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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二百二十九集自传一良方
这第五伦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变成了王伦了
在昨天
他接到了诏令之后
便将军队安置在了鸿门
自己则随着中黄门王业入了宫中
他依稀还记得
自己上次入宫
还是在赶赴魏成之前
和两年前相比
这寿成室变得更加的简朴了
宫女变得更老更丑了
她们下裳的布料已经从膝盖以下挪到了膝盖以上
据说是皇帝为了给前线的将士省点布料
让宫中的织室又多裁了一刀
不过这一刀
跟朝廷花了大价钱和无数的人力拆了前汉宫室
用其梁柱木头在常安南郊所修起来的九庙相比
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这次的召见
是被安排在皇帝休憩的温室殿当中
这个地方啊
冬天暖和
可夏天却显得有些热了
尤其是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
这里是以椒涂壁
被之文绣
香桂为柱
又设火齐屏风
鸿羽帐
铺地的是柔软的罽宾国毛毯
浓郁的香气从兽炉当中喷射而出
弥漫在整个厅堂当中
大概呀
是某种西域或者岭南的香料
可如今再来到这里
第五伦却发现
一切遗留自前汉的华贵装饰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屏风撤了
羽帐收了
软软的毛毯变成了寻常的蒲席
就连香料也不点了
中黄门王业告诉第五伦
说关东有不少流民涌入
陛下为了凑得喂养百姓的衣食
于是便下令让人将宫中一切的多余奢靡之物都统统的撤掉了
只要不事涉僭越的
就送去东西两市换成钱粮
令豪右竞逐其物这事还搞上拍卖了
但第五伦很怀疑
以新朝现在的清廉程度
假设皇帝有一万匹布发下去
到了最下边
还能剩下一百匹吗
臣 第五伦
拜见陛下
啊
维新公免礼
而等到第五伦抬起头来时
却不禁愣住了
他发现
自己上次相见的时候
王莽的头发几乎快要全白了
可这一次
嘶
怎么又复黑了呀
黑黝黝的
就跟染过一样
就是不知拨开是否能够看到银色的发根
而第五伦也不敢多看这王莽的相貌啊
方颐大口
目有精光
因为整日忙碌于政务
日夜不休
眼袋还很大
使得模样有些不太好看
他不见亲信的时候
常以云母屏风遮挡
更不喜欢别人久久盯着他的脸看
但王莽却凝神看着第五伦的容貌
感慨其年轻有为
又问起了一些沿途上的情况
第五伦当然要显得自己
得了准许之后
日夜兼程
一刻也不敢耽搁了
你瞧
这五月初一
还有几天才到呢
t五伦本来以为纣王莽会揪着自己问起自己的破贼方略
自己已经编了好些个理由出来了
应该能够搪塞过去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今日的王莽竟然十分有耐心
半个字都没提南方的战事
反而对第五伦在魏地的施政颇感兴趣起来
他对第五伦说
呀卿在魏地的所作所为
予无不知晓
这句话乍听上去挺吓人的
如果不是王莽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第五伦还以为当皇帝把笔啪嗒一下放下来的时候
帷幕后面就会冲出来一群人将他给逮起来呢
但仔细想想
魏地和朝中联络的信息渠道
从阳平侯王默到西门市
已经通通被自己掐断了
甚至就连那属正史熊
第五伦都在大败了赤眉之后
给他表了好大的功劳
让史熊顺利的升了官
眼下呀
已经被调到别处去做大尹去了
果然
王莽对于第五伦那些悖逆之举
所知道的并不多
他所关注的呀
主要是第五伦去年扫平武安李氏
以及控制了寿良之后举行的分地措施
具体的细节
往往并不了解
他只知道
第五伦打掉了豪强之后
将他们的地均分给了招募的士卒
此刻
便是让第五伦将整个过程细细的给他道来
第五伦说
臣所募之兵
多是流民
无立锥之地
然李氏等谋逆
却坐拥阡陌之富
既已逐之
念及陛下曾行王田井田之令
遂将李氏之地划出
每百亩分成九份
八份均分于士卒
一人得三四十亩
还有一份
则作为公家屯田
使士卒屯驻时耕植
第五伦只能把自己的举措
拼命的往新朝这已经名存实亡的王田制上靠拢了
可谁知
他的这一席话
却挠到了王莽的痒处
王莽接下来便开始了冗长的长篇大论
他说
土地者
国之重宝也
不止与农夫血肉相连
生死相依
贫富攸关
且与天下安危
国家治乱
历代兴衰皆有干系
古者每八户人家设井田一处
一夫一妇耕田百亩
什一而税
如此则国给民富而颂声并作
这便是唐虞之道
三代之治也
然而暴秦无道
坏圣制
废井田
导致土地兼并
贪婪卑鄙之徒产生
豪强大户拥有良田千顷
贫弱小民没有立锥之地
汉承其弊豪民侵陵
分田劫假
百姓父子夫妇终年耕耘所得者还不足以自存
富者则犬马食人
时骄而为邪
汉武时
董仲舒便提议限制名田
以澹不足塞并兼之路
到汉哀帝时
三公如师丹等人一推行限田之令
然终究不了了之
直到予颁布了王田令
将天下田土皆收归国有
杜绝了买卖兼并之道
有望天下豪右效仿于退地之举
男丁不满八人而土地超过一井者
将多出的土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
若有荒地
则优先分与过去无田的佃户
务必使耕者有其田
好一句耕者有其田呐
虽然第五伦眼下已经不像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那样了
对王莽但凡有什么惊人之举
都会怀疑他是穿越者前辈
但这位皇帝的脑洞和作风确实颇为不同
说话做事总是会吓人一大跳
绝非简简单单的一句复古就能将其一切都给掩盖住的
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农民问题
而农民最大的问题则是土地问题
这一点两千年以来恒久不变
只是这王莽把矛盾分析的是很透彻了
可是真正要解决一个问题
却需要设计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而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但这新朝从皇帝到大臣们都是脱离实际的
他们只讲食不厌精
根本就不论溷所骚臭
三言两语就直接拍板
传说中的井田制就是你啦
理想化的皇帝带着一帮子满心私欲的臣子们管理这极其复杂的天下
还指望人人都是圣贤
要他们主动的交出土地来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人性的东西呀
如果不加以考虑
太理想化的制度便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王莽不是穿越者
但他的失败
给第五伦这个真穿越者带来了极大的教训
然而
王莽却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失败了
他还在怀念往昔
感到遗憾
而第五伦呢
这些话便如鲠在喉
他很想和王莽开诚布公的聊上一聊
但这些话
却实在是没办法开口
只能讷讷应是
第五伦表示
陛下所言甚是
然而
最终这条法令才推行了三年
就以灰头土脸而收场
连王莽这么执着的人
也服软了
不再强求豪强们交地以恢复井田
只是死死咬着土地禁令不准买卖
好歹算是刹住了一点兼并之风
最起码
关中是这样的
而如今呢
随着天下板荡
即便是过去支持王莽推行井田的大长秋张邯等人
也建议他说不如连王田制也一并废除了为好
此举
不仅仅是为了换得各地豪强的支持
帮忙剿贼
朝臣们觉得呀
此举亦能杜绝百姓走投无路做贼的根源
毕竟
略有薄田的自耕农是很脆弱的
如果年成好
日子还过得下去
可如果逢上灾年
收成锐减
为了生存
他们可能会通过卖地卖儿卖女卖老婆甚至卖自己为奴来渡过难关
寻条活路
然而
王田私属令呢
却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当人们发现自己想当奴隶而不可得的时候
四下一张望
除了流亡或者造反
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但第五伦觉得吧
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早几年可能还有用
最起码能够讨好大姓
可如今呢
王莽的一切政令
在关东早就已经无人遵循了
想兼并也好
奴隶买卖也罢
过去如何
现在还是如何
就连第五伦的魏地
都已经无法遏制了
更何况是其他地方呢
百姓们流亡
不再是因为没办法卖地卖儿卖女
而是因为王师肆虐
天灾频繁
这土崩瓦解一旦开始啊
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当病入膏肓
离死不远的时候
才急匆匆的使用针石汤药
不
应该是将王莽给天下开的猛药停用
只怕是晚了一些
然而
王莽却觉得还不算完
他说
予是不会屈从的
王田令
绝对不会废除
时至今日啊
王莽还是颇为坚定
他并不认为自己希望均田地抑兼并有什么过错
依然颇为乐观
尤其是第五伦在魏地所做的事情
就仿佛是给皇帝打了一支强心针
让他觉得
原来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
而是搞错了实施的办法呀
王莽在温室殿当中踱着步子
仿佛窥见了实现三代之治的另外一条路子
我现在明白了
人非圣贤
不能指望那些前朝余孽和坏了心肠的豪右们主动交地
他猛然回首
对着第五伦一指
而须得像卿在魏地和寿良一样才行
这话
听的第五伦一脸懵
哎
不是 莽哥
等等
你 你这是要
一
要干嘛啊
得
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王莽
眼下呀
又有了一个大计划
当即便和眼下十分切合他的心意
还心心念念实践着王田井田制的第五伦说了出来
附从僭名号者的宛城李氏
舂陵刘氏
新野阴氏
邓氏
皆乃前队的豪族大宗
土地数百乃至于上千顷
富比王侯
待到卿与大司空扫平南方之后
予要将所有叛逆从逆者
一家不留
统统铲除
而且广袤的田土
则作为井田
分于有功士卒
耕之多余者
而多余者
则用来安置流民
虽然仗还没打
但王莽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般
以及胜利之后为之一新的天下格局
于是便笑道
予想通了
既然王道不行
便取兵道
王莽决定要做的事啊
已经呼之欲出了
打土豪
分田地
思及往事以待前朝宗室列侯
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
当初王莽为了上位
所拉拢的皇象也包括汉室的皇族
汉平帝元始二年
在王莽的主持之下
本着兴灭国
继绝世的原则
他立了三位因为作死丢掉王位的刘姓诸侯为王
又让汉兴起以来大功臣后裔失侯者重新继承了爵位
总共有一百一十七人
仅仅三年之后
类似的福利又发了一次
诸侯王二十八人
列侯一百二十人
刘姓宗室九百多人
参加明堂建成之后的大祭
对于这些受征助祭的人
或增加他们的封地户数
或赏赐给他们爵位
赏赐金帛
任命当官
各有等差
而此举
也惹得被汉家大宗压制的服服帖帖的宗室诸侯们都拍手叫好
纷纷说
安汉公虽然姓王
但对吾等比历代先君还要好呢
于是乎啊
这王莽代汉
虽然也有几个姓刘的反对
可其他的人无不起手赞同
虽然后来王莽还是将刘姓宗室担任郡太守的都调任了谏大夫
诸侯王们都去掉了王号
改成了公爵
又全都让他们上缴印信
只享受这一份荣誉而已
可是在这个期间
王莽却并没有砍杀一人
就连宫室和土地都给他们留着呢
于是
在新朝宗室王姓子弟被苛刻压制
土地不得超过三十顷
轻易不能出府邸的情况之下
这前朝宗室刘家人
却依然过着不比封君差的生活
他们坐拥良田千顷
身处宫室
园囿反倒成了地方的实力派
这今朝的剑
反倒不如前朝的刀
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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