿
看上去很开心
在梦里
他还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最近的一次也是如此
但是我知道
十年过去
他最少也该二十八九了
如果在街头偶遇
可能我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除非他还坐在商场门前的银杏树下
用草叶编织着昆虫
出来之后不久
我去了一次那儿
树还在
他自然不会再了
十年那么久
天涯就那么远
谁知道他会去哪儿
我找了一份在物流公司搬运货物的工作
又过了九年
我唯一的朋友白彪出狱了
为他接风的酒桌上
他喝得有些醉了
终于说起了入狱的原因
我原本只是想偷他那条项链儿
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可是那个哑巴抓着我不放
情急之下
我只好就捅了他一刀
他叹息一声
唉
被关了十八年
就为了一条破项链儿
怎么想怎么不值啊
听到酒杯落地的破碎声
他抬起头来
诧异地问我
你怎么了
末视人寿保险
现在我每天都要买一份晚报
边嚼着馒头边翻看
我当然不是看新闻
那扇被风刮的呼啦作响的窗户外边
每天无外乎就是各种各样的生和死
我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自己手里的这个白软的馒头
他越来越小了
但是我肚子里的饥饿还很漫长
我看报纸只看第六版
那一版上是绝大多数人都厌恶的招聘广告
但我却很喜欢
虽然按图索骥打电话过去
总是说上几句之后
对方就像关门一样的把电话给挂掉
我还是坚信
这些黑乎乎的签字中间是蕴藏着机遇的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却忘记了咀嚼
手里的圆珠笔兴奋地滑动起来
在一则广告下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保险公司招聘客户代表
底薪一万元
后边是联系电话
以及一个叫莫先生的联系人
我立刻站起身来
开始急急忙忙的在身上摸索手机
顺便把嘴里的馒头干干的咽下去了
电话打通了
那边是一个金属一样冷硬的男生
问明他就是那个莫先生之后
我毕恭毕敬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为了增加成功几率
我甚至撒了个谎
声称自己以前卖过保险
业绩如何不凡
最后恳求他能够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
我甚至想好了
他拒绝我是哀求的话
如果有必要的话
我还准备尝试着哽咽一下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
我这边话音刚落
他立刻便告诉我
我已经被录用了
明天早上九点到公司签订合约
接着他吐出一串的地址
问明我已经记下
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迅速的就像用一把斧子突然剁断了电话线
我拿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
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可是又觉得极其的不真实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挺疼的
不是在做梦
我扑到桌边
抓起报子
把心机后边的零耐心地数了几遍
的确是四个
而不是三个
月薪一万元
我没有看错
我把报纸猛地一扔
在水泥地上尖叫跳跃起来
第二天我就早早的赶到了那家公司
是在CBD商区一栋高达一百二十米的写字楼里
所处的楼层是三十九层
乘电梯上去
我在一扇黑色的木门上看到了莫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的招牌
我低头抻了抻皱巴巴的西装衣襟
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按响了门铃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为我开了门
她好像已经得知了我的来意
没有任何询问
直接引着我朝房间深处走去
我边走边看
整间公司就是一个空旷的像是广场的大厅
足有上千平
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铅灰色的办公桌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穿白衬衫打黑领带的年轻人
他们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有些在埋头看书
有些拿着一支圆珠笔在纸上无聊的勾勾画画
有些只是直直的坐着
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是眼睛都死气沉沉的睁着
看来是在想着心事
这些人之间完全没有交谈
也没有大的肢体动作
脸上的表情也都单调乏味
整间公司的情景就像是一张静默的黑白照片
这令我有些奇怪
以前我也在几家公司里待过
但是没有一家像这儿一样
如果说那些公司是无刻不再流动的河水
那么这里就是一口井
黑黝黝的波澜不惊
黑套裙的女人领着我一直走到大厅的尽头
那里是一堵巨大的雪白墙壁
空荡荡的
一左一右开了两扇门
就像是一张阔脸上的两只眼睛
左边那扇门是暗红色的
像是檀木的
门上嵌着写有总经理似的黄铜牌儿
右边那扇儿则是黑色的
因为有一段距离
我看不太清楚
隐约感觉那像是一堵铁门
沉重而阴郁
女人敲了敲那扇总经理室的暗红色木门
拉开门朝里边说了几句话
便示意我进去
我有些怯懦地走进那扇门
立刻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气味
里边是个很大的房间
沿着墙壁摆满了巨大的灰色铁柜
正对着门口是一张黑色的老板台
光可见人
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颧骨突出
眼睛深陷
略微发黄的头发柔软的背向后脑
露出扁扁的额头
同外边那些员工一样
他也穿着雪白的衬衫
黑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紧紧的勒在脖子上
他站了起来
面无表情的伸出干瘦的手
他的影子倒映在明亮如镜的桌面上
欢迎你成为莫氏保健公司的一员
我姓莫
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正是电话里那个金属般的声音
我急忙上前握住那只手
感觉到它又硬又凉
就像握住了冬天放置在室外的铁管
关于公司
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
他重新坐回到黑色的皮砖椅上
呃
我的工作就是那种保险的业务员吧
打电话或者出去跑
是这样吧
我怯生生地问
也不全是
他把两只手交叉在胸口
胳膊肘支撑在桌面
你说的是那些业务开展的不算好的公司
我们公司在保险销售方面不存在问题
不需要那样的人
那需要我做什么呀
当然是客户的维护与服务
服务是我们漠视保险的最核心竞争力
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
很快你就会了解的
嗯 那待遇
我的声音细若蚊蝇
这个问题令我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但又不得不问
莫总挪动了一下身体
仍然直视着我
待遇问题
招聘广告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月薪一万
如果客户对你的工作满意
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他拉开抽屉
把一份合同敲在桌面上
连同签字笔朝我哗的一推
我连忙欠起身接在手里
草草的翻看了一遍
有些地方词句有些晦涩
我看得一知半解
但是薪金那部分的确标注的清清楚楚
月薪一万元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胸腔里像是有一只滚烫的球体
再谈来谈去
我生怕他反悔
飞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担心不够清楚
又重重的描了两遍
然后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点点头
一份递给我
另一份塞进了抽屉
然后抬头冷冷的说
钟白华 员工
去工作吧
祝你在末世工作顺利
说完
他朝着房门的方向伸一伸手
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木头木脑地站起来
攥着合同退出了门
那个穿黑套装的女人等候在门外
她带着我来到大厅中间部位一个闲置的办公桌前
示意我坐下
然后递过来两张a四纸
上面印有一个男人的照片和简介
我扫了一眼
意识到这是一位客户的资料
照片上的这个人似乎还有些眼熟呢
我略做思考
脑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
再看介绍
印证了我的猜测
果然是那个经常在财经频道里高谈阔论的地产大亨
这令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跟这种名流人物打上交道
女人简单扼要的告知
这是我所负责的客户
要我先熟悉一下资料
如果公司有任务下达
她会前来通知的
交代完
他就离开了
看了一会儿资料
我感到无聊
见没人注意自己
便转过头偷偷打量起相邻的同事来
坐在我左手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虽然没戴眼镜
也显得文质彬彬
他正低着头
两手拿着一部银灰色的手机
快速的按动着按键
我又把脸转到右侧
坐在我右边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脸色蜡黄
看起来病蔫蔫的
他弓着腰坐在压力椅上
眼睛无精打采的盯着桌角上的半盒核桃饼干
头发一缕缕的粘在一起
像是许久都没洗过了
一只苍蝇时远时近的绕着他飞
偶尔落在他身上停住片刻
他也浑然不觉
权衡了一下
我还是把头转回了左边
相对而言
我觉得那个男孩看起来更为正常一点
于是我把椅子稍稍朝他滑动了一点
低声打招呼
你好啊
男孩闻声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皱了皱眉头
我讨好地笑了笑
伸过去一只手
我是新来的
我叫钟白华
男孩就像没看到一样
低下头继续按起他的手机来
我僵在那儿
又尴尬又恼火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娘
悻悻的缩回了手
没趣儿的退回到自己的桌前
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冷漠吗
就像是一座医院
不
就像是一座医院的停尸间
我恨恨地想
除了合同上的那个数字
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不令我感到厌恶的
这个时候
右侧那个神情恍惚的男人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我
喉咙里咕噜了几声
像是有话要说
我立刻对他善意的笑了笑
新来的
他望着我
有气无力地问
两只灰色的眼睛就像是两块阴影
是啊
头一天上班
我热情地回应他
难怪吗
中年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难怪
难怪什么
这话里像是隐含着什么别的意思
我正要发问
但是看见黑套裙女人远远的走了过来
连忙住了口
女人走到离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边站住
居高临下的对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孩像是呆住了
仰着脸惊愕的看着他
那神态活像是一只青蛙盯着一条蛇
女人板着脸又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孩两手撑着椅子扶手
慢慢站了起来
跟在她身后朝大厅一端走了过去
他的肩膀是在不停地抖动
苍白的背影仿佛一张被风越刮越远的纸
我猜测他们会走向莫总的办公室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
女人经过那扇红木门之后
并未做任何的停留
而是拐了个弯儿
继续走到另一侧那道黑重的铁门之前
铁门从里边打开
他径直带着男孩走进去
铁门旋即又关闭了
我盯着那道门看了一阵儿
疑惑地问身边的中年男人
哎
那黑门里边是谁的办公室啊
公司还有更大领导呢
没有得到回应
这个时候我才留意到
男人的脸色顷刻之间已经变得煞白
就像是忽然之间发了重病
我看了看四周
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神情都不对了
如果说我刚进门的时候
这些人的表情是一团死水
那么现在这团死水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搅动起来
漂浮起惊慌失措的神情
过了约莫有半个小时
那扇黑色的门打开了
女人像黑猫一样走了出来
可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
那个男孩儿并没有跟着出来
走出来的只有女人自己
男孩去哪儿了
我心里画了个魂儿
这困惑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的膨胀
可是直到下午两点
那道铁门也没有再开启
我忍不住小声地问中年男人
上午那个男孩进了那扇门
怎么现在还没出来呀
我立刻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他的身体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
太守捂在胸口上喘息起来
他摇摇头
虚弱地对我说
他
他大概出不来了
什么
他的回答令我吃了一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用那只蜡黄的手在胸口上用力地按揉着
他不再说话了
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
中午的时候
我逼住了病殃殃的中年男人
坚持要问个究竟
我说
你如果不说
我就一直缠着你
我以前可是干过推销员
等轮到你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问他做什么呀
他像是没吃饭
声音小的我降降能惊道
难道
难道我也要进去啊
我瞪圆了眼睛
惊恐地问他
早晚的事儿
就
那你进去过吗
他轻轻的点点头
幅度小的几乎没有
就像是在节省力气
经过
然后呢
然后就出来了
他眼睛迷茫地凝望着眼前的空气
就像是在说梦话
出来了
那再然后呢
再然后
我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揪着胸口的衣服
静静的
但却看得出来使了极大的力气
仿佛要把手里那块布硬生生的揪下来
脸上也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但是和昨天那种病痛般的痛苦神情不同
这次看上去更像是发自内心
他好像是在悔恨着什么
你快告诉我
那里边到底有什么呀
我急躁起来
他苍白地笑了笑
哼 嗯
有什么吗
有痛苦
又黑暗
又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你别着急
也许很快就轮到你了
他说得没错
果然
下午的时候
女人就停在了我的身边
她俯视着我
眼里闪着无亮的光
客户资料熟悉的怎么样了
我连忙说
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
那跟我来吧
他终于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我所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们这个
我有些紧张
感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分泌
我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安与慌乱
站起来
跟着他走向了那道黑色的门
那种感觉
活像是在走向刑场
或者走向悬崖
我尽量的把脚步放慢
仿佛走得慢一点
就能够最终避免到达那里
但实际上
这段路真是太短了
很快我们就站在了铁门前
门的里边砰的响了一声
他便黑洞洞的开启了
我立刻感到一阵寒气突然传遍了全身
就像是站在打开的冰箱门
我迟疑了一下
索性横下一条心
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里边灯光昏暗
一开始是一段迂回曲折的走廊
每一步踏出去都软软的
地上铺着黑色的地毯
也许是暗红色的
走到尽头
我们来到一道黑色的小门前
这门只有一人多高
约半米宽
像是木板的
被漆得乌黑发亮
边缘处刻着一些云纹
很有一些古代的风格
中间部位则浮雕似的镂刻着一张菜盘大小的狰狞鬼脸
鼻上穿环
獠牙支出唇边
舌头一直垂到下颌
仿佛在望着我笑
嗯
进去
他低声命令我
然后悄然后退两步
我没动
迟疑地转头问他
进去做什么呀
里边有什么呀
他像是感到了意外
定定地看着我
当然是为客户进行服务了
客户在这里边儿
我把头转向了那道校门
不相信地问
他冷冷地笑了笑
客户当然不会屈尊来这里
但是不妨碍我们为他提供服务
那
那怎么提供啊
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
我要是不进去呢
你敢
他像是被激怒了
厉声叫了起来
你签了合同
就要服从公司的安排
你没有拒绝为客户服务的权利
我命令你
马上进去
不
我摇了摇头
坚定地说
不说清楚
我是不会进去的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他突然转过身子
伸手在墙上拍了一下
很快我就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
两个面目不清的黑衣男人从身后的走廊拐角疾步的赶了上来
不由分说扭住了我的胳膊
他们一把拉开那道黑色的校门
我感到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涌了过来
便跌跌撞撞的撞进了门中的黑暗
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随着是清脆的咯楞一声
应该是在外边上了锁
我被锁在了里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团漆黑
没有一丝的光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视觉在这里彻底被废弃了
我只能竖起耳朵
吸动着鼻翼
尽力地通过听觉和嗅觉来判断我身在何处
这应该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空气憋闷
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分辨出一些轻微的声音
像是缓慢的呼吸声
间或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咯咯声
微弱的近乎于我
在我身边的黑暗中游豫不定
我保持着跌坐的姿势
一动也不敢动
寒气透过薄薄的西裤透了进来
我甚至不敢伸出手向黑暗中摸索
我担心会摸到什么令我魂飞魄散的东西
比如一只冰冷的手
或者一张摸不出表母亲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
我感到有一个东西停在了我的面前
近的几乎就要贴在我的脸上了
我虽然看不见他
但是我的感觉告诉我
他就在那儿
他应该是直直地盯着我
我一动不动
他也不动
恐惧在我的体内不断地膨胀
我简直就要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我们就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
忽然一缕冷风带着腥臭的气味吹进了我的鼻孔
我一阵眩晕
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已经躺在门外的走廊里
光线幽暗
身下的地毯柔软的像是某种动物的毛皮
那扇雕刻着鬼脸的小门在我身前不远处逐渐的清晰
它像我来时那样紧闭着
黑亮的漆皮反射着微光
上面的鬼头活灵活现
黑套裙女人蹲在我面前
见我睁开眼
便站起身来
她身后两三米外站着那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就是把我丢进门里那两个
他们的脸隐在晦暗的阴影之中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貌
但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寒之气令我心惊胆战起来
他面无表情
我用胳膊肘撑着地
想抬起上半身来
但是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我重新灌到了地上
我低下头
伸手摸索
这才发现小腹上用白色胶带贴着巴掌大的一块纱布
疼痛就埋伏在纱布下边
尖锐剧烈的简直难以忍受
只是切除了一条阑尾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人用蛮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他用脚尖儿碰了碰我
赶快起来
我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因为委屈
因为无奈
疼痛
还是别的
我也说不出来
我仰脸带着哭腔问他
同时用手掌一下下的拍着地毯
你们都对我干了什么
对其他人又都干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这是你们的工作
拿了老板的钱
当然要为公司做出贡献
这是天经地义
我一把撕掉校服上的纱布
鲜血从拇指长的刀口里呼地涌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贡献
阑尾
我愤怒地叫喊起来
是的
你为客户避免了一次阑尾切除手术的全部痛苦
你为公司做出了贡献
你说什么
我呆呆地望着他
搞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吗
他冷冷地说
我们漠视
人寿保险就是为客户提供各种人身服务的专业机构
其他保险公司只知道赔钱
赔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世界上有好多人压根就不缺钱
他们的钱多的数不清
花不完
他们有钱
但遗憾的是
他们的命跟你们这些低贱的人一样
也只有一条
他们也会受伤
断手断脚断头
他们也会生病
遭受莫大的痛苦
他们也会死
面如死灰
直挺挺的躺在水晶棺材里边
他们有钱
但是从那些平庸的保险公司买不到任何他们真正想要的服务
然而
我们漠视改变了这一切
只要有钱
他们从我们这里就能买到想要的一切
他们
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真正实至名归的人寿保险
他们不会再受伤痛
病患乃至死亡的折磨
我们完美的提供了一系列服务
这都要归功于你们末视的员工们
是你们提供了真正的
绝无仅有的保险服务
替他们承担了这一切的痛苦
他望着目瞪口呆的我
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看到了
在你之前走进这儿的几位同事
他们都在为客户鞠躬尽瘁
毫无怨言的服务着
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他们一样优秀
叶小晶
他为客户承担了一次惨烈的割腕自杀
客户连一条伤疤都没有留下
这是他的骄傲
张宇
坐在你左边的同事
他为客户承受了一次围殴的痛苦
客户亲自打来电话
非常满意
顾玉辉
你右手边的同事
他兢兢业业为客户承受着严重的心脏病
已经超过两年了
没有一丝怨言
还有康心桥
你最应该学习的就是他
他昨天为客户提供了最高级别的替代死亡服务
让客户获得了第二次生的机会
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们末世的骄傲
而你
你的表现和他们相比
令我感到非常的失望
你只不过为客户承担了一次小小的阑尾炎手术
就这样畏首畏尾
我会向莫总如实汇报你的表现
钟白华的员工
我希望你能深刻地反省自己
在下次的服务中
让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他一口气说完
我望着他
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
这样的事儿
我的声音逗得稀里哗啦
这取决于你服务客户的遭遇
他平安无事
你自然也就不必做任何的服务
可如果他的身体出现差池
那么自然将由你全权承担
提供相应的服务
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我一头扎在了地上
脑袋里轰鸣作响
我想我是完蛋了
假如那个该死的房地产商明天被车给撞了
那么死的将不是他
而是我
他将生龙活虎的从棺材里站起来
继续享受他镶着金边的生活
看来我应该收回我的念头
不应该称他为该死的房地产生
我应该为他做的是每天祈祷他平安健康
祝愿他无病无灾的活到一百岁
但关键的问题是
他能吗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
颤声问道
我
我可以辞职不干吗
他缓慢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打碎了我的全部希望
想都别想
你签下了二十年的合约
是不允许辞职的
你也不能够无故旷工
更不要想着逃离
无论你到哪里
我们的人都会找到你
他朝阴影中雕像般一动不动的黑衣人看了一眼
更不允许自杀
合同期内
你的生命归公司全权所有
你自己无权剥夺
不过
如果过了二十年
你仍然活着
并且不愿意续约的话
那么就可以解除合同了
我步履蹒跚地走回座位
坐在我右边的中年男人关切地看了我一眼
轻声说道
谢天谢地呀
你回来了
他的手仍然按着胸口
捂着他那颗带人受过的脆弱心脏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姓名
顾玉辉
我手捂着小腹
同样狼狈的朝他苦笑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的
不说他也全知道
他指了指我的伤口
等着他自己长好
千万不能到医院去处理爆炸
否则你对客户的服务就会失效
你会受到处罚的
什么处罚
那间黑屋里的东西
有超乎寻常的能力
它能让你感受到世界上最剧烈的痛苦
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那简直
简直太可怕了
他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脸上的肌肉也抽搐起来
仿佛光是想想
就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疼痛
你们为什么不跑啊
我忍着疼
压低声音问
没用的
他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
没人能逃走
我咬着嘴唇
那就试试别的办法
我想
我的眼睛里一定泛起了杀气
顾宇辉一惊
他看了看左右
低声劝我
别冒失了
没有办法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做满二十年
如果运气好的话
还
还
眼泪顺着他枯叶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不
我有办法
我把脸扭向大厅尽头那扇红色的木门
心里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那一层层铅灰色办公桌后
表情麻木的几百个年轻人
像鸡鸭鹅羊一样等待被宰杀的人们
我相信
我可以和他们不同
我的计划很简单
他的重心就在总经理室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后边
如果我可以杀掉那个莫总
那么这家充满了邪气的公司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我当然也就随之获得了自由身
再退一步说
即使不杀死他
我也可以逼迫他将我们的合约作废
我同样也能够离开这家该死的公司了
我决定先养好伤
等伤口愈合之后
我便开始我的行动
这当然是保密的
在成功之前
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一个半月之后
那道伤口基本痊愈
只留下一条蜈蚣样的紫色疤痕
我把它当成激励我的动力
每次一看到它
我就怒火熊熊
我要给那个莫总也留下这么几条当作纪念
而且要留在他的胸口上
贯通他的心肝肺
那天下班之后
我终于开始将我的计划付诸行动
虽然有些紧张
但是我感受到了身体里奔流涌动的力量
这力量让我勇敢起来
我把水果刀卷在了报纸里
就像是一个直卷的样子
攥在手里
悄然走向了那扇红色的门
我没有人注意我
我的那些同事们
大部分呆头呆脑
或者忧心忡忡地坐在座位上
他们对外界的刺激好像已经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我弯曲食指
敲响了那扇门
心砰砰的在胸腔里跳着
在我听来
好像比敲门的声音还要响亮
我在进来
里边传出了那个金属般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儿
深呼吸
然后扭住同志的门把手
把门打开三分之一
快速的挤进去
随后轻轻的关上
又是那股刺鼻的怪味
有点腥
又有点甜
让我想吐
莫总在黑色的老板台之后抬起头来
宽阔的额头下
那双黑眼睛悠悠的直视着我
嘴角紧紧地抿着
我没有叫你
你是不允许进入我的办公室的
他逼视着我
气势非凡
我一把扯掉水果刀上的报纸
顺手甩到他桌上
我气喘吁吁地低声吼道
来杀你
是不需要你允许的
你的不允许无效
他慢慢的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迷惑不解
他仿佛不相信有人会来杀他
你要杀我
他微微地偏着头
为什么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三两步的绕过去
把刀尖抵在他脖子上
你这个邪恶的公司是在害人
我
我们要自由
他像是明白了
哦
原来是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解散公司
我的手在抖
这不可能
他想都没想就说
我愣了一愣
他的表情告诉我
他是认真的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解散公司也行
我要你解除我的合同
让我走
这倒好办
他舔了舔嘴唇儿
我们只要在合同上修改一下
加一条附加的作废条款就可以了
说着
他拉开抽屉
把手伸进去
我立刻把刀在他脖子上钉得更紧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抽屉
他把手抽了出来
没有武器
只是拿着一份合同
这是你的合同
你的那份儿带来了吗
我一手用刀指着他
另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拽出叠成长条的合同
我的那份
他接过来
双手展开
把两份合同并排摆放在了桌面上
看着我说
我只需要做一个小小的修改
你就自由了
要我进行下去吗
快点儿
别**啰嗦
他从桌上那兽头状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黑色的碳素笔
俯下身来
翻开两份合约
在某处稍微改动了一下
还不到十秒钟
他就合上了笔帽
然后抿着嘴看着我
好了吗
我探头探脑的朝着合同上看
好了
滚
我可以走了吧
我的刀仍然指着他的脖子
只是手上的力气放松
暂时还不行
他像是有些抱歉地说
魔的
我有件事情一直都没想通
什么事儿啊
我愣愣地问
我在想
按理说
像你这种没脑子的员工
我是不会招进来的呀
哼
嗯
他忽然说
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我品味了一下他的话
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嘲讽我呀
妈的
他的脖子架在我的刀刃上
他居然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看来我有必要让他见见信了
我手上加了力道
刀尖立刻刺破他的皮肤
猩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你杀不死我
他蛮不在乎地说
不光是你
没人能杀得死我
嗨 你
你还嘴硬呢
我咬牙切齿地说
死的不过是外面那些人中的某一个
我买了保险
哼
很遗憾
你没能想到这一点
他的话轻飘飘的
就像是一声炸雷响在了我的头顶
是啊
我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
既然他可以把保险卖给别人
自己也可以留一份啊
会有别的人替他**
我持刀的手剧烈晃动起来
这 这
但是你刚才改了合同
合同已经作废了
假的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骗你的
他轻轻地坐回到真皮转椅上
仰着脸
以那动听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在合约上边加了一条
把你设置成为我进行人寿保险服务的员工了
你的命现在垫在我的命上边儿
你现在该不会想杀我了吧
那对你来说
相当于自杀
他优雅地望着我
吧唧了两下嘴儿
像是在品尝我脸上的绝望
另外啊
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继续说
每年想杀我的新员工啊
都在二十个以上
其中能有半数会一声不吭的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几乎每隔一个月都要换一个新的保险服务员
虽然这有点贵
但我把这算在公司的成本之内
我呆呆地望着他
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觉得腿在发软
他按下桌面上一个白色的按钮
黑套裙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莫总
他垂手等待吩咐
把他带进兑现室
替我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掉
他收敛起满不在乎的神情
冷酷地朝他挥了挥手
三个月之后
我仍旧待在了莫氏公司
不过现在即便有人用枪指着我
我也不会离开了
我的工作跟以前略有不同
我每天守在莫总的办公室门口
神经质地盯着走近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莫总安排的
而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说的没错
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人想要刺杀他
这三个月
我已经挫败了四起刺杀他的阴谋
那些新来的员工似乎都想拿着一把破刀尝试一下
对我来说
他们不是来杀莫总
而是来杀我的
为了保住我的命
我别无选择
莫总对我的工作十分满意
他认为这替他节约了成本
是好事儿
也许我要这样守着他一辈子了
六道
张君子
张二杀手打来电话的时候
张君子正在银行取钱
虽然屏幕上显示对方隐藏的号码
但是张君子知道
只能是那个人
这部几天之前新买的诺基亚手机号码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他接起电话
果然是那个东北口音
老板
已经搞定了
尸体啊
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今晚八点半以前
你把剩下的二十万送到东郊自来水厂旁边的工地
最左边那栋楼里有个铁桶
你把钱放桶里以后就离开
现在是四点半
四个小时
够了吧
张君子一声不吭地听着
在他们仅有的两三次通话之中
他都尽可能的不说话
在雇凶杀人这种事情上
谨慎一些自然没有坏处
东北人的声音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丑话撂在前头啊
要是到时候我见不着钱
后果你肯定知道
他放慢了语速
我这儿什么都去
就是不缺子弹
哎
张君子的喉结蠕动了一下
仿佛咽下了一只巨大的虫子
还有
东北人继续说
这个号我以后不用了
你借个新号
钱到位你就打这个电话
他说出了一个幺三五开头的手机号
张君子从柜台上拔了一根碳素笔
打算系在手背上
但是皮肤上的汗液阻碍了墨水的粘着
他干脆从包里捡出一沓钱来
把号码写在了最上边的一张百元钞票上
挂断电话
他把这张钞票抽出来
对折了一下
连同手机一同塞进了休闲西装的口袋
再把其余的钱丢进了帆布包
拉上拉链
提在手中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下台阶儿的时候
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从他心头升腾起来
他正要转身呢
后脑上已经遭到了沉重一击
在意识即将消弭的一刻
他感到抓着帆布包的手被一股力量狠拽了一下
然后便突然轻冷
接着那阵脚步声就纷乱而迅捷的跑出了他的意识边缘
胡四楼
徐虎 张君子
下午三点刚过
胡四楼便带着徐虎走进了六道口工商银行储蓄所
在靠近角落的塑料座椅上坐下
胡四篓之所以选择这家银行
是因为这里地处老城区
周围的胡同如蛛丝一般密布
事情完了之后利于脱身
胡四楼身体强壮
穿着一件亮光早就被磨尽的黑色皮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暗红色的棒球帽
那是为了遮盖他的光头上那道显眼的伤疤
帽檐上
他那有点扁三角形的眼睛微微的眯缝着
目光从附在脸上的阴影里射出来
不动声色的游弋在大厅里走动的每个人身上
坐在他身边的徐虎不到二十岁
一脸嚣张而茫然的神情
他的坐姿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他后腰的皮带上正别着一把榔头
其他人都用刀
他却喜欢用榔头
半个月之前
他们还在千里之外的安息市
在同二马路那伙人的火拼之中
胡四篓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当对方亮出那两把黑黝黝的手枪时
他就知道完蛋了
他的人被当场撂倒了三个
他带着徐虎趁乱逃脱
辗转来到了北城
这座寒冷陌生的北方城市
胡四楼总结经验教训
主要是家伙不够硬
幸好自己这条命还在
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暗自发誓
半年之内杀回去重新拉起一班人马
但最关键的是要搞到枪
在出租屋折伏了一周之后
胡四篓决定出来干一票
搞到钱
早点实施自己的复兴大计
他们打算找只肥羊
在储蓄所门前打一次伏击
为此
他们精心做了准备
首先是车
昨天晚上他们摸进附近的一个小区
偷了一辆黑色的捷达轿车
然后是退路
他们已经在储蓄所附近踩好了点儿
选好了下手之后撤离的路线
再有就是得手之后藏钱的地点
人生地不熟
钱带在身边肯定是不安全
他们已经在郊外选好了一个地方藏钱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
避过风头之后
他们准备直接到北方某边境城市去买枪
下午四点多
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走进了储蓄所
直奔VIP窗口
胡四楼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
几分钟之后
当胡四楼看到一沓沓的钞票出现在窗口
他的眼睛里开始充血
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徐虎
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儿
起身出了门儿
两三分钟之后
银行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先是走出一个黑瘦的年轻人
三步并作两步窜下台阶儿
接着
他们的猎物
那个富态而白皙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他手里的黑帆布包沉甸甸地坠着
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小兽
胡四楼和徐虎悠闲的靠在石狮子上
一脸的若无其事
等男人从身边走过
胡四楼马上朝徐虎点了点头
徐虎无声的拔出了榔头
攻击随即展开
俩人从身后扑向男人
分工明确
徐虎负责解决人
胡四篓则负责抢包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电光火石之间
人倒地
包到手
俩人丝毫没有停顿
一前一后朝路边的一条小胡同猛的冲了过去
胡同连接着城市的一条主干道
他们飞快的穿过昏暗简陋的胡同
不到一分钟便已踏上了繁华的街头
上了事先停在路边的捷达车上
虎把车一路往城程东开
路上
胡四篓清点了一下包里的钱
一共是二十捆
差不多是二十万的样子
这个数字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二十分钟之后
房屋和人烟渐渐稀少
胡四楼示意徐虎停车
二人下车
沿着荒僻的土路走了一阵儿
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地
围墙上白漆刷旧的安全生产
认真施工等大字标语早已模糊不清
俩人从铁门中间的缝隙里挤进去
踩着砖头和玻璃碎片
走向工地深处那几栋未完工的楼房
工地应该已经荒废了很久
楼前的空地上遍生着杂草
在秋凉中已经微微发荒了
一些五颜六色的建筑垃圾和几堆沙土散落在草丛之间
俩人绕到一栋楼前
在墙根下拨开浮土
起出了一个昨晚埋下来的编织袋儿
取出两套衣服各自换好
脱衣服的时候
胡四楼忽然停顿了一下
徐虎扭脸望去
见他脱了一半的皮夹克
在左胸部位赫然横亘着一道足有二十公分的口子
怎么了 哥
胡四篓把手伸进破口里摸了摸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钱包被割了
应该是在储蓄所那会儿
没事儿
他脱下皮夹克
团成一团塞进了编织袋儿
钱包丢就丢了
没什么可担心的
钱包里除了钱
他从来不放任何和身份有关的物品
不过
虽然不担心
心疼还是有的
不是心疼钱包里的五百块钱
心疼的是钱包本身
钱包是一个女人送给她的
比一般的钱包要大上一圈
纯牛皮的
正面是压制出的呈浮雕效果的一个老虎头
送给他这个钱包半年
女人就在一场车祸中死去了
他本来是打算娶这个女人的
可是一切都成了消散的烟云
对于胡四篓来说
他不仅是个钱包
还是个念想
俩人把换下来的衣裤以及刚刚得手的帆布包塞进了编织袋儿
重新埋好
回去的路上
迎面驶过来一辆迷彩花纹的猎豹越野车
两车交汇的时候
胡四篓朝那辆车里瞥了一眼
视线却被黑色的贴膜挡得是严严实实
两车背道而驰
瞬自拉圾道蓬勃的黄色烟尘瞬间远离
回到市区
天色已经渐黑了
胡四楼把车拐进路边一家饭店的停车场
俩人走进大厅
在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灰狗
小眼儿
嗯
灰狗是个小偷
他十二岁入道
到今年整整六年
对他而言
他选择的生活就像是丛林
下午四点十五分
灰狗走进了六道口工商银行储物续所
当然
他是以一个客户的身份光顾那儿的
每隔几天
他就会把手里的现金存进银行卡里
他已经计划了很多年
等攒到五万块钱
就去开一家小卖部
存钱的钱后
他捎带着手干了两票小活
先是在一个穿皮夹克的精壮男人身上割了个钱包
钱包就装在夹克的内环口袋儿里
那伙伙直心不在焉焉
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因此得手很容易
出门的时候
走在他前边的是个拎着黑帆布包的白胖男人
在擦着他肩膀走过去的一刹那
他捎带着把手伸进他西装口袋
收获了一个手机和一张百元钞票
他躲在公厕里清点了一下战利品
手机是一部诺基亚的新款
估计能卖个一千块钱
那张百元钞票对折
他展开来
发现水印部位潦草的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他满怀期待的打开那个带有虎头花纹的扩大钱包
稍稍有些失望
里边只躺着五张一百元的钞票
除此别无他物
他把那张写着手机号的钞票捋平了放进钱包
和原来的五百块放在一起
然后把钱包和手机揣进了夹克口袋
慢悠悠的走出了公厕
在就近的车站
灰狗挤上了一辆九三八路公交车
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
上车的时候
他看到同伴小眼儿也在这辆车上
小眼儿染了一头红发
看起来就像是个美发店的小工
他倚在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孩的靠椅坐背上
慧狗知道他正在寻觅下手的时机
小眼儿比他小两大两岁
但是入行不过三年
据他自己说
以前在技校学的修车
后来觉着挣钱太慢
就入了他们这一行
正值晚高峰
车厢里挤得是满满当当
灰狗慢慢挤到后门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身边
车到了一站
借着上下车人流的拥挤
他迅速拉开女人的挎包
探手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
女人不知道是出于直觉还是有人暗中提醒
竟然低头看了一眼
顷刻之间
他那足可媲美女高音的惊叫就响彻了整个车厢
车厢中顿时骚乱起来
有人大叫着关门
关门儿
灰狗的反应还算迅速
就在司机愣神儿的一瞬间
他拼命的跳下车
用一个跨栏动作越过了绿化带
朝马路边的胡同狂奔而去
就在他觉得差不多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
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杨雄
辉雨
杨雄已经忙得三天没回家了
他担心家里的猫已经饿死了
如果猫没有饿死
那么鱼缸里的金鱼则命运堪忧
他边开车边想
晚上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
当警察第六个年头了
这样的紧张忙碌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最近市里接连发生两起持枪杀人案
一个月内有三个人遭枪击致死
射枪的就是大案
再加上死了三个人
省公安厅已经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
任务一层层的压下来
几位局领导整天黑着脸
公安局大楼里
空气仿佛受了潮的水泥
都已经冻结住了
下午四点三刻
当杨雄得到六道口工商银行储蓄所发生抢劫案的消息时
他正在城南的大华商贸公司
这家公司的老板刘树仁已经三天不见人影
家里人也不知他的去向
所以联合报了警
杨雄开着局里的白色切诺基赶过去
因为穿着便装
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对他的身份还将信将疑
当然
也不能怪那些人眼拙
杨雄长了一副凶横的模样
胡茬把下巴连同鬓角都染成了青色
看上去杀气极重
很像是警匪片里的反角儿
如果不穿警服
不认识他的人都会诧异的
居然是个警察
杨雄对此也无能为力
影视剧给人们造成了太多的错觉
人们总是认为警察都应该浓眉大眼
长一张高大全的面孔
杨雄强忍着不耐烦听那几个员工絮叨了十来分钟
队长于海电话打了过来
叫他赶快回局里
他正要详细的问下情况
手机却没电关机了
杨雄收起电话就往回赶
正值晚高峰时段
路上几乎被车辆塞满了
他的切诺基跟在一辆九三八路公交车后
走走停停
公交车缓缓的进了站
车门刚一打开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就突然窜下车
没命的朝路边冲了过去
杨雄跟在后边看的真切呀
他的第一反应
这个人应该是个小偷
干活的时候失了手
他踩了一脚刹车
不等车停稳
便撞开车门撵了过去
接近胡同口的时候
杨雄已经赶上了他一伸手薅住他的脖领子
猛地往后一拽
可是就在衣领被抓住的一瞬间
小偷极其灵巧的一扭身子
便已经从那件灰衫夹克里滑脱了出来
杨雄使尽全力却拉了一个空
当时失去了平衡
踉跄着摔了出去
等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
小贼早已不见踪影
杨雄的肺都快气炸了
扬起手里那件夹克衫
猛地就灌在了地上
不想从夹克口袋里滚出了两团黑乎乎的东西
杨雄走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个钱包和一部手机
他猜测是那小贼的赃物
打开钱包
里边只有六张百元钞票
再打开手机
通讯录却是空的
一个号码都没有储存
他关了机
把手机和钱包揣进口袋
反身走回街上
那辆九三八路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但是局里的车却被划得是乱七八糟
车身上满是凌乱的道子
一个在等车的女孩告诉她
是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孩干的
杨雄立刻就明白了
车上还有小偷的同伙
自己去追贼
结果被人放火烧了鸟巢
他杀人的心都有
赶回到局里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于队把案发的情况简略的介绍了一下
歹徒初步认定为两人
受害人后脑遭钝器击打之后陷入昏迷
已经送市中心医院抢救了
她身上没带任何证件
取款那张银行卡的开户名为聂文玲
是个女人
因为开户时填写的地址不够详细
暂时也找不到这个人
受害人的身份
也只能等他醒过来之后再进行确认
在这起案件之中
暂时没有发现使用枪械的迹象
所以还不能断定跟几起枪击案是否有关联
储蓄座虽然装有摄像头
但由于设备老旧
成像质量太差
根本无法提取到清晰的图像
讨论分析之后
于队一一分配了任务
轮到杨雄
于队吩咐道
待会儿你就近去趟医院
要是受害人醒了
你做个笔录
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顺便问问他家里人的电话
等着通知一下
杨雄点头应承下来
散会之后
驱车赶到了市中心医院
但是伤者还没有苏醒
杨雄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
决定还是先回家喂猫
晚上再过来
杨雄
何勇
猫不仅活着
还生龙活虎的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呢
不出羊熊所料
鱼缸里的金鱼少了三条
喂完猫
杨雄眯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他冲了个凉水澡
锁门下楼
刚坐进车里
就听见有人敲车窗玻璃
扭头一看
见是六号楼的何勇
这人大概三十五六
又黑又壮
漆了个青皮毛寸
脖子上挂了一条明晃晃的金链子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左胳膊上纹了一条墨水龙
去年六月份
何勇搬来这个小区
租下了小区底商的一个小门脸
开了一家搬家公司
带着三四个人给人搬家
可是没过几个月就关张了
杨雄曾经找他搬过两个衣柜
何勇知道他的警察身份之后
对他十分热情
又是递烟又是倒水
此后在小区里遇见他
也总会满脸堆笑的打招呼
前些日子
他好像买了一辆二手的捷达轿车
杨雄总是看见他歪歪扭扭地开着车在小区里转圈
为他做什么
说是练车
杨雄估计他是准备去开黑车趴活
有一天
听楼下吵得厉害
杨雄打开窗户望下去
原来何勇练车的时候
压死了一条谁家的宠物狗
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
这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
杨雄就不知道了
他觉得这个何勇挺不容易
杨雄摇下车窗
何勇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偏偏又牵强的浮着一层笑
他伸手抚摸着车身的划痕
一边摸一边乍舌问杨雄
好端端的车怎么弄成这样
重新喷一下
四s店不得黑你个三千五千的
没事儿
单位管报
杨雄懒得跟他解释
今天你挺闲哪
天天都闲
何勇咧了咧嘴
像是想笑一下
随即转换了话题
晚上没安排吧
碰见你一回挺不容易的
能不能赏兄弟个俩一起吃顿饭呢
他的邀请令杨雄颇感意外
本来也不熟
怎么突然跑来请他吃饭呢
转念一想明白了
何勇一定是有事求他
看来今天也并不是偶遇
而是看到他的车进来
特意过来找他的
我待会儿还有任务
刚接了领导安排的活
儿得去中医新医院一趟
改天吧
何勇不由分说
拉开车后门
一步跨进来
坐在后排
车身顿时下沉了一截儿
有任务也得先让人吃饭呢
先吃饭
吃完了再去啊
保证误不了你的事儿
杨雄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不行
你要是不赏脸
我就不下去了
何勇很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似乎忘记了刚才还是一脸苦笑
要说你们警察局的车呀
就是好
椅子比捷达软乎多了
杨雄回过头来
直说吧
什么事儿
我要是能帮上忙
能帮的我尽力
要是帮不了
你也别难为我
何勇略显尴尬
嘿
警察的眼睛啊
就是毒物
我呀
还真有事求你
咱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好吧
那就去路口的川乐园
用不着你请
我来请你
何勇连连摆手
那哪行啊
他真诚地说
打死兄弟也不敢请吃警察呀
杨雄把车停在了川乐园门口
让何勇先下车
然后把车拐进楼后的大院儿
傍晚七点多
正是饭店生意火爆的时段
包间全都满了
俩人就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一张桌子
要了一个火锅
何勇这才说了他要请杨雄帮忙的事儿
昨天晚上
何勇的捷达丢了
就停在楼下
也怪他自己不小心
忘了拔钥匙
结果早上起来车就不见了
何勇恨的是咬牙切齿
说偷车的孙子
最好别让他逮着
否则他们的生命将到此为止
杨雄问他有没有报案
何勇说报是报了
但是心里没底呀
担心警察看他的车不值钱
不认真对待
这也是他找杨雄的目的
想让他帮着说说话
把他这事儿啊
给重视一下
他自己这边呢
也不闲着
打算找朋友借辆车
在城里城外的马路和二手车车市上去扫一扫
运气好的话
没准还能碰上呢
杨雄笑了 说 嗨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明天啊
我帮你跟唐所长说说
让他呢帮你好好找找
何勇笑逐颜开
激动地站起来一抱拳
那就多谢大哥了
惹得大厅里的人都转头看他了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
杨雄看了看表
见时间不早了
便起身招呼服务员买单
他伸手掏钱包
不想拿出来的却是下午在胡同口缴获的那个
正要揣回去
被何勇一把抢过去了
转身手忙脚乱的在椅背的外套里摸自己的钱包
嘴里还嘟囔着
你这是干什么呀
说了我请
杨雄不急不忙的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一号的钱包
撵出了两张百元钞票递给了服务员
何勇瞪着眼望着杨雄
嚷嚷道 大哥
你这是打我脸啊
你车都丢了
今天就算了
等车呀找回来再让你出去
何勇一脸不情愿的把手里的虎头钱包递还给了杨雄
不解的问
你们警察平时都带俩钱包啊
上边这个老虎脑袋还怪好看的呀
嗯
贼赃
杨雄接过钱包揣回口袋
还有一个手机呢
忘了上交了
出了饭店的门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何勇攥着杨雄的手诚挚的摇了半天
杨雄提出开车送他
被他热情的拒绝了
他说暂时先不回家
要到一个朋友那儿去借车
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了
杨雄于是不再强求
把他送上了出租车
自己拐到后院的停车场去拿车
说是停车场
其实只是饭店楼后的一个大院
错落的停着几十辆车
只亮着一盏灯
杨雄的切诺基停在深处
被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他穿过两排车间的空隙
走过去
正要掏钥匙
忽然听到脑后传来几声微弱的沙沙声
他刚要转身
却慢了一步
不知道什么东西裹挟着风声已经砸在他的后脑上
他抓了一把车门
但是没抓住
跌倒在地上
眼前的夜色一瞬间浓厚起来
鼻腔里流大想起了金属的味道
那些远远近近的车轮也显得抽象起来
像是在看什么三维立体画
他隐约感到有两条人影站在他身前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伸进他的上衣口袋
取走了什么
随后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踢打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的全成一团
护住了要害
迷迷糊糊听到了有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疯狂的低吼
王八蛋
让你吐 吐 吐
那声音就像是在空中飘舞拉伸着
忽近忽远
摇曳不定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次重击
翻滚之中
杨雄挣扎着把手伸向了腰间
摸到了他的配枪
这让他生出了一些力量
他用尽全身力气拔出枪来
朝感觉是天空的方向抠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虽然不大
但是很清脆
像是在放鞭炮
那个正在疯狂踢打着的年轻人
连同站在一旁饶有兴趣观看着的壮汉
俩人就像是突然被按了定格键
瞬间静止下来
他们难以置信的望着杨雄手里那把枪
还是年长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
拽了一把同伴的胳膊
二人转身就跑
杨雄艰难地翻过身来
朝内四条狂奔的大腿开了两枪
没有打中
两条身影迅速穿过大门
消失无踪
一个穿着红色尼绒制服
打扮得像个法国骑兵的门童小跑着过来
等他看到杨雄手里的枪
一个急刹车定在原处
杨雄吃力的把手伸进李怀
掏出警官证朝他晃了晃
警察
年轻人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朝前跨了一步
像是问客人对他的服务是否满意那样问杨雄
先生
不不不不不
警察
要不要报警啊
杨雄摆摆手
虚弱地说
帮你的
我没事
门童局促不安的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犹犹豫豫的就走了
杨雄靠着车轮坐了一会儿
感觉头脑中的混沌和模糊渐渐消散了
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摸索着把枪插回枪头
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查看了一下衣兜里的物品
右侧口袋里属于他自己的钱包和钥匙都在
方才侧卧着被压在身下那两个人没有搜这边的口袋
但是左边衣兜里从小偷那儿缴获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
两个人的样子他没有看清楚
但是做警察六年多
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也不少
说不定就是刚从里边放出来的
前来找他叙旧
他忍着身上阵阵泛起的疼痛
慢慢爬起来
挪进驾驶室
切诺基像是一匹中了枪的老马
慢慢的拐上马路
朝着中心医院的方向挪了过去
张一
张二十几里外的东郊
一身迷彩花纹的猎豹越野车停在废弃的建筑工地外
车灯没有开
车身被一团密不透风的黑暗包裹着
张一和张二坐在车里
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虽然是亲兄弟
在外表上却不比街上随便两个陌生人要更像多少
张一稍微壮实一些
张二则显得有些单薄
苍白的瘦脸上
一双微微骨突的眼睛
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他看上去不如哥哥肌肉发达
但是杀人这种事情
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好
对体力的要求其实并不是很高
两个人穿着几乎相同款式的黑色西服
相比电影里的杀手
他们更像是房产中介公司的职员
他们来自东北
杀人是他们的职业
他们在全国游走
多年的朝夕相处令他们默契的如同一个人
实际上
那些雇主也都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不过做这一行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方便
已经接了三单生意
由于最近风声越来越紧
他们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拿到余下的那二十万就离开北城
可是这笔钱却好像出了问题
那个雇主承诺晚上八点半之前把钱给送来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到了
却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他打算赖掉这笔钱吗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曾经发生过
有些人在面对金钱和性命这两件明显不对等的东西时
常常会犯晕
最终导致自己所有的钱都成了别人呢
这何必呢
嗯
给他打电话
张一 只是
弟弟张二拨了个号码
不一会儿又把电话放下了
没开机
他问张一
怎么办
张一沉默了片刻
再等十分钟
我不信他有胆子赖账
胡四楼
徐虎
嗯
墙纸脱落的一居室里
灯光辉煌
徐虎无精打采地倚在床头的被子上
那把榔头扔在床脚边儿
上边还沾着一点杨雄的血迹和几根头发
胡四篓靠在已经褪了色的人造革沙发上
面色阴沉
手中的一根烟被他在手指间反复的揉搓
几乎快要碎了
他旁边的茶几上
放着他刚拿回来的钱包
还有那部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也是从那人口袋里搜出来的
没想到那逼人会有枪啊
徐虎愤愤不平地说
早知道我就直接把他给砸死了
然后抢他的枪
妈的
后悔死了
胡四篓拍落粘在腿上的烟丝儿
他也有些后悔
悔的是一方面白白放过了那支枪
但更主要的是
他后悔方才的清水和鲁莽
刚才
当他在川乐园看到那两个男人拿着他的钱包说笑的时候
虽然觉得这俩人面相不善
但也只把他们当成两个靠掏包吃饭的小偷了
并没有放在眼里
他想的很简单
教训一顿出出气
把钱包拿回来就行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
那人竟然亮出了一把手枪
如此看来
那人绝非他开始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而是有些来头的
这一点
从他开枪的那股狠劲儿也能看得出来
回头想想
胡四篓颇有几分后怕
那几枪要是打得准一些
他和徐虎或许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他拿过那部手机研究起来
手机看起来挺新的
黑色的机身镶嵌着银白色的金属边缘
关着机
胡四鲁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
从通讯录到通话记录
竟然找不到一个储存的人名和电话号码
只是在已接来电栏中
有一个被标注为无法显示的号码
胡四篓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
抱着肩膀靠在沙发上
不再说话
墙上石英钟的指针指向了晚上八点四十
他起身摸过烟盒
发现已经空了
于是起身拿起钱包下了楼
走进小区门口那家专营烟酒茶的小商店
他要了一包软玉溪打开钱包
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店主
店主俩手捏着钱
谨慎的对着管灯照了起来
胡四篓突然注意到钞票上似乎写有一串数字
他正要细看
店主已经把钱收进了钱箱
一五一十的找起钱来
柜台一端的电视机屏幕上
长相平庸的女播音员正在播报着本市的晚间新闻
近期我市发生多起枪案
已造成三人死亡
歹徒作案手段凶残
严重扰乱了我市市民正常的生活秩序
省公安厅对本案高度重视
市委市政府领导多次召开会议
要求警局干警拿出拼搏奉献精神
早日将凶案绳之以法
还人民群众一个安定和谐的社会环境
希望广大市民踊跃提供线索
胡四篓盯着电视屏幕
饭店停车场里的那个男人和那把枪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他的来路了
这个人
还有和他一起的那个胳膊上纹着龙的壮汉
十有八九是北城黑道上的硬茬子
否则也绝对不敢接连犯下枪案
既然他们能搞到枪
说明一定有这方面的路子呀
如果能联系上这俩人
自己也就用不着再冒险到东北找枪
从他们手上买上一两把
然后直接回安溪
可以大大的节约时间
他们现在有二十万
买他两把枪应该绰绰有余啊
只可惜那个手机里一个号码都没存
现在再想联系这个人就不容易了
可是
自己的钱包怎么会在他们手上
张君子医院里到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连这个开在医院一楼的小超市也是难以幸免
张君子头扎绷带
脸上穿着一件囚服式的蓝白条病号服
就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伤兵
他手里攥着话筒
紧贴在耳朵上
祈祷他拨过去的这个电话千万要通啊
十分钟之前
张君子刚刚在病床上醒过来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渐渐的记起下午发生的一切
他从储蓄所出来之后
应该是遭遇了一场抢劫
钱被抢走
脑袋上也挨了一家伙
他默背了一遍九九乘法表
准确无误
说明智力还算正常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一个拉着脸的女护士端着个白色托盘进来
见她醒了
甩过来一句
打电话让你家人过来交钱
我们这床床紧张的很
过了十二点再交不上钱
你就搬到走廊上去
张君子火了
正想刺他几句
但是对面墙上的石英钟让他把所有难听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指着钟
脸色发白
你们这儿的表准不准啊
护士头也没回
记住啊
十二点前让你家人来交钱
一共三千八百八
他把床头柜上的杯子和几个药瓶叮叮当当的收进托盘儿
只留下了一个玻璃烟灰缸在上面
出门走了
张君子的鬓角沁出汗来
他又瞅了一眼表秒睁眼
眼看着又多走出半圈
马上就八点三十六分了
他记得自己答应那个杀手
八点半之前把剩余的二十万送到东郊工地
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
他却两手空空的躺在了医院里
要是到时候我见不到钱
后果你肯定知道
我这儿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子弹
想到这句话
张君子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给那个杀手打个电话
他这里发生了一点意外
钱被人家抢了
自己也被打成了脑震荡
刚醒
对方应该能够理解
钱有的是
明天再去银行提二十万付给他就行了
关键是得让杀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起身找电话
想起杀手的号码
他记在了一张百元钞票上
连同那部诺基亚手机一齐放在西装口袋里了
他顾不上头疼
俯身拉开床头柜儿
把衣服裤子一齐拽出来
翻了一遍
没有钱
手机
全都没了
张君子有点发懵
头部的伤口愈发疼痛起来
顿顿的拉扯搅动他的每一根神经
妈的
哪儿去了
他抱住头
仔细的想了想
难道是自己遭袭的时候
掉在路边
被哪个路过的行人给捡走了
他有点慌了
如果找不到那个电话号码
联系不到杀手
或许真的会有大麻烦
他努力地回忆那个号码
却只能想起前三位是幺三五
其他的完全模糊
事到如今
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打自己的那部手机试试
如果找到捡他们的人
或许还能找回那个号
他喊了几声护士
没人理他
只好自己下了床
扶着墙壁一点点的下了楼
在一楼大厅西侧的小超市里
他找到了这部公用电话
好像等了足足有一百年那么久
他终于听到有人接起了电话
就像是一个遭遇了发动机熄火
却又安全驾驶飞机返回地面的飞行员
张君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事情虽然有点糟
但还没遭到不可救药
徐虎
张君子茶几上的手机响的时候
徐虎没有理睬他
对照着一本图解李小龙双节棍书的盗版书
挥舞着榔头在空气中演练
但是那首传奇的铃声一直唱个没完
搅乱了他的节奏
他只好走过去接了起来
他听到一个男生在电话里急促地说
朋友
我跟你说
你手里拿的电话是我的
不过你别挂
我不是跟你要这个电话
我知道是你
电话是你的吗
钱包都**是偷的
电话肯定也不是好来的
徐虎噎语地说
刚才爽不爽啊
那一榔头没削死你
这算你走运啊
你在场是吧
我一想就是这样
其实啊
我不是说你不是自己的东西
不应该拿的
徐虎既好气又好笑
他想不通这个人打电话过来什么意思
兴师问罪啊
似乎又不像啊
想到刚才差一点被这王八蛋一枪打死
徐虎的怒火再度燃烧
别说没用的
我问你
你还牛逼吗
啊
对方显得很茫然
我 我没牛啊
我觉得我态度还可以啊
是可以
这小子看起来已经被打服了
现在他要跟自己商量了
他的态度令徐虎很受用
朋友
那人软了吧唧的说
我打这个电话
不是想跟你要回手机
手机你拿着用吧
咱交个朋友
我就想问问
跟手机一起
你有没有看到一张一百块钱
你别误会啊
我也不是跟你要那钱
钱你拿去喝茶
只是这钱上边我记了个手机号码
这个号是我一个朋友的
对我挺重要的
麻烦你帮我读一下好不好
看来真是怂了
这地方人真不行
徐虎暗暗发笑
他决定调戏一下这个傻子
反正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
很重要的号码吗
他模仿起了小沈阳的腔调
哎呦
那我真得帮你找找
可是我放到哪儿了呢
对方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戏谑
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呀
我想起来了
不在我这儿了
对方立刻紧张起来
哪儿去了
刚才我去了趟你家
看到了**
我看他养了你这个龟儿子真不容易
就把钱塞给他了
你回家让**给你念吧
徐虎很狠能按下了挂机键
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垂着床板大笑起来
徐虎
张一
张二
手机再次不屈不挠的响起来
徐虎看也不看就抓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
屏幕上显示的已经是另外一个号码
他噼里啪啦的骂过去
别**再打了
你没听出来老子在调戏你呀
你要的钱老子这没有
不就是有把破枪吗
有枪就牛逼呀
老子有榔头
再打当心老子敲死你
他把手机甩到一边
深情彻底舒畅起来
羞辱了对方一顿
刚才的一腔之仇基本上算是报了
客厅里响起了开门声
胡四楼闪身进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盯着徐胡文
你跟谁说话呢
张二把手机从耳边慢慢的拿了下来
慢的就像连带着撕下了那只耳朵
他面颊上的肌肉像是通电一般抽搐着
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如果是面对面
他绝对会让他在一秒钟之内变成一具尸体
刚刚八点四十三分
他第二次拨通了雇主的手机
手机占线
对方开机了
他等了一会儿
再拨过去
这次通了
结果对方嚣张的骂声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笨蛋
当然
对于这种情况
他们早就准备了应对的方法
一周之前
对方去家乐福交定金那次
那个人虽然用口罩把那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但是他忘了那辆宝马车跟起来并不算什么难事
他们得到了他的住址
没别的意思
就是要防备今天这种事情发生
他说什么呀
张一问
张二把手机丢进仪表盘旁边的凹槽
骂我挑明那笔钱不给了
张一忽然像猫头鹰那样笑了起来
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
笑过之后
他问弟弟
那天你开车跟他
他住的小区叫什么庄来着
杨雄
张君子
聂文玲
杨雄推开病房的门
床是空的
床尾堆着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和黑色休闲裤
衣裤的口袋都被狼狈的翻了过来
像是死狗吐出了发白的舌头
他走到床头
按下了呼叫电钮
好半天才过来一个像是实习生的小护士
把门开了一道缝
探进头来问杨雄
你是病人家属啊
交钱去三楼
杨雄亮出了警官证
指了指张君子的病床
公安局的
这床上的病人去哪儿啊
小护士左看右看
露出了一副非主流的表情
刚才好像还在的
他走不远
你自己去找吧
要不就坐在床上等着
说完
他的脸在门缝里消失了
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杨雄在病床上坐下
肋骨虽说还有些疼
但是比刚才已经轻了很多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见有人回来
他索性下楼去找
踱到大厅一侧的超市
透过超市的玻璃门
他看到了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富太男人正在门口的柜台边上打电话
正是抢劫案的受害人
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焦急
又像是愤慨
接着他对着电话响亮的骂了出来
但是
男人撂了电话
像是思索了一下
马上又捡起了话筒
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串号码
他抱着电话说了起来
这次他转了方向
背对着杨雄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小紧绷在后背上
杨雄等了两分钟
见他还没有撂电话的意思
实在是不耐烦了
于是推门进去
打算叫他一下
可是就在他走到男人身后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诧异的词
杀手哎
他听到男人说
杨雄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
肚里的孩子花既是我亲祖白女的命
你信不信
我现在就能找人杀了你
杨雄玩味的听了一下这句话
很露骨的恐吓
不知道电话那段是谁
他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想听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但是男人已经缓缓的放下了电话
他低着头
像是在思考什么
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默默的回过头来
脸色煞白
就像是一个即将被阳光晒化的雪人
市公安局的杨雄亮出证件
想跟你谈谈
他看到这个男人哆嗦了一下
像是被烫着了
随即把目光从他眼睛上闪开了
杨雄心里一动
警察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他心想
那我就更加有必要和你谈一谈
聂文玲
张君子 张一
张二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
聂文玲正在和丈夫张君子通电话
她穿着一件玫瑰红的肥大浴袍
腹部高高隆起
像个暴怒的女王一般
在偌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
如果张君子此时站在他眼前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个巴掌甩过去
这个男人除了吃软饭
拿着他的钱花天酒地
实在是没一点用处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居然也办出了纰漏
说起来
最近聂文玲啊
有一件烦心事儿
不久之前
他和刘树人掰了
刘树人的公司叫大华商贸
俩人不仅是同行
也曾经是个合作伙伴
还曾经是那个
但是掰了以后
就是敌人
更重要的
原来作为亲密战友共同做过一件事情
在敌人手里也就变成了把柄和定时炸弹
成了敌人
刘树人也就不再笑容可掬
近两个月已经找他拿了三回钱
成了敌人
聂文玲自然不甘心被他在案板上随意地削来剁去
聂文玲是个女人
可也不是普通的女人
于是他决定让刘树人消失
他通过道上的人联系了一个杀手
然后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张君子
今天
张君子从他手中拿走了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
说是去结清付给杀手的余款
结果从下午起便和他失去了联系
直到刚刚打来电话说那笔应该付给杀手的钱
竟然让人给抢了
他自己也被打伤进了医院
更可笑的是
连手机和杀手的联系方式也稀里糊涂的就给弄没了
他只能在医院的超市里用公用电话灰溜溜的打给他
怎么不砸死你呢
砸死你
我再奖励那个抢劫犯二十万
聂文玲恨恨地骂道
你不要这么激动
小勋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张君子很不满
就你这副德行
我真是瞎了眼
还要给你生孩子
一点屁事都办不利索
电话里
张君子语速飞快地解释
我也不想的呀
抢劫这种事情
谁能预料得到啊
你不要光顾着骂我呀
我都脑震荡了
你赶紧来医院交钱
要不然人家要把我搬到走廊上去
门铃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执拗地响个不停
聂文玲朝着门口走过去
但是他的骂声并未停止
你怎么不**啊
明天我就找个人把你也做掉
他移开手机
气呼呼的对着门上的对讲机问
谁呀
物业的
查一下电路
门外答道
张君子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来
你不要总是这么粗鲁
骂我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现在最主要的是联系到
联系到那个聂文玲
拉开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站着两个长相平凡的年轻人
都穿着黑色的西装
他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
那些物业保安在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就像一只麻雀和另外一只麻雀那样
没什么分别
他正准备训斥他几句
忽然
他的表情僵住了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门前的台阶上
一把枪顶在他左眼上
他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他脸上的彪悍与蛮横一瞬间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的近乎呆滞的神情
张君子的声影仍旧喋喋不休地从台阶上的手机里爬出来
你就不用来了
那笔钱就算我送你老婆的丧葬费
你老婆好像怀孕了吧
不知道这二十万够不够你儿子那份儿
这句话突然令张君子变成了一只被激怒的兔子
他出人意料的叫喊起来
激动的让他微微有些吃惊
钱我保证会给你
但你要是敢动他肚子里的孩子
我告诉你
我也认识很多很多道上的朋友
花几十万轻松买你的命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找人杀了你
所以
所以
张一笑了起来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他由衷地感到好笑
道上的朋友
那你好好想想
是去找你道上的朋友
还是去找钱
我是无所谓
他挂了电话
微笑着拍了拍聂文玲那张饱满的胖脸
由于恐惧
那张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哼
你男人真缺心眼儿
到这份上还跟我撂狠话
还道上的朋友
女人终于缓过神来
她强作镇定
拿出了谈判的口气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
我们可以谈谈
好啊
张一一枪柄打在了聂文玲的耳根处
胖女人顿时瘫软了下去
张一低头看着他
你先说
女人一动不动
已经晕厥了
哎
你不是要谈吗
怎么又不说话了
张一挽起衣袖招呼弟弟
搭把手
把这胖娘们儿抬到车上去
再找点什么把他嘴堵上
免得一会儿他醒过来瞎叫唤
灰狗
小眼儿等同伙
灰狗回到他们租住的小院时
天还没黑
它光着膀子显得很狼狈
院子里住了六七个同伙
下午的遭遇
小眼儿已经抢先帮他广播出去了
还顺便宣传了一下自己的仗义
他把那辆切诺基的惨状描述的极为严重
好像他不是用钥匙划花了他
而是把他砸成了一堆废铁
因此
当灰狗一进院门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见灰狗回来
小眼儿起身招呼大家去吃烤串
喝了点酒
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往回走
就在他们经过新东里附近的一家饭店时
一辆白色的切诺基从楼旁的院子里开了出来
拐上了街心
小眼眼尖的一眼就认出来
车身那些乱糟糟的划痕正是出自自己的手笔啊
他立刻兴奋起来
挥手招呼众人
哎 别吵吵
看到没看到没
就是那辆车
那个瞎管闲事的小狗啊
下午就是差点栽到他手里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盯着那辆识远的切诺基卡
灰狗拉了拉小眼的胳膊
心有余悸地说
哎
还是别惹事儿了
那人挺猛的
看着就不好惹呀
小眼儿很少把眼睛睁得像这么大
他教训回口
我说你就是个孬货吧
猛这么大
就算他是好虎
也架不住咱们群狼啊
你要是没胆儿
就在这等着
我也不是针对他这个人
我是对事儿啊
我就是要煞煞这股子见义勇为的歪风邪气
他扭头征求众人的意见
我说的对吧
对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
切诺基已经开出去二十多米远
小眼儿一马当先
领着其他人冲到路边
拦下两辆出租车
灰狗迟疑了一下
还是上了车
他有点紧张
小眼儿坐在头一辆出租车的副驾驶座上
指挥着司机跟住前面那辆车
白色的切诺基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的扎眼
车速也不算快
因此出租车跟起来很从容
五分钟之后
切诺基在市中心医院的正门前停下了
等小眼儿他们下了出租车靠过去
开车的男人已经进了医院住楼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怎么办
要不要等他出来
干他一顿啊
旁边有人问
小眼儿盯着眼前的车看了一会儿
忽然邪邪的笑了
用不着这么费事儿
这车的刹车呀
一看就有问题
我得帮他修修
免得出危险
胡四篓
徐虎
张二
胡四楼走进卧室
问徐虎
跟谁打电话呢
我在楼道里都听着动静了
刚才啊
在饭店停车场被咱修理那小子
这电话不是他的吗
这有些出乎胡四楼的意料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都说什么了
他拿起那部手机
调出了呼入号码
有两个号头
一个是七位的座机号码
第二个仍旧是隐藏号码
问我啊
有没有看到一张一百块钱
说他把一个手机号记上面了
结果让我骂的跟儿子似的
徐虎想起了刚才的情形
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四楼思索了片刻
回拨了那个座机号码
听里边说了两句话之后
就放下了电话
公用电话
这人做事还真是谨慎
一点痕迹都不留
不简单
徐虎蛮不在乎
不简单不也让咱给干了
有钱也没我的榔头快呀
胡四楼淡淡地说道
刚才是咱们运气好
那几枪没打中
榔头到什么时候也比不了呛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说钱上记了个号
有没有说那个号是谁的
他说是一个朋友的
胡四楼心中一动
他正愁联系不到那个人呢
如果能通过他的朋友找到他也不错
他转身下楼
快步走回那家小店
跟店主换回了那张钞票
钞票上果然写着个手机号码
出了门
他迫不及待的拨通了这个电话
手机响了起来
张二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张君子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
语气生硬地问
你还有什么事儿
胡四鲁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孩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
你可能不认识我
我想通过你找你的另一位朋友
刚才我兄弟啊
跟他闹了点不愉快
张二扭头看了看张一
我们是一起的
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那拜托呀
你跟那位朋友解释一下
刚才的事情啊
纯属误会
我兄弟年纪小
不太会说话
你也别往心里去呀
对方冷笑
哼
你就是他说的什么道上的朋友
能轻松要我们命的那个
直说吧
你想怎么样
那我就直说了啊
我对你们的枪比较感兴趣
张二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一种挑衅
再次冷笑起来
我不光有枪
还有子弹
子弹你要不要
他的话里充满了火药味
胡四篓心里的火也开始一点点的往上攻
他勉强压住了
哎
我觉得你也能听得出来
我是真心诚意的跟你商量
打住
张二把他的话拦腰截断
速速把这二十万给我拿过来
我只要钱
钱到位
前面的不愉快一概翻篇儿
钱不到
我就要杀人
胡四篓愣住了
脑中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了
我问你
胡四篓一字一顿
你是怎么知道那二十万的
是谁告诉你的
你还知道什么
停了停
他又说
你们是不是监视我们来着
跟我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啊
老鼠如果聪明
就不会跟猫逗闷子了
看看表吧
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