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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集
翌日卯时三刻
漕司衙署内已经陆续有官吏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裴之砚如常踏入自己的直舍
刚坐下不久
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抬头一看
竟是即将离任的副使岑象求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一身略显正式的深色常服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淡笑容
裴判官来的这般早
勤勉可嘉呀
裴之砚心中微讶
他与这位岑副使虽同衙为官
但因为对方即将离任
且自己初来乍到被有意边缘化
两人几乎从未有过私下交流
此刻对方主动来访
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裴春砚起身还礼
岑副使言重了
快请进
承德上了茶
裴春砚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对方
他注意到岑象求眼下有青黑
端着茶杯的手指似乎也略显僵硬
岑副使今日不是便要启程赴京了
怎么还有空为您下官这里
哎
是啊
即将离行
心中不免有些杂念
想起还有一些历年经手的漕粮押运与损耗核销的旧例卷宗与心得笔记留在直舍未曾整理
想着裴判官新至这些琐碎经验或有些许参考之处
扔了可惜
不知裴判官此刻可否移步随我去取一趟
也算全了你我同衙为官一场的情分
这
虽说朝廷还未指定副使
但若不是从外调任
司内最有可能接任的应该是钱都监岑副使
岑副使怎么会把这东西交给我钱都监
老夫素来看不上他
裴之砚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岑象求打断
他言语间竟是看不上钱富
这的确让裴之砚有些意外
犹疑只在眼中一闪
而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裴之砚的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一丝不解
岑副使厚爱
下官感激不尽
只是下官资历尚浅
入漕司不过半月有余
于漕务一道仍是坚手
恐难会领会岑副使笔记中的精髓
若是辜负了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
但其实就是推辞
岑象求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随即又被强行化开
带着几分前辈高人的语重心长
哎
裴判官过谦了
你在西京的政绩老夫亦有耳闻
年轻有为
正是需要博采众长之时
老夫这些笔记虽非什么高深的学问
却也是多年务实中摸爬滚打所得
其中一些关窍
或许能够让你日后少走些弯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踱了半步
姿态更显亲近
言语间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至于钱都监
哼
其人做事过于圆润了些
有些根子上的东西怕是未必愿意深究
老夫这段时间虽没有跟你说过几句话
但其实也有观察过的
你是做实事的性子
这些东西留给你比留给他更能够物尽其用
这番话既抬高了裴之砚
就暗贬了钱富
将一个惜才却对漕司未来有所担忧的离任老臣的形象塑造的生动且高大
裴之砚眸光闪了闪
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意动
既如此
下官若再推脱便是不识抬举了
只是
他话锋一转
露出些许为难
目光扫过窗外渐多起来的官吏身影
此刻时辰尚早
下官手头还有几份急待处理的文书
须得在辰时前送到毛漕帅
不知岑副使可否稍等片刻
待下官处理完手头急务
再亲至您直舍拜领当面请教
岑象求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尊使要求的是卯时拖延不得
但他也无法强行要求裴之砚立刻放下公务跟着他走
那也太着痕迹了
岑象求勉强笑了笑
无妨
公务要紧
那老夫就在直舍静候裴判官了
实在是今日便要启程
诸事杂多
还望裴判官莫要让老夫久等误了时辰
一定
下官尽快处理完毕便去
裴之砚拱手
态度诚恳
岑象求深深看了裴之砚一眼
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
裴之砚站在原地
直到岑象求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脸上的谦和笑容才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