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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集
明月的面容恬静
好似刚刚睡醒一般无邪
可宝锦却分明感觉得到那份自心底里而出的死寂
见她面露痛楚
明月心中一暖
忙又端起酒杯
玩世不恭的悄声笑道
我幼时那次调皮捣蛋
害得你落水受惊
你身上有什么记号都被我看尽了
宝锦明知她是在插科打诨
却仍是被这种纨绔恶少的口气逗得哭笑不得
正要反唇相讥
却听皇帝居然唤起了明月
月妃在宫中一向还好
只是体质仍弱
是以深居简出
贵使不妨上前见过
宝锦只觉得自己身畔娇躯一僵仿佛在岩浆中沸腾剧颤
只见明月睁大了眼
死死的看住那若羌使者
瞳孔几乎缩为一点
那人青衣倜傥
虽然发式奇特
眉目间却不失英俊
他朝这边看来时
眼中也是波光一闪
叩见公主殿下
他俯身参拜
一切都无懈可击
宝锦挨着明月
却只感觉她浑身都在死命的颤抖
就是这个人
她的声音近乎鬼魅
气若游丝的咬牙吐气
这位便是青穆将军
若羌的少年英才
皇后笑着向众人介绍
沉沉的眼色却不离皇帝和明月几人
这个名字倒是听着熟悉
宝锦皱起眉来思索片刻
忽然想起明月侍寝的那一夜
自己与她筹划以失贞的借口触怒皇帝
那时候明月就是清清楚楚的说是与此人有染
先前以为她是故意说的有名有姓
如今看这架势
他居然就是明月方才所说的那个人
今日真是惊喜连连
他乡遇故知
两位公主怕不是要喜极而泣了
皇后似笑非笑的道
皇帝听她这么刻意的提示
也想到了那让他颜面无光的一夜
他面色更沉
冷眼扫着使节和明月
正要开口
却见宝锦泪眼朦胧
正望着他轻轻的求恳摇头
他方才念及自己对她竟有猜忌
心中愧疚
于是一腔怒火便硬生生的平了下来
暗道不过是一介淫荡无耻的蛮女
我自有解语花清华隽秀
却是胜过她多矣
这时候发作
确实于朝廷和属国面上都不好看
于是冷冷一笑
道
将军不必如此依依不舍
这便可回座歇息了
那木青碰了个近乎驱逐的硬钉子
却甚是沉得住气
礼节做足后
安然回座
于是国宴开始
众人也将这些小小的异常忘在了脑后
殿中觥筹交错
开始热闹起来
皇帝饮了三杯
身上有些发热
趁着酒意将宝锦唤到了身边
握了她青葱的小手
冷笑道
今日若不是你求情
朕就要让这对奸夫淫妇当廷出丑
万岁仁慈
就饶过月妃娘娘这一回吧
她那时还没有嫁于万岁
只是年少无知
宝锦的话因手被握得剧痛而戛然而止
年少无知
这倒是个好借口
皇帝眼中闪过异样的怒火
他手掌用力
将宝锦的手腕近乎握断
不顾她的低声惊呼
轻声漫道
你是不是也有这年少轻狂的时候
宝锦浑身都在轻颤
听他这一句
知道他毕竟是从皇后那里听了些谗言
于是顾不得手腕剧痛
含着泪抬眼望向他
万岁若是不信我的清白
只管赐我一条白绫算了
她这话说得坚决
绝无半点回寰犹豫
眼前这关头极为危险
若有半点闪失
皇帝的猜忌只会更重
然而半真半假
她为眼前这男人的置疑而感到万分的愤怒
就算我心怀叵测
就算你我是天生的夙敌
然而只有你与我最为接近
其余的人
就是那背信弃义的李莘
也未曾与我有肌肤之亲的包瑾
想起那荒野之上
那相濡以沫的旖旎之夜
两人虽未到最后的一步
却也是肌肤贴近
心神相属
然而造化弄人
她的眼中浮现出凄色
皇帝见她情真意切
于是面色缓和下来
拍着她的肩细声安慰道
别哭了
是朕酒后胡言
宝锦顺势越发哽咽
皇帝一时手足无措
酒意之下一咬牙
带了些凶狠的唇便封住了她的唇
宛如天雷勾地火
这唇齿相交之间
自有那默契的香艳
让人心魂于丧
这一幕太过突兀
殿下众臣虽然离得很远
却也有隐约的看到上首人的举动
不由瞠目结舌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帝素来冷峻
除了皇后之外
即使是长伴如贤妃
乖巧如徐婕妤
也得不到他几分的温存
如今竟然对这样一个臣俘之女如此情动
好事者看向皇后
只见她面带微笑
却仍是凤仪优雅
不动声色
今晚到我的寝殿来
低低的呢喃声在宝锦耳边回响
却是轰然一声
将她的面容染得晕红
我一直不愿强迫于你
你却真当我是柳下惠
可以坐怀不乱吗
皇帝笑着调侃道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不是我要强逼你
有人说你来历蹊跷
心怀不轨
早些
给你个名分
终究能护你周全
宝锦听他这么说
心中除了愤怒之外
又带着些酸涩的异样
百感交集之下
媚眼盈盈
更添几分神韵
皇后见两人耳鬓厮磨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
也不见怒色
只是在一旁轻声笑道
使者们远来是客
万岁可千万不要怠慢了
皇帝瞥了她一眼
随即将玉杯凑到唇边
不言不语地豪饮而下
皇后碰了这个软钉子
却仍是涵养如常
她轻笑婉然道
今日虽是佳会
万岁不宜多饮
须知酒不迷人人自醉
她望了宝锦一眼
笑容越发加深
若是酩醺大醉地不辩黑白
可是要让远客笑话了
她温语晏晏
谈笑间似乎对皇帝迷恋美人颇有醋意
但也未见大怒
娇嗔之间更见妩媚
还有几位使节鞍马劳顿
正在偏殿歇息
整理衣冠后便会来觐见万岁您若是喝个民勋大醉
于我朝面上也瞧着不好呢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
却是面色大变
额头青清突突的乱跳
手中的酒杯几乎掷出
他端坐沉思一阵
终究是放下了酒杯
还有人没到
宝锦只觉得有些蹊跷
她当年在父皇那里见惯了这等场面
无论如何的鞍马劳顿
都会在国宴上齐齐亮相
如此大咧咧的闭门休息
到最后才姗姗来迟
这是万分失礼的行为
即使蛮夷属国不懂
怎么这鸿胪寺的官员也会昏了头
她见皇后仍是端坐如仪
笑容却未及眼底
心中更觉诡异
此时堂下群舞翩跹
纱衣红染
朦胧厌倦
中央歌伎香肩
勃汉歌声清远
再以下端
竟似有百人在底下低声唱和
一时如同天界胜境
几个土司小王
北郡使节早已被这繁华万重的场面所震慑
个个看得目眩神迷
宝锦却是细心
看到三阶下六部朝臣略上首的位置
有人给宋麟递了张纸条
他一愕起身
匆忙之间竟然碰到了瓷壶
当的一声
却很快被乐声淹没
大殿中的铜炉袅袅吐出紫烟
五色眩迷的热闹场景中
只见他立身起来
朝着上首的宝锦这边望了一眼
随即他一振衣袍转身而去
那朝服上的仙鹤图案辉煌神秀
在满殿浮华中翩然一闪
随即便消失不见
宝锦感受着这目光中异样的意味
再追眼看时
他已经不露痕迹的离开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馨正守在房中安静等宝锦归来
一个小太监鬼祟而入
季馨接到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
急急赶到林中
近乎气急的质问道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
苍黑而辽远的夜空中
一轮弯月穿过重重的云絮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宋麟揉了揉眉心
竭力不让自己去想即将沾染这一切的滔天血腥
大变就在今夜
我们楼中的精干人手必须马上转移
宋麟的话斩钉截铁
想起方才收到纸条上所蕴含的惊人消息
他心中惊燥交加
双手交叠几乎握出青痕来
我们都太低估伪帝和皇后那妖女了
季馨又惊又怒
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鬼气
宝锦殿下还在殿上
宋麟咬牙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对方布局已成
她早就被困在重重罗网中而不自知
在这紧要关头
不能打草惊蛇
只能保存楼中实力为上
我们不能把她丢下不管
季馨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这是皇族的骨血
陛下的亲妹妹
我知道
宋麟大喝一声
自己也被这声吓了一跳
略微冷静下来
他缓缓的沉重的吐气
我们救不了她了
月光从他头顶洒下
一片惨淡清白
季馨把下唇咬出了血
心中几乎焚成了一团火
此时大殿中正是酒酣
舞急鼓声如雨点一般响起
舞姬们一身碧绡翩然
漾出江南的风情
宝锦见众人都有些忘形
不由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
点点的烛泪将金柱染得嫣红
瑞脑的香味在殿中混杂了酒味
近乎让人醺然欲醉
重重的帷幕在席间遮起
那是有人醉后失态
侍女们正在清理更换器皿
宝锦回想起方才宋麟偷偷溜走
心中也有这个打算
她回眸见明月仍是面色惨白
咬着牙出了细细的一丝血
却也浑然不觉
知道她还在耿耿于怀方才那负她良多的男子
于是再也看不过眼
凑在她耳边低低的道
我们逃席吧
明月抬眼看她
却被宝锦一把拽了
不由分说的提起裙边
向身后陪护的小宫女吩咐了几句
于是躬身起身
贴着墙根儿悄悄的往外走去
两人快到殿门前时
却出了一桩意外
有人提了酒壶醉醺醺的上前拉扯
两人恼怒之下又不欲声张
明月正是满腔郁火
顿时伸手一拽
正要将那人推个五六步远
却被及时擒住了手掌
是我
那男人轻声道
带些异域的口音
声调倒是很是清朗
他微微低头
逆着光
他的脸色近乎幽蓝
带着些妖异的萧索
是那个叫做青穆的男人
明月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乌棕眼眸中透出了伤痛欲绝
让开
别逼我在这里杀了你
她沉声喝道
你别出这大殿
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双目下垂若有所指的说道
宝锦心中一凛
明月却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不管不顾的另一只手化掌为刃冲着木青刺去
别闹了
此地有变
殿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想被射成马蜂窝吗
青穆低吼道
他的声音略大了些
旁边一些薄醉之人开始注视这边
宝锦心中咯噔一声
拉了明月转身就要走
忽然听到高阙之上皇后曼声轻道
月妃
玉染
你们急匆匆的却是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不高
却透过重重的人群直达宝锦的耳边
好似一根尖刺一般
宝锦的身形僵硬了一下
随即转过身若无其事的笑着
敛衽
妾身不胜酒力
已经弄污了裙衫
在宴前失仪
还请娘娘恕罪
这点子小事又何必在意
皇后的唇边漾起微笑的弧度
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
还有几位贵宾黄昏时分才到京城
如今也该休息够了
这便要宣他们上殿
这时候你还是待在万岁身边为宜
于是她让琳儿去取自己携带的几套便服
殷切的劝道
本宫的几件常服没什么
违碍的凤纹
你先替下穿着吧
底下人一阵低语
为皇后的贤德大方而惊讶
宝锦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只得硬着头皮跟了琳儿去
等他更衣返回
只见殿中杯盘已经被清理一净
珍馐美味也通通的换了一遍
连沉醉之人也勉强灌了醒酒汤
坐在座间静静等候
皇帝见宝锦娉婷而回
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仿佛陷入了恍惚的迟疑之中
万岁
该请使者入殿了
皇后在他耳边轻声催促道
皇帝终于把目光移开
示意
一旁的司礼监
一道洪亮而略带尖利的嗓音终于刺穿了沉夜的宁静
宣高丽国君携王妃觐见
宣 一声出口
如重锤击打在宝锦心头
吹得滴溜溜的打转
光华从雕漆窗缝中透入宝锦的眼
眼中那点光映入她的重眸
便仿佛生了根似的倏然
一瞬就晕染成了滔天大火
在她的心中狂燃着
大殿正门被齐齐打开
一阵狂风吹来
带着秋夜的阴凉
却将瑞香的沉闷驱散殆尽
藩国国君特有的杏黄色四团龙朝服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逐渐接近类人的面目
也能逐渐能见
宝锦再听不到殿中喧哗吵闹
所有的声响都被遗忘
她死死地盯着那人
直到他行至阙下
大礼参拜如仪
仍是那般的清俊的容颜
儒雅温文的外表
总有些忧悒的眼
他与其说是国君
不如说是一位和煦的世子
他缓缓行来
带着些诚惶诚恐
脸庞比年前更瘦了些
气色也有些积郁
他有些宽大的袍服背后曳出绣着金线的红罗
裹在高腰广幅裙中的女子细眉细眼
很有些小家子气的庸碌气质
比起方才那些蛮邦粗鄙的错漏礼节
他这一大礼中规中矩
温文儒雅
一见便让人生出好感来
他身后那女子身材矮小
又低眉顺眼的脸后半部只那半垂的眉眼间滴溜溜的乱转的眼泄露了她的心思杂乱
宝锦瞧着这一对
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的手掌死死的戳入肉中
瞧着已是血肉模糊
明月在一旁不屑地笑道
这是从哪个窟窿里掏出来的一堆活宝
男的像是会走路的礼记
女的倒笑皇后娘娘写的女诫都假的不成话
她刚和青穆纠缠一阵
心中邪火正盛
刚刚刻薄的评说完
想起宝锦先前和她提及的身世
不由得一愣
这就你那有名无实的前夫
宝锦无言
只是直楞楞的坐在席间
夜风卷起了她的衣衫
映得眉宇也是那样的模糊寂寥
多少年了呀
她无声的叹息道
时光荏苒
世上之事弯弯绕绕
曲曲折折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热门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