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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忽如一夜春风来
沈溪的信到的当天
来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蓝麻布褂子
底下是灰布裤子
进了书房见到付同文就红了眼眶
撒爷
我家钱是要回来的
出大事儿了
付同文身子稍向前倾
目光沉下来
慢慢说
左先生
左先生早然哀上了
那人轻声说道
眼中隐隐有泪光
付同文和医生草草对视一眼
先生中单之后
托付了三件事
第一
将所有在南京
北京和东京村的树全捐入南京图书馆
第二
先生家贫
劳母伤害
主人照顾
第三
老人偷头梗住
请各位继续问道
求国我无疑
无疑顿出
为念防弃
此人话音落地
房间内陷入死寂
半晌
付同文轻声问道
先生的憨暗离世
傅同文的眸光微动
冷笑
医生知道他在说着什么
他们在英国留学时听过的歌剧里
曾经出现过这句
地狱已成空
厉鬼在人间
二爷对宋先生很是憧敬
受此事打击极大
他在报刊上设有专栏
对此事愤慨异场
连写了几篇大骂总统的文章
有人悄悄递了话给付同文
让他劝劝二哥
付同文表面上答应了
可却没对二爷说半个字
付同文反倒掏了钱打点那些报社
授意他们想办法保护二爷
于是不久
二爷的稿子再没机会见报了
大家都以为二爷是被打压了
连二爷也常在饭席间抱怨
可反倒被傅老爷子抡起椅子给砸伤了
还让他管着点自己的笔杆子
不要连累扶家
不久
有人递了张名片进府
给傅二爷的是总统府警卫参谋官
这位参谋官姓陆
在京城颇有名气
他有一个特殊癖好
想杀谁就设宴招待
谁犯罢在掏枪送人上路
明目张胆
手段毒辣
但是去年就杀了不少爱国志士
名片没有递到二爷的院子
反倒被下人先一步送到了付同文的书房
付同文拿着那名片
沉吟片刻
唤 二爷来
是
下人离去
付同文在书房用了半盏茶
付二爷来了
付同文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二哥
警卫军的参谋官要见你
什么
二爷怔了一怔
付同文指着八仙桌旁的凳子
走
我陪你一道见他们
二爷怕连累他
三弟
还是在钱堂前吧
带客人来
是 三爷
不大一会儿
陆参谋官就进来了
他以为要见的是二爷
却不料自己进的是傅三爷的书房
哟 三爷
您在这儿呢
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傅三爷
陆参谋官曾经有幸在八大胡同见过
是上月初八
彼时三爷为捧人包了半个场子
翘着个二郎腿
穿着立领衬衫
马甲敞着
偏过头去和身边人低语
那天
陆参谋官只见着了付同文的侧脸
透着一种消沉的风流
都说傅三爷待风尘女子也是彬彬有礼
在一桩桩香艳传闻中
虽是负新郎薄情
却又不寡义
但凡女子提到他
尽是好话
竟无半句恶语
当然
那是风月场上的三爷
不是这里的
谁都晓得
三爷为人处事绝非君子
从见到傅三爷那一眼
陆参谋官打的副稿全都作废了
反倒和二爷谈起了民生
和和气气
就像老友重逢一般
傅同文始终冷眼听着
一声也不言语
这期间
医生进来为付同文送了药片和水
傅同文吞了药
撂下白瓷杯的手是有些重
陆参谋官听着
心里咯噔一下
像得了令
忙不迭的推开椅子
哎呀
何二爷太透脾气
花蜜了
花蜜了
呃 时辰不早
我也要公干去了
失陪失陪
留步留步
付同文不打算是留认
陆参谋官不敢再耽搁
匆匆告辞了
付同文让仆从将人送走
将陆参谋官送到府门外
付同文身边始终伺候的那位医生追出来
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递给这位参谋官
三爷嘱咐参谋官
上月初八在八大胡同像是没玩痛快
这里有张支票
够参谋官在那儿住上半年的
不成敬意
陆过参谋官接过信封
手都冷了
上回楼里往来恩客无数
付通文是如何晓得在那夜他曾出现过
这一念间
陆参谋官已经明白
日后富家的人万万碰不得
人走干净了
傅同文无端记起美国的信和包裹
他找到一把军用匕首
割开包裹
拿出来了厚厚一摞报纸和报告
又将身上的马甲解开
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
仆从又抱着一摞书信进来
放到桌上
最上头那封恰好是美国来的
第二年课业结束
公寓热闹了不少
又有一批新的留学生被送到了这里
大家也会说起国内形势
会讲到宋先生遇刺
宋先生家境贫寒
可当袁世凯派人送给他一本空白支票
保证永不退票
先生却拒绝了
先生之志在家国
我辈当效仿之
对
如先生所说
死无惧
志不可夺
又潸然泪下者
也有义愤填膺者
可如今大总统手握重兵
谁又能奈他何
沈溪听着
猜想自己的父兄当年是否也是如此
才落得最后的下场
这些人聚在一处
常彻夜畅谈
此时沈溪已经选读了外科
除了给付同文写信的时间
不舍昼夜苦读
从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相熟的留学生里
也有一位男同学和沈溪同专业
叫陈令官
倒是和沈溪很投脾气
两人平素不太说闲话
但凡开口就是客业
两人你跑我追的
学到入魔
上课做不完
画不完老师提供的模型
下课就补上
不满足于解剖课
实践课课时就由沈溪做东
这位男同学想办法出去买通人
让两人旁观外科手术
也由此积累了不少珍贵的学术素材和解剖画
只是每每得到珍贵资料
两人都算得清楚
资珠必较
陈令官家境贫寒
这钱大多是由沈溪来出
有时候钱用的多了
沈溪也会抱怨昔日在烟馆有无人领回去的烟鬼尸体
真是活活浪费了
所有的花费
沈溪都会记在账上
让陈令官记得日后要救活多少中国人
为妇童们积福
晚风觉得沈溪学得过于疯魔了
会想办法将他绑出去听歌剧
看电影
沈溪对这些并不十分有兴致
后来沈溪迷上了心脏
可能教他的人在这个学校里却没有
教授也说
血液汩汩而出
心脏无法停跳
在如此情况下手术难度极大
上世纪有人说
在心脏上做手术是对外科医术的亵渎
谁敢这么做
那一定会身败名裂
教授在课堂上笑着摊开说
可已经有人开始成功
尖冰已经破除
我们会找到那条通往心脏的航路
大家都笑了
对未来信心满满
等到了第三年
沈溪顺利完成了预定的课研
教授问他是否准备继续读下去
若他止步于此
在专业上着实可行
沈溪为此举棋不定
傅同文从未说过对他未来进行如何安排
这一夜
沈溪在灯光下翻看着自己生物学的笔记
快到天亮
终于他从笔记本下抽出早就备好的信纸
给付同文写了一封信
这是他头次提及今后二字
想是内心惧怕
怕付同文会说后会无期或是不宜再见的字样
沈溪遮遮掩掩写满三张纸
也没说明白这封信的主旨
这一回信寄出去
沈溪又从下盼到冬
这晚晚风和故意人都受邀去了基督教家庭聚会
沈溪和陈练官切磋血管缝合术
转眼天亮
回到家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黄昏
傅同文的信被当作礼物放在地毯上
这一看倒不要紧
沈溪仍连着棉被滚下床
狼狈的抱着信和被子爬回去
床头柜的抽屉底层放着专门裁信封的刀片
今年都快过去了才算用上
这一次
沈溪小心的踩开信封
抽出纸
依旧是三折
心跳的急
手却慢
打开纸又是寥寥两三句
我不日将启程去英国
归期不想
至于你的学费
无需挂性
可供你到无数可读之日
葱杂书腹见谅
付同文
七月七日
一看这日期
沈溪便猜到傅同文一定没有来得及收到信就已经动身了
沈溪内心失落
将被子裹住身子
脸埋在枕头里
褶层里消毒药水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去英国是为生意
还是为什么
还是有什么红颜知己在异国等他
思绪一旦到了这里
越想越离谱
饥肠辘辘
满脑子付同文要在英国娶妻生子的念头
沈溪再也躺不住了
翻身下床
勉强算是穿戴整齐下了楼
啊
我必须马上吃点东西
吃点中国人该吃的
沈溪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连跑带跳的下来
前脚刚落到地板上
就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人
他一时收不住
哎
很丢人现眼的撞到了扶手上
公寓的开放式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都呈众星拱月的状态
将那个男人围在了当中
傅同文握着个茶杯
灰黑拼色领的西装上衣敞开着
露出里面的马甲和衬衫来
他怎么会
领带好看
衬衫的立领也好看
人也
一世而独立
佳人难再寻
天哪
这是什么要命的话
又是跟着家里先生读的书都白费了
莎士比亚
歌德
托尔斯泰
李白 杜甫
白居易
血管缝合
血栓止血带
我到底要说些什么
沈溪忘了身处何地
身处何时
前一刻还在构想付同文在英国的风流韵势
此刻却面对面
呃 不是
是隔着十一
十十
十二 三 四
五不远的距离
跟付同文彼此对视
付同文饮进手中的英氏茶
将白瓷杯搁下
不咸不淡的取消它
没想到弟妹在这里还过着中国的时间
为强调这句调侃
付同文望了一眼窗外
已近黄昏
一抹斜阳的光从窗子透进来
落在付通文的西裤和褐色皮鞋上
仿佛洒下了金粉
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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