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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拉上了包月和拉散座一样的不顺心
这回是在杨宅
杨先生是上海人
杨太太是天津人
杨二太太是苏州人
一位先生两位太太
南腔北调的生了不知有多少孩子
头一天上工
祥子就差点发了昏
一清早
大太太坐车上市去买菜
回来分头送少爷小姐们上学
有上初中的
有上小学的
有上幼稚园的
学校不同
年纪不同
长相不同
可是都一样的讨厌
特别是坐在车上最老实的
也比猴子多着两手
把孩子们都送走
送杨先生上衙门
送到衙门赶紧回来
拉上二太太上东安市场
或去看亲友
回来接学生回家吃午饭
吃完再送走
送学生回来
祥子以为可以吃饭了
大太太扯着天尖枪叫他去挑水
阳宅的甜水有人送
洗衣裳的苦水归车夫去挑
这个工作在条件之外
祥子为对付事情
没敢争论
一声没响的给挑满了缸
放下水桶
刚要去端饭碗
二太太叫她去给买东西
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向是不合的
可是在家政上
二位的证件倒是一致
其中的一项是不准仆人闲一会儿
另一项是不肯看仆人吃饭
祥子不晓得这个
只当是头一天恰巧赶上翟里这么忙
于是又没说什么
而自己掏腰包买了几个烧饼
他爱钱如命
可是为维持事情
不得不狠了心
买东西回来
大太太叫他打扫院子
阳宅的先生太太
二太太当出门的时候
都打扮的极漂亮
可是屋里院里整个的像个大垃圾堆
祥子看着院子直犯恶心
所以只顾着去打扫
而望了车夫并不监管打杂
院子打扫清爽
二太太叫她顺手也给屋中扫一扫
祥子也没驳回
使他惊异的倒是
凭两位太太的体面漂亮
怎能屋里脏的下不去脚呢
把屋子也收拾利落了
二太太把刚到一周岁的小女鬼交给了她
她没了办法
卖力气的事她都在行
可是没抱过孩子
她双手托着这位小少爷
不使劲儿吧
怕滑溜下去
用力一把
又怕给伤了筋骨
她出了汗
他想把这个宝贝却交给张妈
一个江北的大脚婆子找到他
披面就被他骂了一顿
好道阳宅佣人向来是三五天一换的
杨先生与太太们总以为仆人就是家奴
非把穷人的命要了
不足以对得起那点工钱
只有这个张妈
已经跟了他们五六年
唯一的原因是她敢破口就骂
不论先生哪儿管
太太
招恼了他就是一顿
以杨先生的海市咒骂的毒辣
以杨太太的天津口的雄壮
以二太太的苏州调的流利
他们素来是所向无敌的
直至遇到张妈的蛮恨
他们开始感到一种礼尚往来
英雄遇上了好汉的意味
所以颇能赏识他
把他收作了亲军
祥子生在北方的乡间
最忌讳随便骂街
可是他不敢打张妈
因为好汉不和女斗
也不愿还口
他只瞪了她一眼
张妈便不再出声了
仿佛看出点什么危险来
正在这个功夫
大太太喊祥子去接学生
她把泥娃娃赶紧给二太太送了回去
二太太以为他这是存心轻看他
冲口而出
把他骂了个花呱
大太太的意思本来也是不乐意祥子替二太太抱孩子
听见二太太骂他
她也扯开一条油光水滑的嗓子骂
骂的也是她
祥子成了挨骂的藤牌
他急忙拉起车走出去
连生气死活也忘了
因为他一向没见过这样的事
忽然遇到头上
他简直有点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