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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有声小说金粉世家作者
张恨水
由易清晨为您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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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希所想的第二个计划
不能到外边去
还是在家里开始筹划
家里向男子一方面去筹款
谁也闹饥荒恐怕不容易
还是向女眷这一方面着手较为妥当
女眷方面
大嫂 三嫂
翠姨大概均可以借几个
母亲那里或者也可以讨些钱
主意定了
也不加考虑
便先来找翠姨
走到院子里
故意把脚步放重些
一听翠姨一个人在里面说话
大概是何人在打电话
燕西便不进去
在院子里站着听他说些什么
只听翠姨操着苏白说道
哎
从美堆呀索尼兹死个一千米不多矿地亚文人痛痛垮垮当个死去
因为这来雅蒂老得真的完答应的呀
燕西一想
这不用去开口了
他昨晚输了一千多块钱
今天多少有些不快活的
这样想
便来找他三嫂王玉芬
这一排屋子三个院子
住的是他父亲一妻二妾
这排后面两个院子是大兄弟夫妻俩所住
中间一个过厅
过厅后进才是雁希三个姐姐和老三金彭镇夫妻分住两院
燕西由翠姨那边过来
顺着西守护墙回廊转进月亮门
便是老二金鹤孙的屋子
一进门
只见二嫂陈慧长手上捧着一大沓小本子走了出来
一见宴席
抢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她的手道
老七
我正要找你
说时把手上那一沓小本子放在假山石上
另外抽出一个本子来交给晏希
道
你也写一笔吧
晏西一看
却是一本惠民女子学校募捐的捐布
便笑着说道
二嫂 好事
你不照顾兄弟
这样的事你就找我了
我看你还是去找父亲吧
陈会常冷笑道
找父亲
算了吧
别找钉子碰去
前天我把妇女共进会章程送上一本去
还没有开口呢
她就皱着眉毛说
这又是谁出风头
保不定要来写捐
我有钱
不会救救穷人
拿给他们去出风头做什么
我第二句也不敢说
就退出来了
晏希一面说话
一面翻了绢布
上面有写五十块钱的
有写三十块钱的
五姐敏之
六姐润之都写了五十元
陈会场自己读
多写了二百元
便笑着说道
从大的写起
不应就找我
应该找大哥
从轻的鞋起
也不应先找我
应该找二哥
会场道
我本来是去找大哥的
碰见了你
所以就找你
燕西道
二哥呢
会场道
他有钱不能这样用
要送到胡同里去花呢
说时
雁西二哥贺孙在里面追了出来
说道
我没有血捐吗
我给你钱
你把他扔在地下了
会场道
谁要你那十块钱
写了出来
人家一问
叫我白丢人
倒不如你不写还好些呢
燕希本也想写十块钱的
现在听见二哥写十块钱
碰了钉子
便笑道
两个姐姐在前
都只写五十块
我写三十块吧
会场笑道
老七
你倒很懂理
燕西笑了一笑
会场道
不是我嘴直
你们金家男女兄弟应该倒转过来才好
就是小姐变成少爷
少爷变成小姐
贺孙笑道
这话是应该你说的
不是老五老六多捐了几个钱吗
会场道
他们姐妹的胸襟本来比你们宽阔的多
就是八妹妹年纪小
也比你们兄弟强
贺孙对燕西微笑了一笑
说道
钱这个东西
实在是好
很能制造空气嘞
晏希急于要去借钱
不愿和他们歪缠便对会场道
二嫂
你就替我写上吧
钱身上没有
回头我送来得了
说毕就往后走
走在后面
只见王玉芬穿了一件杏黄色的旗袍
背对着穿衣镜
尽管回过头去看那后身的影子
他三哥金鹏镇在里面屋子里说道
真麻烦死人
一点钟就说出门
等到两点钟了
你还没有打扮好
算了
我不等了
玉芬道
忙什么
我怎能和你们爷们儿一样说走就走
彭正道
为什么不能和爷们儿一样
玉芬道
你爱等不等
我出门就是这样的
雁希见他哥嫂又想吵嘴
又想调情
没有敢进去
便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玉芬回头一看
笑道
老七
有功夫到我这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
此来必有所谓
燕西笑道
三嫂听戏的程度越发进步了
开口就是一套戏词
玉芬笑道
这算什么
我明天票一出戏给你看看
演西道
听说邓家太太们组织了一个缤纷社
三嫂也在内吗
玉芬对屋里努一努嘴
又把手摆一摆
说道
我和他们没有来往
我学几句唱
都是花月香教的
晏希道
难怪呢
我说少奶奶小姐们捧昆凌有什么意思
原来是拜人家做师傅
玉芬道
谁像
彭震接着说道
得了 得了
不用走了
你们就好好的坐着慢慢谈戏吧
玉芬道
偏要谈
偏要谈
你管得着吗
燕希见他夫妻二人要出去
就笑着走了
燕西一回自己屋里
自言自语的说
倒霉
我打算去借钱
倒被人家捐了三十块钱去了
这个样子
房子是买不成了
一人坐在屋子里发闷
过了几个钟头
金荣回来说道
已经又会到了
那个王德胜说了半天价钱
竟说不妥
晏希道
我并不一定要那所破房
我们就另住几个月罢了
可是一层不吝就不吝
那两幢相连的屋
我一定要齐拎过来
金荣道
那幢房子现在有人住着
怎样拎得过来
雁西道
我不过是包租
又不要那房客搬走
什么不成呢
金荣想了一想
明白了宴希的意思
说道
成
或者也许成
不过王德胜那人非常刁滑
怕他要敲我们的竹杠
晏希不耐烦道
敲就让他敲去
能要多少钱呢
至多一千块钱一个月罢了
金荣道
哪要耐些
晏希道
这不急了
限你两天之内把事办成
办不成我不依你
金融还要说话
晏希道
你别多说了
就是那样办
你要不办的话
我就叫别人去
金融不敢做声
只得出去了
第二天
金荣又约着王德胜在大酒缸会面
特意出大大的价钱
开口就是一百五十元
另两处房子说来说去
出到两百元一月
另外送王德胜一百元的酒钱
王德胜为难了一会儿
说道
房钱是够了
可是冷家那幢房子我们不能另
因为东家一问起来
你们为什么要包租
我怎样说呢
金荣道
你就说我们为便利起见
王德胜道
便利什么
一个大门对圈子胡同
一个大门对落花胡同
各不相同
现在人家令得好好的
你要在我们手上拎过去
再拎给他
岂不是笑话
金荣想着也对
没有说话
王德胜忽然想起一桩事
笑了一笑
对金荣道
我有个法子
你不必立那所房子
我包你家少爷也乐意如此如此
对金融说了一遍
金融笑道
好急
就是这样办
王德胜道
房钱不要那许多
只要一百五十元就行了
不过金融道
自然
我许了你的
绝不缩回去
照你这样办
我们每月省五十
再补送你一百元茶钱得了
但是我们少爷心情很急
越快越好
王德胜道
我们屋子摆在这里
有什么快慢
你交房钱来
就算成功
金融见事已成
便回去报告
晏希听说
也觉满意
便开一千块钱的支票
交给金融去收拾房子
购置家伙
限三日之内都要齐备
第四日就要搬进去
金融知道他的脾气
不分日夜和他布置
又雇了十几名裱胡匠
连夜去裱胡房子
那房子的东家原是一个做古董生意的人
最会盘里
而今见有人肯出一百五十元一月
令这个旧房
有什么不答应的
那王德胜胡说了一遍
他都信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
晏西坐着汽车便去看新房子
那边看守房子的王德胜也在那里监督泥瓦匠收拾房子
拾栋屋子
燕西一看
各处裱糊的雪亮
里里外外又打扫个干净
就不像从前那样狼狈不堪了
王德胜看雁西那个风度翩翩的样子
豪华逼人
是个阔绰的公子哥
便上前来
对雁西屈了一屈腿
垂着一双手
请了一个安
金融在一边道
他就是这里看房子的
晏西对他笑了一笑
再带了一摸
摸出一张十元的钞票交给他道
给你买双鞋穿吧
王德胜喜出望外
给晏希又请了个安
回头对金荣笑道
那个事我已经办好了
我们一路看去
说着便在前引导
刚刚只走过一道走廊
只听哗啦哗啦一片响声
王德胜回头笑道
你听
这不是那响声吗
大家赶快走
一步走到后院
只见靠东的一方短墙倒了一大半
那些零碎砖头兀自往下滚着未歇
墙的那边
是人家一所院子的犄角街上那边有人嚷道
哎呀 墙倒了
就在这声音里面
走出两个妇人一个女子
那中一个中年妇人扶着的女子说道
吓我一跳
好好的怎样倒下来了
那女子道
很好
收房间的在那边
请她去告诉房东吧
说着拿手向这边一指
王德胜早点了一个头
从那缺口地方走了过去
说道
碰巧我正在这里
让我回去告诉房东
那中年妇人道
你隔壁这屋子已经拎出去了吗
王德胜笑道
拎出去了
那中年妇人道
那就两家
怪不方便的
要快些补上才好呢
王德胜道
都是我们的房
要什么金
人家还有共住一个院子的呢
他们在这里说话
晏希在一边听着
搭讪着
四维看院子里的树木
偷眼看那个女子
正是自己所心慕的那个人
这时他穿一套窄小的黑衣裤
短短的山袖露出雪白的胳膊
短短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脖子
脚上穿一双窄小的黑绒薄底鞋
又配上白色的线袜
漆黑的头发梳着光光两个圆髻
配上她那白晶的面孔
处处黑白分明
得着颜色的调和
越是淡素可爱
那女子因咽溪站在墙的缺口处
相处很近
不免也看了一眼
见他穿了一件浅蓝色锦云阁的长袍
套着印花轻缎的马褂
配上红色水钻纽扣
戴着灰绒的盆式帽
帽箍却三到颜色
花愁的心想哪里来这样一个时髦少年
一时之间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只是想不起来
晏西回转身来
正要和王德胜说话
不觉无意之中打了一个照面
那女子连忙掉转头
先走开了
王德胜对燕希道
金少爷
这就是冷太太
他老人家非常和气的
晏西含着笑容
便和冷太太拱了一拱手
王德胜又对冷太太道
这是金七爷
不久就要搬来住
他老太爷就是金总理
冷太太见晏西穿的这样时髦
又听了是总理的儿子
未免对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因为王德胜从中介绍
便对晏西笑了一笑
晏希道
以后我们就是街坊了
有不到的地方
都请伯母指教
冷太太见她开口就叫伯母
觉得这人和善可亲
笑道
金少爷不要太客气了
我们不懂什么
说时又对王德胜道
请你回去告诉房东一句
早一点拾夺这墙
王德胜满口答应
不费事就可以修好的
冷太太这才自回屋去
一进门
他的女儿冷清秋便先问道
妈
你认识那边那个年轻的人吗
冷太太道
我哪里认得他
青丘道
不认识他
怎样和他说起话来了呢
冷太太道
也是那个收房欠的姓王的要他多事
忙着介绍
那人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伯母
我怎能不理人家
据姓王的说
他老子是金总理
青丘道
看他那样
一身穿也像公子哥
这个人倒很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冷太太笑道
你哪里曾看见过他
这又是你常说的什么心理作用
因为你看见他穿的太时髦了
你觉得和往常见的时髦人物差不多
所以仿佛见过
青丘一想
这话也许对了
说完也就丢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