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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生了一件噩梦般的事情
一天晚上
喝过碗茶之后
我和外祖父坐下来念圣诗
外祖母则在洗碟碗
正在这时
雅科夫舅舅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进来
和平时一样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把破笤帚
他也不向众人打招呼
直接把帽子往角落里一扔
就挥舞着颤抖的双手
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爸爸
米神卡又在胡折腾了
我看他这回很不正常
他在我那儿吃饭
喝多了酒
发起酒疯来
摔碟子 砸碗
把一件染好的毛料撕成了碎片
把窗户也打碎了
辱骂我和格里格里
他现在正朝这儿来
他扬言要拔掉您的胡子
将您生吞活剥了
您要当心啊
爸爸
外祖父扶着桌子慢腾腾的站起来
他的脸气得扭曲了
鼻子周围一下堆满了皱纹
好像一把斧头似的
你听见了吗
老婆子
她尖声叫道
哼 多乖呀
他要来好好的孝敬孝敬我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孩子们
他挺直了腰板
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
走到门前
猛的把沉重的门钩插进门环里
转过身对雅科夫说
你们一直想把瓦尔瓦拉的那一份嫁妆抢走是不是
好吧
给你
他把拳头大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稍微露出一点点
伸到舅舅的鼻子底下
舅舅气的闪在一边
爸爸
不关我的事啊
你
哼
你的那点鬼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外祖母一声不吭
连忙把茶杯收到柜子里
我到这
一来是告诉你他在胡闹
二来是保护你
保护我
外祖父冷笑了两声
叫道
好
很好
谢谢你
我的好儿子
老婆子
给这个狐狸拿个家伙
火钩子或者熨斗
雅科夫
瓦西里耶维奇
等你哥一冲进来
你就照着他的脑袋砸
舅舅把手往裤兜里一插
躲到角落里去了
您不相信我就怎么样
外祖父把脚在地板上狠狠的一跺
大叫道
哼
我宁可相信狗和刺猬这些家畜野兽
也不愿相信你这种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玩什么鬼把戏
哼
他分明是被你给灌醉的
它是受了你的挑拨和教唆
好啊
来打吧
打他还是打我
你自己选择
外祖母对我耳语道
你快跑上去
从小窗户里盯着
一看见尼米哈伊尔舅舅在街上出现
你就迅速跑下来通知我们
快去
听说脾气暴躁的米哈伊尔舅舅要来袭击外祖父
我心里害怕极了
但我又因为外祖母交给我了一项任务而感到骄傲
我站在窗前
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大街
我们街道上的房屋都蒙着一层尘土
由于长期被秋风秋雨冬霜冬雪所冲洗侵蚀
他们都已经褪了色
都拥挤在一块儿
就像教堂门前等待施舍的乞丐
那些窗户也满怀疑虑的瞪大了眼睛
仿佛和我一起在等待什么人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他们不慌不忙地走动着
好像炉门前若有所思的蟑螂似的
一股憋闷的热气直冲我扑来
那是我所讨厌的强烈的大葱胡萝卜馅包子的味道
这种味道总是让我心情沮丧
不知怎的
我心中郁闷几乎难以忍受
胸中像是灌满了滚烫滚烫的铅水
它似乎要冲破我的胸膛和肋骨
从里面一泻而出
我仿佛觉得我像一个热气球似的膨胀起来
被挤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
像棺材似的顶棚下面
他来了
米哈伊尔舅舅终于来了
他正站在巷口灰色的墙角后面
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呢
他把帽子压得很低
两只耳朵压得往外张着
他穿着棕黄色的上衣
一双长及膝盖的靴子
上面落满了尘土
一只手捏着胡子
一只手抄在方格布的裤兜里
他的脸我看不见
但从他站立的姿势来看
他好像要猛的一下跳过街去
用那双毛茸茸的黑手抓住外祖父的屋子
我得立即跑下去通知他们
米哈伊尔舅舅来了
但是我仿佛被钉在窗户旁边似的
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我看见米哈伊尔舅舅捏手蹑脚的朝大街这面走来
那模样好像怕尘土弄脏了他那双灰色的已是布满尘土的靴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
我听见他在砸酒馆的门
吱吱扭扭的直叫
震得啪啦啦的响
我马上跑下去敲外祖父的门
谁
外祖父不开门
扯着嗓子问道
是你呀
什么事儿
他 酒 酒馆去了
知道了
你走吧
就一个人害怕
你就将就着待一会吧
我又上了阁楼
仍旧趴在窗户上
天色暗了下来
街上的尘土变成了深灰色
显得更脏更厚
朦胧的橘黄色灯光像融化的黄油
琴弦发出了忧郁而悦耳的声音
从对面的房子里飘了过来
楼下的酒馆里也在唱歌
打开门
疲倦而嘶哑的歌声便传到街上来
我知道这是独眼乞丐吉图神卡的声音
他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老头
右眼红得像炭一样
左眼闭得紧紧的
门一关上
他的歌声就戛然而止
好像被斧头突然砍断了似的
忽然
楼下的嘈杂声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听见下面过道和院子里乱哄哄的脚步声
叫嚷声连成一片
我连忙向窗外看去
只见米哈伊尔舅舅被外祖父
雅科夫舅舅和酒馆的伙计麦里扬从门口往街上拖
他死活不肯走
于是外祖父他们几个人就没头没脑的打他
踹他
最后米哈伊尔舅舅蹭的一下窜到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去了
接着只听啪的一声
门关上了
随即又响起插门和上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一顶揉得皱巴巴的帽子从院墙的大门上扔了出来
四下里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