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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季
卫安也绽出一个笑来
同先前被落去戒律院时的暴躁不安判若两人
我有证据
清风阵阵
吹的桌上罩着岁寒三友纱灯的灯火跳个不停
二夫人此刻心情同这飘忽不定的烛火也没什么两样
看着卫安出去了
竟去问方氏
你真的信大所说的
什么时候卫安说的话也有人听了
她说她没拿就没拿吗
她说她有证据就真的能找到证据
方氏手里五彩蝶穿花的檀香扇扇出一阵清风
将夏日的燥意一扫而空
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是一姑娘
同我听说过的那个卫七小姐不太一样
我倒是想看看怎么找这个证据
她顿了顿又道
何况她说的很是
她若真是冤枉
那我岂不是一下子既得罪了定北侯老太太
又得罪了卫青阳和长宁
这蠢事我可不做
卫安出了院子
先瞧见一个脸圆圆的一团喜气的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耳朵眼儿里扎着金累丝灯笼耳坠
腕间戴着两只白玉八仙纹手镯
笑语盈盈观之可亲
面带笑意的立在院子底下那株葡萄架底下
见她出来就摆摆手
鲜少有人朝她笑的这样亲切
她却并不以为意
回了一个微笑立住了脚
脸却是朝着不远处的春云和夏雨的
朝她们招了招手
把她们唤道跟前来
问她们
你们真的瞧见了东西是我拿的
春云夏雨是她的贴身丫头
同她却并不亲近
她这样的主子人见人憎
她们也避之惟恐不及
这回出事
她们支支吾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忍得众人起了疑心去搜她的屋子
立在葡萄底下的卫玉攸笑意微敛
左右瞧了一眼
拿团扇遮住了半边脸
走过来朝卫安摇了摇头
小七不许胡闹
说着又放了手里的扇子拉她的手
这又不是多么值得宣扬的事
葡萄架底下的陈家姐妹和六妹十妹都在里头玩呢
听见了又是一场是非
事情已经过了就是过了
你道歉也就完了
都是自家人
谁还揪着你的错处不成
女孩子家名声最要紧
贝安从来就听不进别人说道理
你同她说道理她就要炸毛
觉得你是在看不起她
是觉得她没教养
用教养两个字来戳她
一戳一个准儿
可惜这回插针进去却没听见响儿
卫安漆黑如点墨的眼睛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亮的如同上好的宝石
她甚至还顺着卫玉攸的话笑起来了
是啊
五姐你说的是
名声于女孩子家
可真的是再重要不过的
她话音落下
就把目光放在春云夏雨身上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所以二伯母和陈伯母说
这两个丫头跟在身边都劝不动我
为了叫我长记性
要剁掉她们的手呢
她说起剁手两个字
面不改色心不跳
面上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看的人心头发慌
卫玉攸神情一变
皱着眉头正要说话
就听见卫安又道
我不大记得我拿了没
拿了
想来二伯母说的对
主子犯了错总是下人挑唆
否则我要那玉如意做什么
什么稀罕东季
祖母那里没有
他们吃瓜号也是应当的
根本不拿春云夏雨的性命当回事
像是卫安的一贯作风
二夫人手里的茶杯尚未放下
春云夏雨的哭声就已经到了眼前了
她愕然的顺手把茶杯交给旁边的芊巧
趁机回了神
皱眉问道
你们说什么
春云上头的牙齿咬着下唇
咬的都渗出血丝来
也控制不住惊恐
磕磕绊绊的倒下去磕头
东西真不是七小姐拿的
她想到要砍断手
慌得忍不住哭起来
我
我们在院子底下还听个真
真的是五小姐
五小姐同陈姑娘说要拿七小姐开个玩笑
不是七小姐拿的
夏雨吓得干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会跟着春云磕头
鼻涕眼泪一齐流了一脸
她跟春云都知道七小姐的性子
她们两个当了缩头乌龟
明明知道东西不是七小姐拿的
还故意不开腔
以七小姐的脾气
阿二夫人要砍她们两个的手脚
她高兴都来不及
根本不可能开口替她们求情
要是想保住手
就得实话实说
否则一个教唆主子手脚不干净的罪名怎么也洗不掉了
之前卫安拿卫家的家教来说事
可卫家其实着实没什么家教可言
老太太或许是死了大儿子以后心灰意冷透了
家里的事现在万事不插手
究竟是谁来袭爵
是降等袭爵还是怎样
朝廷没个说法
剩下的那个嫡出的儿子就仍旧在豫章当官
家里的事干脆就交给庶出的老三爷的媳妇王氏来管
王氏出身比长宁郡主也不差什么了
管家的事交给她是极放心的
王三太太王氏出身高性子也傲
瞧不得人没规矩
偏偏卫安实在不懂得什么规矩
三太太就待她一直淡淡的
卫安也着实没什么值得人讨好她的地方
唯一能说得上嘴的是五房嫡长女的身份
也因为长宁郡主的冷淡
变得半点意义也无
对她好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管家的人不用表现什么上行下效
她怎么对人
底下人的眼睛比谁都利
身为她女儿的五小姐卫玉攸更是揣摩母亲的心思的能手
对卫安简直嫌弃透了
这回一同来普萨庵上香
卫安阴沉沉的眼神看的人发慌
不过是不带她一起玩耍
她就气的摔桌子砸凳子
嘴脸实在惹人嫌弃
因此她跟陈姑娘商量商量
想给卫安个苦头吃
事情也一度很顺利
卫安这个暗亏摆明了其实该吃定的
谁知道峰回路转
她从戒律堂出来
进了二伯母的门之后
出来就说要剁春云夏雨的手
惹得春云夏雨当场就吓软
当场就哭出声来了
她连跟陈姑娘通气的时间也没有
顾不得什么跟着春云夏雨进屋
一进屋就听见春云夏雨把她们招认了出来
捏着团扇的手指用力得骨节泛白
见阿二伯母和陈夫人都不可置信的朝自己看过来
登时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管旁人怎么讨嫌
有家教的大家子的姑娘远远的避开就是了
凑上去吵闹就是丢了身份
设局害人却更是品行有亏了
二夫人诧异的看一眼脸涨的通红已经泫然欲泣的五小姐
再没想到这回惹祸的竟不是卫七而是卫五
犹自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陈夫人方氏已经勃然大怒
去领姑娘进来
她发起怒来着实让人害怕
连二夫人吓了一跳
方氏最重名声
这一辈子就是冲着名声两个字活的
当年陈御史去浙江巡按
中途遭了山贼没了音信
大家都认定他死了
方家爱惜女儿
想着干脆退亲
方氏自己却死活不愿意
说是就算捧个灵位也要同陈御史成亲
死了也是陈家的鬼
卫五更是吓得已经小声啜泣起来了
到底是三夫人金尊玉贵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哪里见过这个又要剁手又砸杯子的场面
二夫人面色复杂的从卫五面上扫了一眼
这才发觉卫七从头到尾半个字也没说
又把目光挪到她身上
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她从头到尾何尝说过什么剁手不剁手的话
卫七说有证据
原来就是这样诈人
可是不得不说
她这么一诈简直是再好不过
一下子就把真相给诈了出来
对于卫五和陈姑娘来说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耍弄着卫七玩的
摆明就是故意给卫七挖坑
因为卫七素日名声差脾气臭
没人喜欢她
她做什么坏事都有人信
因此也根本没怎么过心
世家的奴婢们见风使舵这样本事总是最强
深谙瞒上不瞒下的道理
都知道卫七是冤枉的
也没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连她贴身的丫头春云夏雨也是一样
可一旦这脏水波及到了自己
且要损害自己的利益了
且这代价是她们绝对负不起来的
那就不一样了
权衡利弊
趋利避害原本就是人的本性
卫安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聪明
方氏可不管卫安聪明不聪明
她气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等陈姑娘手里提着一盏装满了流萤的灯笼进门
立即就问她
玉如意的事怎么回事
陈姑娘被问的惊在当场
看见母亲疾言厉色的模样有些心虚
手里的灯笼被母亲身边的绿云接过去
又见绿云猛地朝自己使眼色
下意识的去看卫五和卫七
卫五一副要哭的样子
卫七站在一旁低眉顺目
竟难得没有撒泼
站的笔直如松
同以往瑟缩的模样大为不同
不由就有些发懵
方氏提高了音量再问一遍
玉如意到底是七小姐拿的
还是你们合伙起来骗人
陈姑娘没料到母亲发难
别人家里向来都是女儿怕父亲
可是在她家里却颠倒过来
母亲比父亲叫人害怕得多
她母亲生起气来她全然招架不住
更不必说要她说谎
方氏一瞧见她这模样
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养出来的孩子脾气秉性她最清楚
这副心虚的模样不是被人说中了是什么
方氏要强了一辈子
当年就算是知道以后恐怕要守寡
也仍旧要践诺嫁给生死不明的陈御史
再没想到从没出过错丢过脸
却在女儿教养上跌了跟头
原先还口口声声同卫二夫人谈卫安的教养不好
她想到此节恨不得咬了舌头站起来
厉声指着陈姑娘喊了一声
跪下
陈姑娘半刻犹豫也没有
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泪水涟涟的同陈夫人分辨
我
我就想同她开个玩笑
卫安上一世的时候最讨厌小姑子彭凌薇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叫人过的不舒坦
再高兴的事儿由她嘴里说出来那也变了味了
成亲的头一天彭凌薇就取笑了
普通百姓家成亲母亲也得哭上半天
可我瞧长宁郡主半点儿不舍也没有
嫂嫂莫不是哪里捡来的罢
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在喜房里那样一大堆人跟前
说起来好似就是拿着刀子剜她的心
后来她才知道
有时候口齿之锋利更甚刀刃
捅你一刀没有伤口
又叫你心如刀绞
偏偏还有苦难言
这些人拿了别人的痛处来取乐
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要是恼了
她们还嫌你不识大体
略多说几句就觉得你阴阳怪气了
她低垂着头
听着方氏声音颤抖的去指责陈姑娘
这
这怎么能是玩笑
你知不知道传扬出去
想了想又住了嘴不说
巴掌不打到自己脸上是不会痛的
之前跟二夫人不痛不痒的就当说这事没发生过
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当没发生过
这普慈庵里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是挡不住的
尼姑们平常活的不知多么惬意
可不就逮着机会可劲儿在背后说人
她们寻思又经常进出富贵人家
要博得人眼球
又挑起话头
堂堂侯府千金偷东西这样的猎奇的事儿
怎么会不当作稀奇事拿出来说
一来二去的
卫七的名声就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