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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集
裕嫔将弘昼手上的雪水拭净之后
对着弘历微微一笑
四阿哥
弘昼功课算不得很好
常有许多不懂之处
往后你能多教教他吗
弘历也很喜欢这个唯一的弟弟
当即就要答应下来
说怕凌若反对
咽了嘴边的话看向凌若
凌若笑着道
额娘
晨间吩咐了小厨房做点心
如今应该都好了
你带弘昼去看看
桌是好了
便端一碟到书房中去
弘昼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你就好生的教他
不许偷懒不是
弘历开心的答应一声
拉着弘昼往小厨房走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
凌若便与裕嫔道
妹妹宫中若无事的话
就在这里用过午膳再走吧
多谢娘娘
裕嫔柔顺的答应
说是换了以前
向来与后宫诸妃保持距离的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已经决定替弘昼寻一个更好的靠山
自然不会拂了熹妃的美意
如此一直逗留到午后
裕嫔方才带着弘昼离开
望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身影
凌若朱唇微微勾起
待要转身回屋时
却见温如言进来
忙笑着迎上去
这么大的雪
姐姐怎么来了
温如言莹白的肤色在大雪之中愈显得晶莹剔透
丝毫看不到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只见她顺势的握住凌若的手
在宫中待得慌闷
便想到你这里来坐坐
在她身后
还跟着一个提了食盒的宫人
一道进了烧了地龙的暖阁
热意扑面而来
将两个人身上的寒意尽皆吞噬殆尽
温如言坐下之后
命宫人将食盒打开
从中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虽然还没到除夕
但也就这两天的功夫
我记得以前在府里时
你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
所以趁着没事儿包了几个
尝尝看味道如何
姐姐包的饺子自然好吃
凌若笑颜舀了一个放到嘴里细细的咀嚼两下
点头道
和十九年前一样
一丝也没有变过呢
除了涵烟
我也就只能找你一道吃这饺子了
温如言这般说着
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失落
凌若敏锐的察觉到温如言有心事
当下问道
姐姐怎么了
温如言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忙摇头道
啊 没事
吃饺子吧
她这样说着
凌若却是将碗给放下了
停了一会儿之后才道
姐姐可是思念家人了
温如言沉默了一会儿
昨个儿他们给我送来一封书信
说是弟弟屡试不中
让我向皇上求情
赏他个一官半职
省得他整日在家游手好闲
这件事儿也不是大事儿
姐姐与我来说
可是想让我向皇上开口
若是温如言真的这么说
以她们两人的交情
他是绝对不会推辞的
不是
温如言摇头
耳下的翡翠坠子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轻轻的打在她的脸上
我只是觉得很悲哀
我在王府为格格时
一年也收不到一封书信
可是自打我被封为庶福晋后
家中便常有书信带来
入宫封嫔之后
更是三天两头接到他们寄来的书信
若儿
你可曾见过这样势利的家人
凌若无言
她只在初入府的那一天听闻如言提起过她的家人
之后便不曾再听闻过
还道一直没有什么往来呢
我一直都晓得
他们当年送我入府
是盼着我能为他们带来荣华富贵
却不想势利到这个地步
我受辱无宠时
他们不闻不问
今朝我蒙皇上隆恩封为谨嫔
他们就腆着脸贴上来
真是现实的令人害怕
在说这时
温如言的脸上挂着一抹讽刺尖锐的笑意
凌若握住她的手
轻轻道
姐姐莫难过了
你还有我
还有涵烟
还有云姐姐
无论怎么样
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知道
就是心里突然难过的紧
温如言勉强一笑
指着几上的饺子道
快吃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凌若为了不拂她的美意
将一碗饺子也给吃完了
在拭过嘴角的汤渍之后
又道
那姐姐现在准备如何
要不要向皇上讨这个恩典
不去
他们之前当没有我一般
我又何必去在意他们
何况这个所谓的弟弟
我入府时
他还未出生
对于家人
温如言实在是没有什么感觉
反倒是失望与厌恶多一些
可他们终归是姐姐的家人
难道姐姐准备一辈子都不理会了吗
尽管温如言嘴里不说
凌若却能够感觉到她的痛苦
若没有
谁愿意与家人形同陌路呢
温如言的心中也很乱
摇了摇头
再说吧
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理会他们
哦对了
刚才我看到裕嫔出去
她来你这里做什么
凌若将裕嫔的来意说了一遍之后
温如言点头道
她虽然为人谨慎小心
但总算是非还分得清楚明白
能与之交好就尽量交好吧
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助力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
就想着弘历能够多一个伴
说及此
凌若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在皇家
实在是可怜得紧
说到底
这宫里哪个人不可怜
皇家只是看着尊贵罢了
实际比寻常人还要不如许多
想起这么多年的起起落落
温如言感慨不已
若非幸运生了一个涵烟
若非有凌若与瓜尔佳氏一路扶持
她如今也不知会在哪里
上天是公平的
有失必有得
她固然失去了家人的关爱
却收获了难能可贵的情谊
还有一个聪慧懂事的女儿
随后
她又问了几句凌若家人的事儿
得悉仍旧关在大牢中
我晓得你不愿去烦皇上
但有些事拖得越久越不好
宫里盯着你与你家人的眼睛可不在少数
就怕他们会趁机捣鬼
所以该说的还是要说
否则等出了事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会的
姐姐放心吧
在连绵不绝的大雪中
又是一日过去
十二月二十九夜间
凌若正在考红丽的功课
敬事房太监来承乾宫传旨
命凌若前往养心殿侍驾
凌若略微的收拾一下
又叮嘱红丽几句话
坐上了来接自己的凤鸾春恩车
由于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车子驶得很慢
缀在四角的金铃在风中不断的发出叮铃脆响
苏培盛守在养心殿之外
看到凌若从凤鸾恩车中过来
打了一个千儿
小声道
皇上正在里面呢
娘娘进去吧
凌若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走了进去
殿中两边各放着四盏鎏金的烛台
金光闪烁
将殿中照得一派通明
亮如白昼
胤禛闭目坐在椅中
似是没有听到凌若开门进来的声音
凌若刚要行礼
候在胤禛旁边的四喜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似即轻手轻脚的走过来
小声道
娘娘
皇上睡着了
本宫知道了
以同样微小的声音答应一句之后
凌若悄然的走到椅中
坐下
等待胤禛醒来
这一等
便是半个多时辰
烛台之上的蜡烛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的变短了
在一声微长的呼气声中
胤禛睁开了眼睛
初初睁眼
对室内的光亮有一些不适应
好一会儿才看到已经站起来的凌若
他捏一捏鼻梁
招手道
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也不叫醒朕
臣妾才来了一会儿
看皇上睡得正香
便没有扰醒皇上
凌若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光滑平静的台阶
伸手在胤禛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
国事要紧
但皇上也得保重身子
莫要太累了
这大清
还得靠皇上来支撑呢
朕没事
天禛拉下他的手道
再说皇阿玛晚年吏治宽松
以仁德预想令得底下那些官员胆大包天
朝廷发下去修河工赈灾改善民生的银子都拿来中饱私囊
这些年下来
弊端渐显
若任这些蛀虫继续作乱下去
怕是再大的树也要被蛀空了
皇阿玛既然将这个重任交到了朕手里
朕就一定要将之做好
以免百年之后无脸去见皇阿玛与列祖列宗
会的
皇上一明神武
勤勉克己
定能够令大清昌盛繁荣
这并非是安慰敷衍的话
而是她相信胤禛的确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只靠朕一个人
是远远不够的
朝中诸事有允祥帮朕一道打理
倒是轻松一些
可惜
并非所有兄弟都与朕一条心
允禩他们的心
至今都不曾真正安分过
最后这句话
有些许寒意
自己继位之后
对允禩一帮人本着宽厚仁德之心
加封亲王郡王等爵
可惜他们并不曾就此安分守己
一个个表面上对他恭敬有礼
私底下动作却是不断
如今之所以隐忍不发
就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到何等地步
他答应过皇阿玛
会好生的对待兄弟
若非万不得已
他也不愿意也不希望走到同室操戈的那一步
凌若默然不语
只有手上的动作依然继续着
后宫不得干政
即便胤禛不避讳他
他自己也要懂得回避
若干涉太多
到后面就是想抽身也不可能了
胤禛顿了一下
话说回来
李卫这几年在地方上倒是历练出来了
且敢于担事
这一点很是难得
所以这一次
朕准备外放他一个
云南道盐驿道
盐官历来是一个肥缺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昔年黄河大水
户部赈灾无银
胤禛和胤祥就是从那盐商盐官口袋里生生的掏了两百万两的银子出来
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所以
能够出任盐官
多是皇上的亲信
难得皇上看重
是李卫的福气
希望他好生办差
莫要负了皇上这份信任
李卫能有出息
他这个原主也是高兴的
嗯 李卫
田文镜
张廷玉
赫尔泰
这四个都是能臣干吏
朕盼着他们辅朕做一个明君
胤禛言辞多有感叹
开国不易
守国更不易
要将这个大摊子看牢看好
实在是千难万难
在跳跃的烛火之中
胤禛拉下凌若的手
在脸颊边轻轻的蹭着
这双手的主人
总是能够让他在疲惫之余感到异常的宁静和温和
你没有话与朕说吗
皇上想让臣妾说什么
凌若低头
挽在发上的紫晶珠钗垂下细碎的流苏
拂落耳畔
胤禛赫然一笑
拉着凌若的手让她走到自己面前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朕先说出口了
望着那张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秀美容颜
胤禛突然的叹了一口气
哎
近二十年
若儿还是这般貌美
反观朕
倒是老了不少
其实胤禛不过才四十五岁
实在说不上老
继位之前
相貌更是望之如二十左右
然继位仅仅一年
皱纹便开始爬上他的脸
细细的犹如散开的鱼纹
鬓边更有白发滋生
令他透出一丝沧桑之色
凌若蹲下身子
低头伏在胤禛的腿上
柔声道
皇上不老
在臣妾心中
皇上还跟二十年前一样年轻
胤禛眉目微低
缓缓的抚着凌若依然如少女一般光滑细嫩的脸颊
轻笑道
你倒是会说话哄朕开心
还有一日就是除夕乃至新年了
若儿
与朕老实说
你想不想家人
凌若微一迟疑
缓声道
若臣妾说不想
那便是欺瞒皇上了
只是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
胤禛一下一下的抚着凌若的脸
许久才道
朕让隆科多查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杭州军备库的军服丢失应该是年后的事
当时负责掌军备库的是参将张大年
凌若静静的听着
等胤禛说完之后
方才道
臣妾与这位张姓参将并不相识
他为何要在通州这般迫害臣妾呢
还胆大包天的陷皇上于不义
你自然不许
但是
张大年的参将一职是年羹尧任杭州将军时提起来的
在此之前
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百户
年羹尧待他有提携之遇之恩
胤禛感觉伏在膝上的身子一僵
抚慰似的拍了拍他
又从桌案上位成一叠的奏折中抽出一封黄陵封面的折子来
给凌 说
你再看看这个
凌若之所以身子僵硬
并不是因为德熙
有人陷害自己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真正令他意外的
此事竟与年氏一族有关
而非是自己之前一直认为的
皇后忍着心中的疑惑
自胤禛手中接过折子
待看清里面所写的字字句句之后
纵然是以她的心思
依然忍不住的露出一丝难看之意
因为这封折子参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已经深陷牢狱之中的阿玛
折子以阿玛懈怠职守
欺君犯上为由
要求胤禛将其革职
并且全家发配至西北边境充军
不得还境
这封折子言辞犀利狠辣
句句皆指向凌柱在胤禛登基大典时所犯下的错
并且无限的将之放大
其义很明显
就是要置凌柱于死地
充军边塞
听起来似乎只是活罪
并不会要人命
但西北那是什么地方
苦寒恶劣
再加上千里跋涉
许多犯人在中途就已经死了
即便福大命大侥幸的活到西北
也因为那因环境过于恶劣
且还要编入军队做苦役
从而在无休止的劳累中丢了性命
以阿玛和额娘的年纪
怕只是这千里路程就熬不过去了
还有大哥他们
一旦是胤禛准奏以此处置凌柱等人
那凌若娘家就等于连根拔起
失去了娘家的庇佑
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论胤禛如何恩宠
她在宫中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上这一封奏折的人
用心不可谓不读
凌若咬一咬牙
将目光转到了折子的最下面
署名赫然是年希尧
又是与年氏一族有关
难道害自己的人
当真就是年氏吗
他隐藏的比自己所以为的更深
事情似乎如此
但凌若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来
只得先放在一边
仰头看着胤禛
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