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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
方少芹望着碗里煮在粥里的肉
就有一些犹豫着
顾夕颜却已经津津有味的吃了好几条羹了
方少芹的眼中就闪过视死如归般的决然
就这调羹吃了一小口
米粒软糯
回味蕴肠
颇有点口齿留香之感
方少贤的精神一振
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
或者是口味怪异
他就拿起调羹又咬了一口
嗯
味道真的不错
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往祈福赶
到现在都快八点钟了
方少芹实在是饿了
就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顾夕颜见方少芹两眼好奇的打量着梨园的一切
本来准备小小的调侃他一下的
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喜欢吃月食粥的人
他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热烈的邀请他
如果以后一早来给祖母请安
没有吃早饭
就到我这里来吃早餐吧
他笑道
去家里呀
难得找到一个和我有一样口味的人呢
方少芹就有些意外
二叔父不喜欢吗
是啊
顾夕颜不以为意的道
他说呀
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吃的
清条的口吻甚至带着一点点的俏皮
像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小孩子似的
不知为什么
方少芹的心里就有了一点点的酸楚
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
他掩饰似的低下了头
仔细的吃着粥
屋外的雨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乍一听好像是杂乱无章
可静下心来
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时急时骤的节奏
甚至能感受到雨珠无拘无束的那种欢快的雀跃
好像回到了两地的参军府
在这静静的雨天
自己和哥哥拿着大盆小罐到屋檐下接雨
把家里弄得湿漉漉的
被罚站在墙角
被温弱的母亲用软糯的声音低低的训斥他们
方少芹就有片刻的怅然
如今再回首
怕已是百年身了
心神峻宁之时
他就听到屋外好像有男子的声音
方少芹不由一惊
就伸长脖子支起了耳朵
顾夕颜见状
问道
啊 怎么了
这深宅内院有男子的响声
方少芹就猜测道
他是二叔父回来了
顾夕颜也是一愣
忙吩咐身边的墨菊
你去看一看
墨菊应声而去
但又很快的折回来
笑道
十四瓶
四平
顾夕颜诧异的道
他来干什么呀
可是爷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吩咐吗
墨菊就摇了摇头
说道
没什么事儿
说是下了雨
怕夫人淋着了
可差他来看看
看夫人回来了没有
方少芹闻言
笑容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生硬了
吃过早饭
雨越下越大
方少芹望着窗外磅礴大雨
感觉着屋内玻璃灯罩照在梨花木家具上发出来的温暖气息
婢女进进出出时带着的勃勃生气
墙角绿色盆栽彰显的鲜活
一切都让人感觉到舒适愉悦
而花生胡同总是冷冷清清的
自己再多的微笑也无法抵御那些禁锢在空气里的冷漠生疏
突然之间
他就生出了自觉行贿的手足无措起来
就好像一个冰块突然掉进了清香芬芳的茶里
破坏了他安静祥和
方少芹站起来
准备要告辞
顾夕颜也站起来
他还惦记着刚刚搬过来的红鸾
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小月的环境
少芹
你去我的屋子里坐坐吧
我呢
还要去看看红鸾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
炕尾上还有我平时看的闲书呢
方少芹愕然
应该是齐红鸾给母亲昏定晨省吧
怎么反倒是顾夕颜一大早去看齐红鸾呢
难道是生病了
深深
可是红鸾妹妹不舒服
说着方少贤的脸色一红
说起来
我这个做嫂嫂的
还没有给妹妹见面礼呢
不管徐夫人和贞娘的本意是什么
顾夕颜对他们的这种有意无意的把红鸾隐藏起来的做法却是赞同的
社会对女孩子更苛刻
以后红鸾还要结婚生子
恶疾的名声传了出去
总是对他以后的生活有所影响
而且在顾夕颜的心里
他不希望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这个孩子
那么在目前不知道红鸾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的时候
还是略微注意一下公众的目光要好一点
所以顾夕颜拒绝了
啊
他的身体不好
正闭着人呢
等过几天他好些了
我再带着他呀
给新嫂嫂请安去
这话就说的太客气了
带着委婉的拒绝
方少芹就灿然的笑了笑
不管故事对自己有几分的亲热
但自己毕竟是从西照来的
有些事
对他还是要保留几分吧
他站起身来
笑道
既然婶婶忙着
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望着方少芹那勉强的笑容
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神色
又想到第一次见面时
那全身洋溢的勃勃生机
她突然之间就打了一个寒颤
同样是远嫁而来
自己虽然有丈夫的疼爱
却缺少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而方少芹虽然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夫妻之间却
自己和方少芹实际上是殊途同归
总有一天都会被这些家庭琐事折磨的面目全非的
就好像要挽救自己一样
顾夕颜拉住了方少芹的手
少芹
在祖母那里
你是小辈
要立规矩的
在花生胡同
你是主妇
要守规矩
什么时候能透口气呢
你呀
就当是偷的半日闲
像回到了娘家似的
到我这里来放松放松
再做回大姑娘好吗
方少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意外
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顾夕颜就不忍看她
转身叫了墨菊
墨菊
我要去婉晴轩走一趟
你呢
好好的服侍大少奶奶
红鸾正坐在那张牡丹花开的地毯上
拿着一个荷包左瞧右瞧
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贞娘喊他
他也不理
顾夕颜就蹲在地毯边和贞娘说话
红鸾可还好吗
贞娘笑道
啊
身边有熟悉的人
熟悉的物件
她就觉得安心
昨天睡的也好
顾夕颜一直悬着的心略略的放了下来
贞娘就带着歉意的笑容
听说徐夫人病了
还以为夫人没有这么快回来
准备等一会儿过去的
顾夕颜非常有耐心的看着红鸾把那个简单的荷包翻来覆去的
笑道
我就是啊
怕你们过早了
所以特意早一点过来的
突然下雨
玉芝的新媳妇在我那里呢
贞娘目光流转
啊
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在您那里
那我等会儿过去跟她请安吧
顾夕颜望着红鸾
费劲的想把荷包用力的撕着
淡淡的道
狮子一个人陪着他要不要紧呢
你过去了
红鸾这边总要有个人照看才是的
贞娘就拿了马扎给顾夕坐
还有雷嬷嬷
魔搭姐
顾夕颜顺势就坐在了马扎上
那我们等会儿过去吧
贞娘就屈膝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礼
那我就先下去换件衣裳去
顾夕颜好像被红鸾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一样
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说道
嗯 好啊 我等你
贞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夕颜就问红鸾
红鸾
这花苞里有什么呀
红鸾依旧玩着他的荷包
对顾夕颜的话去若罔闻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
嗯
你这个样子呀
可把你的父亲给急死了
一年年的
年纪大了
错过了学说话学走路的最佳时机
以后就是遇到了梁地呀
怕也是没有用了
红鸾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真的吗
顾夕颜身后就传来了女童担忧的疑问声
他回头看见栀子拿着一套七巧板站在自己的后面
真的吗 夫人
真的治不好了吗
栀子满脸的担心
眼角含泪
这是给红鸾玩的吗
顾夕望着栀子手里的玩具
栀子点了点头
还在纠结着那句话
三姑娘再也不能好了吗
啊
也不全是的
顾夕颜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早一天开始啊
就早一天有希望的
栀子眼中就流露出了犹豫
可是
她是三姑娘
她一哭
我们就不敢让她走路
顾夕颜就笑道
啊
你们不敢
贞娘也不敢吗
栀子就点了点头道
嗯
大家都不敢
嗯
那为什么呢
顾夕颜非常的意外
栀子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
理所当然的道
因为他是主子啊
顾夕颜还要问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了一条桃红色的野地长裙
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笑盈盈的对栀子道
那你以后可要帮着三姑娘啊
这次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拼命的点头
嗯 夫人放心 吧
我一定会帮三姑娘的
杏雨手脚麻利的摆了几碟干果到炕上的小几上
又沏了一壶新茶
重新点了一盏玻璃灯来
笑道
大少奶奶
您看亮不亮
方少芹望着小戟上的山茶糕
云片菊饼
黑枣芝麻糖笑道
听后
杏雨就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那边墨菊拿了一床天青色绣着蝉枝花的湖绸夹被过来
笑着给她搭在了膝上
石嬷嬷知道墨菊是顾夕颜屋子里的掌事的大丫头
就有些奉承的道
还是墨菊姑娘心细呀
默默夸奖了
墨菊恭顺的笑着
然后半蹲着行了个福礼退了出去
方少芹就尽情的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中间是一座绣着雏金牡丹的绡纱屏风
把卧室分成了两半
临窗的大炕沿边一溜全是多宝格格子
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看的书
用的笔墨
把玩的如意
还有一副叶子牌
像是少女的规格
石嬷嬷也打量着这屋子
这位少夫人呐
还是小孩儿心性
姑娘
您看那边的角落里呀
还有毽子呢
方少芹顺着石嬷嬷的手指望过去
真的
炕尾的多宝阁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楠木匣子
上面摆着两个鸡毛毽子
方少芹望着鲜艳的羽毛
就有片刻的失神
石嬷嬷随手就把楠木匣子抽了出来
拿着毽子在手里掂了掂
笑道
姑娘啊
想不到少夫人竟然和您一样喜欢踢毽子呢
方少芹耳边就响起了银铃般的欢快的笑声
大哥 大哥
你看我踢得多高啊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
穿着绿衣小袄的自己
扬着无忧无虑的笑脸
摆着手
扭着腰肢
有着鲜艳羽毛的毽子在脚尖起起落落
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把毽子捏在了手里
那边石嬷嬷已被那个楠木匣子吸引过去了
这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呀
方少芹回过神来
正欲出言阻止
但是石嬷嬷已把匣子打开了
两人望着匣子里的东西
都愣住了
是一件没有完成的绣活
绣的是一个荷包
荷包的图样是寒梅凌雪
针脚尖细不一
看得出手法很是生疏
旁边还放着各式的绣线
突然之间
方少芹的眼中就闪过了顾夕颜眨着眼睛的顽皮模样
就好像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顾夕颜突然在方少芹的心目中就变得亲切生动起来
嬷嬷 快放好
他有些急促的道
既然收在角落
自然是不希望有人知道的
石嬷嬷也明白过来
急急盖上了匣子
返回了原处
方少芹嘱咐石嬷嬷
切不可对人说
石嬷嬷虽然点了点头
但还是忍不住笑道
真是没有想到啊
少夫人的绣活
竟然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不如呢
方少芹笑而不答
随手就进从多宝阁的格子里抽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十三郎
一本是草庐诗集
前者是一本青戏曲本
后者是西赵的一位大诗人的诗集
他就把多宝阁格子里的书都抽出来看了看
野史杂谈
诸子百家
地理文志
曲本唱词
五花八门
有雅有俗
方少芹望着雏菊牡丹绡纱屏风留白处依稀可见的红色的拔步床
有些发愣了
顾夕颜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呢
在人面前
他循规蹈矩
温顺公良
却又处世圆滑
可瞧着这屋子里的摆设
却处处透着飞扬洒脱不拘的行迹
如果不是这样的相遇
两个人之间
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的情景呢
方少芹唏嘘着
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说话
语气非常的恭敬
她忙朝着石嬷嬷递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书收在了多宝阁的格子里
方少芹就随手拿了一本书靠在了大迎枕上
她刚摆好姿势
顾夕颜就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远远的
那个女子就半蹲着行了一个府礼
说道
小女子贞娘
给大少奶奶请安了
方少芹忙先辈起身
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就笑着给他们介绍道
啊 这位呢
是贞娘
是红鸾的养娘
富贵人家都会请一个宫里出来的女官或者是文有贤明的女子担任女孩子的养娘
让她们跟着学规矩
学六艺
做一个合格的淑女
所以方少芹没有慢待她
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贞娘抬起头来
方少芹就看见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一愣
就想起了魏士英那双闪烁的眼睛来
本集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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