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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怎能没看见这些呢
但是他没功夫为他们忧虑思索
他们的罪孽也就是他的
不过他正在年轻力壮
受得起辛苦
不怕冷
不怕风
晚间有个干净的住处
白天有件整齐的衣裳
所以他觉得自己与他们并不能相提并论
他现在虽然是与他们一同受苦
可是受苦的程度到底不完全一样
现在他少受着罪
将来他还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他想自己要是到了老年
绝不至于还拉着辆破车去挨饿受冻
他相信现在的优越可以保障将来的胜利
正如在饭馆或宅门外遇到使汽车的
他们不肯在一块闲谈
驶汽车的觉得要是和洋车夫们有什么来往
那是有失身份
汽车夫对洋车夫的态度
正有点像祥子对那些老弱残兵
同是在地狱里
可是层次不同
他们想不到大家必须立在一块儿
而是各走各的路
个人的希望与努力蒙住了各个人的眼
每个人都觉得赤手空拳可以成家立业
在黑暗中各自去摸索个人的路
祥子不想别人
不管别人
他只想着自己的钱与将来的成功
街上慢慢有些年夏的气象了
在晴明无风的时候
天气虽是干冷
可是路旁增多了颜色
年画
纱灯
红素蜡烛
捐制的头花
大小密供都陈列出来
使人心中显着快活
可又有点不安
因为无论是谁
对年节都想到快乐几天
可是大小也都有些困难
祥子的眼增加了亮光
看见路旁的年货
他想到曹家必定是该送礼了
送一份总有他几毛九钱
街上固定的是两块钱
不多
可是来了贺年的
他去送一送
每一趟也能弄个两毛三毛的
凑到一块就是个数
不怕少
只要零碎的禁手
他的闷葫芦罐是不会冤枉人的
晚间无事的时候
他盯坑
看着这个只会吃钱而不愿吐出来瓦的朋友
低声的劝告
多多的吃
多多的吃
伙计多陪你吃够了
我也就行了
年节越来越近了
一晃已是腊八
欢喜或忧惧
强迫着人去计划布止
还是二十四小时一天
可是这些天与往常不同
他们不许任何人随便的度过
必定想要做些什么
而且都得朝着年节去做
好像时间忽然有了知觉
有了感情
使人们随着它思索
随着它忙碌
祥子是立在高兴那一面的
街上的热闹
叫卖的声音
极少于零钱的希冀
新年的休息
好饭时的想象
都使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欢喜盼望
他想好破出筷儿拔毛的给刘四爷买点礼物送去
理清情意中
他必须拿着点东西去
一来是为了道歉
他这些日子没能去看看老头
因为宅里很忙
二来可以就手要出那三十多块钱来
破费一块来钱而能要回那一笔款
是上酸的事
这么想好
他轻轻的摇了摇那个蒲满
想象着再加进去三十多块去
应当想的多么沉重好听
是的
只要一索回那笔款来
他就没有不放心的事了
一天晚上
他正要再摇一摇那个聚宝盆
高妈喊了她一声
祥子
门口有位小姐找您
我正从街上回来
她跟我只打听你
等祥子出来
她低声找补了句
他像个大黑塔
怪怕人的
祥子的脸忽然红得像包着一团火
他知道事情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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