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63deba1746bc44816f106e7271d5ccdf.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在城市住了二十年
习惯了快节奏高效率
及时反馈
可越是这样
越会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些人
他们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大道理
也没做过惊天动地的事
只是每天早早起床
烧火做饭
缝补照料
把日子过得严丝合缝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在奉献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可正是这种本该如此
让我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
与您分享铁扬的文章母亲的大碗
那时乡人吃饭用三种碗
大中小三种碗都属粗瓷
它们造型不规整
挂釉潦草
颜色有黑有白
白釉碗绘有蓝色潦草的图案
或概念中的花朵
或概念中的云朵
碗边用麻绳样的图案收住
黑釉碗则是清一色的黑
有的黑中还透着暗红
中号碗用途最广
乡人吃饭多用它
小号碗属于孩子
容量是中号碗的一半
大号碗的容量是中号的两倍或更多
人们管这种碗叫钵碗
家里的壮劳力吃饭用它
有长工的人家长工吃饭用它
那些年我们家里是有长工的
女人们吃饭不用大碗
我母亲却有一只
这是她专用的
且每年只用一次
就是她生日那天
平时这只碗被倒扣在碗橱一个什么地方
家人很少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是一只白釉兰花钵碗
碗身就绘有似云非云似花非花的图案
碗边是随处可见的麻绳图案
母亲生日这天
家人才注意到这碗的存在
确切的说
当母亲端起这碗时
我们才恍然大悟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了
这时的母亲不知从什么地方捧出这只大碗
自言自语的说
今天换个大碗然后不声不响的把锅里的饭盛入碗中
坐在自己刚劳作过的灶前呼呼吃起来
那时灶堂的余火尚在
余火映着他那张平时就显黑的脸
脸上只是一派的满足
神情十分悠闲
没有人去向母亲祝贺
几岁的我和十几岁的姐姐只是站在厨房门口会意的交换着眼色
我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母亲生日的祝福
我们不会
那时我们只知道这一天对于母亲来说有别于一年中的其他任何一天
她端出了大碗
在平常的日子里
母亲是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
她少言语
多劳作
负责全家人衣食的运转
棉花由花朵变成布再变成衣
粮食由谷粒变成面粉再变成饭
有着一双解放脚的母亲从早到晚只是在家中行走
于是院中的各个角落就会传出风箱声
织机声
刷锅声
叫鸡声
叫猪声
棒槌的捶布声
直到晚间的纺车声
母亲是没有时间和我们说话的
待到说话时
他不得不把内容压缩到最短
走吧
这是他催我上学了
睡吧
这当然是催我上床
给
这时他正把一点吃食交给我
是一块饼子或一块山药
也许正是因了母亲那简短的吩咐和呼喊
我们做子女的才心领神会
无条件的接受着
执行着
我奶奶却是一位见过世面说话唠叨的人
她嫌母亲把饭食做的单调
又嫌少和她交流
常常朝母亲没有人称的唠叨着
给
你说是也不知你记住没记住
也不知你明白不明白
你说就煎这两条鱼
他是说我母亲煎的鱼不合她的胃口
当然
鱼在我们那里是稀罕物
我娘不会做鱼
而我奶奶早年跟我那位在直系从军的祖父在南方居住过
对鱼情有独钟
每逢这时
我母亲面对几条一眨长的小鱼就显得十分无奈
他不知在一口气刃大锅里怎样去对待他们家中小煎锅道友平时缺乏炉灶配合
只在**时才立灶生火
我父亲说话幽默
便过来打圆场
他对我奶奶说
娘
鱼这物件怎么做也是个鱼味儿
鱼的风波总会过去
母亲还是会把做好的鱼送给奶奶
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奶奶面无表情的撕扯着他们嚼着
日子还在继续
母亲又端出了他的大碗
又是一年春草绿
依然十里杏花红
每逢母亲生日
家中的一棵杏树都在开花
有一年母亲没有端出他的大碗
那是一九四七年
北方农村大变革的年代
土地所有制要改革
社会各阶层要平均
富户就要遇到前所未有的命运转折
懂得政治的父亲率先将多余的土地和房屋献了出来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一个深挖浮财的运动又在继续
浮财指的是地上和地下的宝贝
挖浮财要拿家中的女人说事
这种女人被称作富婆
政策决定要把村中一般富婆按坐牢的形式集中起来
让他们坦白交代
我家的富婆当属奶奶了
一天
当持枪的民兵要带走奶奶时
母亲站了出来
她对来人说
我去吧
她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于是替奶奶服刑的母亲便被带到村中一个大牢实的大屋里
那里集中着十几名富婆
各家的饭要由各家去送
这时奶奶才取代了母亲在家中的位置
以二把刀的手艺烧火做饭
送饭的任务则落到我的头上
奶奶把稀薄的稀饭盛入一个瓦罐
我信手从碗橱上拿下一只中号黑碗
刚要出门
奶奶把一只大碗递过来
说
用大碗
这是母亲的大碗
我后悔自己没有想到
我低头走过大街去给母亲送饭
躲避着村人的目光
不知不觉想到一出戏里的唱词
天无事
星斗昏
地无事
草无根
君子无事大街上混
凤凰无事落鸡群
此时我不自量的把自己比作落魄的君子和凤凰
走到牢门
经过检查
我从号中喊出母亲
我看母亲在一个背静处吃饭
她把饭盛在他的大碗中
想了想问
你想出来的
我说
是 奶奶
母亲的嘴在碗边上停歇片刻
呼呼喝起来
那饭很稀
先前我家做饭用两升米
现在用半升
母亲饥不择食的呼呼喝着
我看着母亲少有的痴相
问
娘
你为什么在这儿
母亲想了想说
这要问你大哥
他懂这里边的事
我大哥是谁
他自抗战初投笔从戎
现正在晋东南一个地区领导这场运动
十几年后
我问大哥土改非得那样搞吗
他说就得那样搞
那是革命一个阶段的需要
我在晋东南也只是全国人
这时大哥在中央一个专为制定农村政策的部门工作
那次见面
大哥专门问了母亲的大碗
我说大碗还在
那不是福彩
大哥笑笑
重复我的话说
啊
那不是福差
几年后时局归于平静
我们这般投身革命的子女有能力使母亲过上另一种生活了
便争着抢着要把他从老家接出来
然而一个噩耗传来
他去世了
得了一种没有诊断清楚的胃肠道大出血的病症
父亲虽然是医生
也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我接到父亲的电话后
由省城回家奔丧
才发现为母亲奔丧的兄弟姐妹只来了我一人
他们或因路途遥远
或身有重任
我的身份顺理成章的成了长子
出殡时长子要带重孝
打幡摔老盆
打幡摔盆是葬礼中的重中之重
父亲决定母亲的丧事要按老规矩办
且要办得红火热闹
古乐班十八人台的凌驾一应俱全
热情的乡亲为母亲买来崭新的瓦盆
这时父亲却有了新意
他举出了母亲的大碗
把大碗交到我的手中
说
摔他吧
我按照长孝子的规矩
痛哭着跪在母亲的棺前
举着这盆朝着母亲的棺头用力摔去
母亲的大碗被我摔得粉碎
我努力完成
这不仅是父亲
也是全家人的心愿
至今我仍赞美父亲的这一举动
有了这举动
才完美了母亲的丧事
也完美了母亲的一生
完美了一家人对这位女性的敬重
几十年过去了
为研究民间的瓷汇艺术
我酷爱收集瓷片
为此我四处寻找发现
我根据我对瓷汇艺术的知识把瓷片编成系列
但每当我摆弄起瓷片时
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和遗憾
我的瓷片里没有母亲的的大碗的一星半点
学着慢下来
学着在忙碌中为重要的人留一点多余的时间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为了传递一种态度
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大概就是我从那些沉默身影中学到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道理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潮羽
每天和您一起读书
欢迎关注我的个人微信公众号
潮羽读书
收听
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