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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十四集
皱眉一琢磨
老爷子解释的似乎挺含糊啊
比如说盆塘就说盆塘呗
买票怎么又要说对盆呢
还有
干嘛要非开四张票呢
这么一来
他实打实已被悬念彻底勾起了兴致
追进去的时候
还真是带着股子迫不及待想好好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还别说
一进二道门
就能立刻感觉到这清华园是和其他澡堂子不一样
首先差距就在这里面的装潢设施上了
那是豪华典雅高端的洋派啊
和外部洋楼风格是非常统一的
头顶有吸顶灯
走廊中间是天井
顶部为拱顶
配有透过天光的玻璃窗
要不是这些东西显得过于陈旧了些
走廊里澡堂子的特征又太过明显
依次有换牌的服务台
女浴室入口
男浴室入口
理发馆入口
这里真能当电影里的洋房布景用了
另外
这里的人也太多了点儿
那不是一般的多
是超级多
来浴室门口完全已经淤了
队伍甚至还从入口里面排出来了
沿着走廊墙边一溜靠着二十几位老少爷们呢
或是年轻人聚在一起
或是年长的人手拿张报纸一边翻阅一边等着哥哥
神情急不可耐
显然都时候不短了
尤其属于浴室入口里最热闹
外边都能听见好几个服务员扯着嗓子撵人的声音
洗的洗
晾的晾
不洗不晾您穿衣裳
洗澡别打盹
摔
摔了腰腿腿
买张膏药贴
洗澡不够本
好嘛
就这还逗闷子呢
别说
倒是挺押韵
节奏跟打快板儿似的
专门针对脱筐的吆喝声也有
那不但有行业特色
还兼有指导意义
着急的往里走啊
里面有衣筐
您直接往里脱
号牌挂筐上
先脱上身再脱下身
好脱好穿嘞
贵重物品请交柜上
否则丢失概不负责
当然
也不全都是这么幽默和从容
也有急眼的情况
哎
我说这两位
穿着穿着腾个筐啊
前起让后起啊
还有那边的的
我说各位同志
有话您几位回去聊好不好
咱都抓紧时间互相体谅啊
很显然
这里面的情况或许比宁卫民所想象的更为严峻不容乐观
但也正因为洗个澡这么难
就越发显得他们今天这澡洗的规格之高
不同凡响
康术德没容宁卫民看热闹
使劲拉了他一把
快步穿过人群
把他领到了一楼最紧里头
终于
在师徒俩依次经过男浴室和理发馆的入口之后
宁卫民看见了一个通向二楼的楼梯
那楼梯是木头的
阶梯已经有点磨出底色了
但栏杆还是枣红色
油亮亮的
走在上边还会有咚咚的声音
直至从此处到达楼上
那才是真正感觉不一样了
不但噪音几乎一下消失了
登时耳根清净了
而且上面的装饰摆设也更高级了
楼梯入口处
先是一面能照见人全身的大镜子
再往里还有一张硬木桌子
桌子上方另有一面方镜和插墙
桌面上则摆着棉签
梳子
电吹风等物
在正装镜和桌子的对面
则是几张陈旧的蓝皮沙发
但质地非常不错
居然是木架子真皮座
看着就知道坐上去会很舒服
再顺着墙往里
那就是一排排的小间儿了
墙体都是带木头护壁的地面上铺着花砖
最绝的是临街窗户居然都是图案各异的彩色玻璃的
就这样的场景
那真是和电影中的海派风格完全一样
华丽迷幻
年代感十足
另外
大概是因为工作量要少许多
或许也因为知道肯花好几倍的价钱洗澡的大多不是一般人
负责接待的服务员也出乎意料的亲切客气
在这个服务行业都是大爷的年头
宁卫民很难见得着礼貌的微笑服务
听见了请字
哦
两位是一起到那里头请吧
也巧了
刚空出对盆单间来
你二位啊
用不着等多会啊
就这样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
师徒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结果没想到
房间里的硬件水准更让宁卫民大为惊讶
感情那是个里外的套间
外边是两张带更衣柜的小床
床上摆着干净雪白的浴巾和毛巾
中间的茶几上有烟灰缸
有茶具
下面是拖鞋
墙角有痰云儿
里间儿则豁然明亮
由于临窗是大面积的磨砂玻璃
采光要远超过楼下
房间里一边一个有两个大大西式的搪瓷浴盆
无论花洒还是龙头都是纯铜的
此外
屋里还有一个陶瓷的面盆
除了面盆上有镜子
还有香皂
洗发水和雪花膏
最重要的是
一个浴池的工作人员正光着膀子肩披毛巾
正卖力的用沸水和碱皂并举冲刷着屋里的浴缸呢
看到这景儿
宁卫民立刻明白过来了
感情这就是对盆儿的意思呀
两人一屋的单间啊
别说
这简直就跟在宾馆里洗澡一样啊
这样的待遇
绝对是五星级标准了
唯一和日后高档洗浴中心单间儿的不同就是这里的洗澡目的更纯粹
环境也更具有年代的沧桑感
别具趣味性
怎么样
这还不错吧
坐在外间床上等待中
康树德开始脱鞋
顺便也询问起宁卫民的感受
瞧您这话说的
这还用说吗
比去楼下大池子肯定一个天一个地呀
要不是您带我来
我做梦也想不到京城还能有这么舒坦洗澡的地方
老爷子听着乐了
嘴上却故意斗徒弟
输的是输的
可票价也贵呀
五毛二一位
比大池子翻了一倍
而且还有时间限制
一张票只管四十分钟
想要洗痛快了
那就得舍得花钱
没想到宁卫民还真不在乎
我说呢
难怪您买四张票
可我还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冤
要不这澡钱我掏吧
谁让我跟您开眼了呢
说着
他一屁股坐在外间床上
也开始欢喜
很快再次发出由衷的感慨
您瞅瞅
这儿就连刮的板都不一样
是真正的一双
大池子里可是一顺的
这叫什么
这就叫没有花钱的不是
不但老爷子大笑
这话把服务员都逗乐了
这位是第一次来吧
那我真得说
您今儿洗澡算是来对地儿了
不是我说大话
无论是谁
这一辈子总得在我们这楼上洗过一回
那才不亏
才算真正洗过澡
为什么呀
就因为咱们清华园的洗浴设备最好也最全
像这屋里的浴盆龙头
全是几十年前从德国大鼻子那进口的
您就可着满京城找
也找不着像我们这儿这么高级的澡堂子了
京城饭店怎么样
听说那儿倒是鎏金的龙头
可那毕竟不是洗澡的地儿
论洗澡一样不如这儿
再说了
那儿住一宿多少钱
是不是
至于其他的大浴池
就更别提了
跟我们比都是小字辈儿
所以
价钱贵不贵的
就看怎么说了
反正全市洗澡
都一个价儿
要是经济条件有限
大池子脱筐
怎么都愿意凑合的主儿
无论他去哪儿洗盆
他都会觉得贵
可要是讲究人呐
就愿意多花钱洗个舒服澡的
那在我们这儿洗盆塘就会觉得物有所值
想带您来的这位老爷子
一看就是懂行的讲究人
要不能一气买四张票
说到这儿
服务员还真去问康术德
您过去是不是来过我们这儿啊
是不是老爷子
我印象里好像见过您几次
真的假的吧
反正这主还挺能来事儿
挺爱聊
也善于捧人
于是呢
也把康术德的话头引起来了
我过去是来过
可你不会见过我
因为那会儿我还年轻呢
当年也是两块钱租这么一个单间儿
不过那得是银元
我还记得
那会儿你们这楼上
一上来有电话
还有电唱机
这洗澡的单间儿呢
隔的是刷过奶油色油漆的木板墙
不是现在这样死个膛的砖墙
说起那木板墙
可是你们这儿最讨巧的地方
因为那都是活动的
可以推拉的
如果来的顾客数量较多
房间的隔墙也不会成为彼此交流的障碍
完全可以把这些木板墙推开去
这样一来
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单间儿
便立刻变成一个大通间儿了
哪怕七八个客人想谈事儿
也能一个屋里洗
康术德说到这里
服务员已经由衷附和起来了
对对对
对对对
您这资格太老了
也说得太对了
过去啊
真就是那样式儿的
我来学徒时
还那样呢
可后来我们这就改了
一是因为那样的推拉门老坏
不好修理
二也是因为不提倡那样的洗浴方式了
再没人成拨成群的来这开洗澡会了
他们说的挺随便
就跟唠家常似的
可听在宁卫民的耳朵里却不一样了
却是相当的惊奇呀
因为他是真没想到
过去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商业智慧
这推拉门隔断的原理
那不就跟日后星级大酒店的多功能厅似的吗
是不是这创意原先就打这儿来的呢
要是的话
那还真让人不能不竖大拇指啊
想想看
只要设置这样的墙
同样的地方
就提高了使用率
根本不需要设置固定数目的包房
无论多少顾客来了
都能随时根据情况进行调整
愿意几个人洗就几个人洗
愿意怎么聊就怎么聊
还各有自己的浴盆儿
无论从经营者的角度还是顾客的角度来说
都是既划算又方便还卫生
可这么简单的好办法
怎么日后就再没人懂得用了呢
看来这日后干洗浴的人
也是老鼠下崽
一窝不如一窝了
这年头的人办事只认两样
一是认聊
二是认烟
康术德和服务员聊的挺好
宁卫民呢
又给刷池子的师傅和服务员各上了根好烟
三毛四一包的香山
用这时候的时髦词儿来说
那就是套磁成功
那么最直接的效果就是
人家登记使用时间不但刻意往后延了十分钟
而且呢
还白送他们一壶香片儿
瞧瞧
这有多么合适呢
就这样聊着抽着
不知不觉
浴盆已被刷的雪白雪白的
开始放热水
于是继续刷池子的人出之后
那服务员也去给康术德和宁卫民泡茶了
师徒俩则一起开始脱衣服
锁柜儿各自拿着毛巾进去泡澡
水还真冲
很快放好
宁卫民扶着康术德先进了浴盆
随后自己才躺了进去
而这时候
就更显出各泡各的好处了
因为可以自控水温
要知道
京城的传统澡堂子
讲究温热三池
低温的三十来度
最热的池子温度能过六十度
康术德属于澡瘾超大
唯恐温度低的老泡
他只要泡澡
那就得下腾着热气儿最热的池子
这泡的大汗淋漓浑身发红
让全身血脉畅通骨骼松弛才行
这种感受于他就跟抽烟喝酒一样有瘾头
几天不泡就浑身不对劲儿
可宁卫民不行啊
他没老爷子耐高温的本事
高温池子于他来说
太像一口要煮什么的大锅了
哪怕只下去一条腿
他都坚持不住半分钟就有要烫秃噜皮的感觉
至于水温低的池子
宁卫民也觉得太脏
既不敢也不愿意下去待着
所以每每俩人去泡澡
都是老爷子一个人在池子里泡着
宁卫民呢
只洗淋浴
顶多洗完了坐池子边儿陪着老爷子聊会儿
然后帮忙叫来搓澡的
他就去外面床上晾着等待去了
所以
师徒二人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起泡过澡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当师傅的嫌水凉就放热水
宁卫民嫌热
可以自己加冷水
在热气蒸腾之中
俩人都能适得其所
感受到一种飘飘欲仙的极端舒适
于是
好长一段时间
他们谁都不愿意说话了
各自闭目
都仿佛进入了神境
宁卫民并非没有享受过的人
前世更是各类洗浴中心的常客
但这回仍然有开了洋荤之感
真是泡美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
一是他自打穿越过来
就没有再泡过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他太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浑身上下被热水浸没的放松
四肢百骸畅快的滋味了
二是他前世去洗浴中心
也多是陪客户或和同行们一起
那纯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哪是为了去泡澡去的呀
要么做保健
要么打麻将
要么扎金花
目的就是同流合污
以腐化堕落的方式拉近彼此的关系
好为生意做铺垫
所以多数情况
池子里待不了多一会儿就一起出去了
还从没专心致志的泡到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