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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这也是一个大部委下属的半保密单位为啥要面向社会招聘云营人员的根本原因
干这个工作容易得神经紊乱
好几个老职工都神经衰弱了
拒绝再上站值班
他们都是航天部的正式编制
家里的人都在部里
没法强制他们去值班呐
但社会招聘的就容易多了
你不干有人干
手续上没那么麻烦
而且这种低频损害是缓慢的
不干上几年你根本感觉不出来
从这一点上讲
他们已经违反了劳动法
没有事先告知这些潜在的危险
但在九十年代的时候
劳动法还不那么健全
你就算想告也没地方告去
除了这些之外
一到冬天还有比较苦比较危险的活
那就是去天线上扫雪
如果天线上有积雪
就会影响发射功率
这时还不能把天线立起来让雪自己掉落
就得靠人工拿着长扫把
绑着安全绳
顺着检修通道钻到天线抛物面上去手动扫
寒冬腊月的天气
迎着刺骨的西北风
在光滑呈几十度角的天线平面上攀爬
还得扫雪
这个滋味是啥
光琢磨琢磨就够了
而且你还不能太靠近天线中间的部位
那地方微波辐射非常强
就和微波炉一个道理
对人体损害很大
身上还得穿着几十斤重的防护服
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爬不上去
更别说攀爬扫雪了
不过在洪涛眼里
这些苦好像也没啥
他从小就有一个本事
能让自己不爱听的声音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再加上他干了几年调音师的工作
对噪声有了比较强的适应能力
旁边发着笛曲照样是吃得饱睡得着毫不在意
而且他还发明了一个躲避不间断电源低频噪声的方法
那就是把床铺搬到值班室里睡觉
由于隔着两个屋子
值班室里基本听不到那些低频噪声
可以安然入睡
难道这么简单的办法别人都没想到吗
想到肯定是想到了
但一般没人敢这么做
因为值班室有规定
不能抽烟
不能住宿
不能长时间开门
这是为了保证值班室里的空气洁净度
以免影响那些比较金贵的进口监控设备
对于那些循规蹈矩的职工来讲
他们可以和领导脸对脸
发牢骚甚至骂娘
但绝对不会去违反这些明文规定
这是在大单位里混日子的第一要素
不能破坏规矩
否则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可洪涛可不管这套
他也没打算玩命钻营
去大部纬里过旱涝保收的日子
他来上班的主要原因是满足自己的需求
这些规定对他而言就是个屁
老子就不遵守
第一天值班就在值班室里抽烟
和他同班的那位老职工小心的提醒了他一次
在得到否定回答之后
也就不吭声了
几次之后
那位老职工也开始在值班室门口抽烟
不再去楼道里的厕所
再然后就和洪涛同流合污了
一起在值班室里抽
人就是这样
他们干啥事都需要一个带头的
好像有了带头的之后
他们本身就没责任一样
这种情况古岛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他不抽烟
所以一上站进屋就能闻出来
不过他也没吱声
假装不知道
运营值班的工作性质他比谁都清楚
让会抽烟的人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半每次抽烟都得去楼道里的厕所站着抽
夏天热冬天冷
还有蚊子咬
确实有点为难
那些电子设备到底会不会因为抽烟损坏
他也清楚
他们其实就是几台计算机
只是更专业而已
油烟确实对他们有一些损害
但达不到影响使用的程度
两害相教取其轻的道理他也懂
只要能把地面站运营工作做好
他就已经足额完成任务了
至于说这些设备能用十五年还是十六年
关他屁事儿
又不是他们自己家花钱更换
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员工
要是因为抽烟烟跑跑了
汤汤还得再去去找其他人来值班
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抽烟只是洪涛试探领导工作方式的一个小试验
在得到舞蹈的准确回应之后
他心里就有底儿了
这位直属上司是个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领导
也是洪涛最喜欢的那种上司
我给你玩了命的干活
保证你在工作上不掉链子
然后呢
在工作纪律方面
你也就别太严格了
咱不求升官发财
只求稍微自在点儿
面对舞蹈的变相纵容
洪涛也变得变本加厉了起来
上班没三个月
春天刚倒
他就把渔具背上了山
利用上班时间开始绑钩捋线
准备大干一场
这座山离青龙湖不远
开车绕个圈儿就到湖边了
不是两个人一起值班吗
洪涛已经和自己的搭档讲好了
头二十个小时他爱干啥干啥
全由自己盯着
后面这十多个小时就得他自己盯着了
也别管自己去干啥
他能干啥呀
带着渔具开车下山
到青龙湖钓鱼去呗
整整钓大半宿
还带着睡袋
连睡觉带钓鱼两不耽误
第二天午饭之前准时返回
吃完了午饭收拾收拾就下山
一般来讲
洪涛每次都能带回来几条鱼
谁愿意要就给谁
没人要就拿到军营的伙房里去给那些站岗的士兵们打打牙祭
有时候运气好
还能带回来几十条二三斤往上的草鱼鲤鱼
那炊事班里可就热闹啦
连长指导员还会邀请洪涛一起喝点儿
几次之后
这些当兵的也摸到了洪涛的规律
每次他上站值班的时候
都提前准备好炊具和佐料
多多少少也能有几条鱼吃
这样做的副作用就是
洪涛和这些士兵们的关系很好
别人不能半夜出入基地
他成
别人不能到几个互不同属的院子里乱转
要凭工作证出入
他却可以到处溜达
那些鱼就是他的通行证
别人进入的车辆还得检查
很多东西是不能带进基地的
但他没事
气枪都让他给带进来了
这座小山除了山顶是个基地之外
从山脚到山腰都被封锁了
没人打扰动物就多
一到凌晨就有野鸡和野兔还有野鸽子在山顶出没
洪涛这个动物杀手哪能放过他们呢
一个人值班的时候
趴在窗户上就能有所收获
赶上阴天下雨无法下山钓鱼
就拎着一把气枪满山转悠
打到的猎物照例还是拿到山下军营里喂了肚子
有这么一个活宝在
军官有野味吃
士兵有鲜鱼吃
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全能玩
下棋打牌也不含糊
喝酒抽烟样样精通
谁会限制他呢
限制他就是变相的限制自己呀
所以
洪涛虽然只来了半年多
但是在这个远离市区的卫星基地里人缘非常好
几乎每个院子里都有他的老熟人
一点都不枯燥
每次上站值班
别人都是来应付工作的
个个愁眉苦脸
只有他是精神焕发
就和来度假一样
积极性极高
保证不迟到
早来一小时都算路上堵车
要是他的搭档家里没啥事儿
午饭前他就能赶到这里
还省一顿午饭钱
知道的他来这里有的是可玩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热爱本职工作呢
公司里那些不需要上站值班的领导就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每次上站之前和下站之后都要先去公司领取交还工作日志副本
像他这种早来晚走
对工作如此热衷的人真是独一份儿
就算没有先进工作者可以评选
在领导眼中
洪涛也是个好同志
好员工
您正在收听的是梦醒细无声
对于领导的这种认知
运营部里的员工们都装聋作哑不吱声
他们搞不清楚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到底和领导是什么关系
不敢随便扎针
要说洪涛和领导没关系
谁信啊
没关系敢这么大胆子
几乎快把工作纪律都破坏光了
结果还没人管
不光不管
还经常把表扬的话挂在嘴上
这不是明摆着是在告诉大家
这个小伙子是领导的自己人
说不定还是领导的领导弄来的人呢
更邪乎的是
还有同事推测出来洪涛是军工口或者总参的关系
依据就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和当地驻军打成了一片
还和其他几个卫星地面站的人交往甚密
这些人可都不属于航天部系统
大多属于军工口和总参管辖
没有这两方面的关系
人家根本就不买账
就算舞蹈这个老航天去找人家商量点事儿
也得事先打电话通报一声
否则连门都进不去
可洪涛没事就在这几个地面站之间来回跑
和进自己家一样
世界上的事儿啊
就是这么怪
尤其是在这种庞大的机构里
人人都以为自己啥都知道
其实人人都逃不出一种僵化的思维模式
碰上他们觉得不正常的事情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后面有特权作祟
有关系撑腰
这也不能怪他们思想龌龊
事实上大部分事情确实也是如此
当然了
洪涛例外
他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误打误撞碰上了
不过这种传言洪涛也感觉出来了
他多贼呀
虽然不擅长这种钻营
但是观察能力一点不弱
面对同事们的这些误会
他是三缄其口
就是不吱声解释
不光不解释
有时候一些同事会借着吃饭喝酒聊天的机会
从侧面探听他的来历
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每当这个时候
他就用微笑来回答对方
打着哈哈装没听懂
越是这样
就越让人觉得明白了什么
然后就更相信原来的判断了
洪涛这么做
倒不是想浑水摸鱼
只是想让自己在单位里过得更舒服一点
有这些传言在前面挡着
就算有人看自己不顺眼
也会多少有点顾忌
不敢过于干涉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这种事情是相辅相成的
他们越不敢干涉
自己就越自由
自己越自由
他们就越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时间一长
自己的行为就成为一种惯例了
大家都会觉得很正常
就算有人想管难度也会增大
不过
洪涛给单位里同事带来的也不都是负面影响
准确的说
他对同事的帮助还很大
最主要的体现就是替班
运营部里这些同事
最小的都快四十了
全是有家有业的人
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
谁在过节那天赶上值班
谁就得一脑门子官司
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不能回家
家里来个亲朋好友啥的都见不到面儿
等下班回去了
这个节最重要最热闹的时期基本就过去了
这时候洪涛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他孤身一个人
家里没有任何负担
而且最讨厌过个各种节日
因为一过节
大家的节奏就全乱了
都回家陪家人孩子去了
他能找到的玩伴基本就没了
而且节日的气氛也容易让他想起故去的父母
很容易顾影自怜
于是
他就成了运营部里的一个宝贝疙瘩
谁都可以找他换班
躲过过节这两天的值班任务
好好在家里过个节
而洪涛就一个人和一位公司领导上站值班去
人家几位领导每人待个半天一天的就走
他有时候连着两三个班次都不下站
当然了
这种待遇不可能每个人都分得到
平时谁和他关系好谁就占便宜
关系不好的
对不起
不是不帮您
是我先答应别人了
要不您找他说说去
这么做本来是洪涛的一种个人选择
但是在单位领导眼中
洪涛简直就是具有大无畏牺牲精神的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
作为一个年轻人
能放弃大部分个人生活时间
一心一意为了单位付出
这种人随着改革开放的程度加深
基本已经就灭绝了
但是现在全部体现在了洪涛身上
他就是个大熊猫
必须鼓励表彰
运营部里的每个人
几乎都轮到过这种好处
俗话说吃人嘴短
拿人手短
在大家看来
他们这是占了洪涛便宜了
是个大人情
先不说如何还这个人情吧
至少在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时候
不会故意去为难洪涛
这也是洪涛在战上为所欲为
而没人给他告黑状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