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757集。
汴梁守城战的三位英雄当中,
***总是道,
秦嗣源。
如果说人们非得找个反派出来,
毫无疑问,
秦嗣源是最合格的顺藤摸瓜,
在背后操纵这些言论的势力各种各样。
又与朝堂局势的一日日变化有关系,
在几天以前,
秦嗣源就已经称病求去,
但与之一同到来的是逐渐变多的抨击和弹劾。
秦嗣人的折子最初是捕风捉影的类型。
比如说秦嗣源为女真人输送粮草,
这使灵运沸腾,
这纯属找抽,
秦嗣源负责,
还不得上面发命令么?
一开始的几个人被下狱之后,
后来的折子便愈发有真材实料了,
如秦嗣源在右相任上的一些权宜之计,
再如同他曾经为武瑞营的军饷开过后门,
再如同对谁谁谁下的黑手,
周喆力保秦嗣源将这些人一个个扔进大牢里,
直到后来人数愈发多了,
才停止下来,
改做训斥,
但同时他将秦嗣人的称病视作避嫌的权宜之计,
表示道,
朕绝对相信右相,
右相不必担心,
朕自会还你清白。
又将秦嗣源的请辞驳了。
随后,
秦桧带。
尚书认为,
虽然右相清白无私,
按照惯例有如此多的人参劾,
还是应当三司同审以还。
右将清白周喆又驳了,
女真人刚走,
右相来守城功臣。
朕有功尚未赏,
便要做此事,
岂不让人觉得朕乃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之辈,
朕自然信得过右相,
此事再也休提,
这些明面上的过场掩不住暗地里酝酿的雷鸣,
在宁毅这边,
一些与竹记有关系的商户也开始上门询问或是试探,
暗地里各种风声都在走。
自从将手头上的东西交给秦嗣源之后,
宁毅的注意力已经回到竹记当中来,
在内部做着不少的调整,
一如他与陆红提说的,
如果右相失势竹记与密侦司便要立刻分开,
断尾求生,
否则官方势力一接手,
自己手头的这点东西也免不了成了他人的嫁衣裳。
竹记的核心,
他已经营许久,
自然。
还是要的,
当然,
这样的分裂还没到时候,
朝堂上的人已经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但秦嗣源的后退与沉默未必不是一个策略,
或许皇上打得一阵,
发现这边真的不还手,
能够认为他确实并无私心。
另一方面,
老人将秦绍谦也关在了府中,
不让他再去操控武瑞营,
只等皇帝找人接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然而,
太原在真正的火里煮啊,
瞎了一只眼睛的秦二少每日里在院中焦灼,
整日练拳,
将手上打得都是血,
他不是年轻人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明白,
正因为明白,
心中的煎熬才更甚。
有一日,
宁毅过去与秦绍谦说话,
秦绍谦双手是血,
也不。
去包扎。
他说话还算冷静,
与宁毅聊了一会儿,
然后宁毅看见他沉默下来,
双手紧握成拳,
牙关咔咔作响。
立恒,
太原还在打。
他看见秦绍谦抬起头来,
眼睛里充血殷红,
额头上青筋在走。
大兄还在城里,
太冤,
还在打呀,
我不甘心的宁毅沉默了片刻,
憋出一句,
我已派人去救了。
秦绍天咬牙切齿,
全身发抖,
许久才停下来。
从相府出来,
明面上他已无事可做,
除了与一些商家大户的沟通往来,
这几天又有亲戚过来,
那是宋永平这位官宦家庭出身的妻弟,
先前中了举人,
后来在宁毅的帮助下,
又分了个不错的县当县令。
女真人南来时,
有一直女真骑兵队曾经袭扰过他所在的县城,
宋永平先前就仔细勘探了附近的地形。
后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
紧借着县城附近的地势,
将女真人打退,
杀了数十人,
还抢了些战马。
战事初阶厘定功劳时,
右相一切掌握实权,
顺手给他报了个大功。
宁毅自然不知道这事儿。
到了此时,
宋永平是进京升官的,
谁知道一进城他才发现京中风云变幻,
山雨欲来,
此时的宋永平多少成熟了些,
虽然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他还是来到竹记拜访了宁毅,
随后便住在了竹记当中。
他对于整个局势毕竟了解不算深,
这几天与宁毅聊了聊,
更多的还是与苏文方说话。
先前宋永平乃是宋家的凤凰儿,
与苏家苏文方这等不成器的孩子比起来,
不知道聪慧了多少倍。
但这次见面,
他才发现,
这位苏家的表兄弟也已经变得成熟稳重,
让坐了县令的他都有些看不懂的程度。
他偶尔问起问题的大小,
说起官场解围的方法,
苏文方却也只是谦和地笑笑,
事情可大可小,
姐夫应当会有办法的。
我等操心也没什么用。
苏文方每每如此说,
宋永平心中便有些着急。
他也是意气风发的读书人,
最后的目的乃是在庙堂上成宰相帝师般的人物的自觉,
就算年少,
说不定也能想个办法来助人脱困。
这几日苦苦酝酿,
到了2月底的这天中午,
与宁毅、
苏文方碰头吃饭时,
又开始细细打听其中关窍。
正所谓一人计短,
两人计长。
弟自幼生于官宦人家,
每日里耳濡目染,
对朝堂之事也知晓一二。
此次过来,
听闻眼前事情,
实在担心这具体事态不知严重到何种程度。
还姆姐夫不吝告知,
弟虽不才,
家父却还有些关系,
在朝中虽不能涉足宰相之事,
但姐夫这些生意若要脱身,
会有办法。
他一番热心,
宁毅不好推,
点头想了想,
随后捡了些能说的大概说了说。
期间宋永平询问几句,
宁毅便也做了解答,
他是有心让宋永平放心的,
倒也不可能将事态全部告诉对方。
比如皇帝跟宰相间的博弈,
蔡京跟童贯的参与等等等等。
还只说了片刻竹记,
前方陡然传来***之声,
3人起身往外走,
随后有人过来报告说前方有人捣乱。
是什么人?
一切混混此事,
太府在背后搞事。
此时留在京中的竹记成员也已经久经考验过来报告之时已经弄清楚了事态。
宁毅与苏文方对望一眼,
自侧门出去,
到路上时,
看见竹记前方酒楼里已经开始打砸起来。
宋永平眉头紧蹙,
太尉府敢在台面上闹事,
这是不怕撕破脸了?
事情已经严重到如此程度了吗?
宁毅将目光朝周围看了看,
却看见街道对面的楼上房间里有高沐恩的身影。
东家怎么办?
哎,
不可硬碰。
高太尉有殿前指挥使一职,
于汴梁硬碰,
只会正中其下怀。
对方既然叫来混混,
我等不妨报官就是。
那竹记伙计在等着宁毅的表态,
宁毅点了点头。
让他们砸,
不过也不用报官了,
随他们去吧。
宋永平愣了愣,
随后也点头道,
啊呃,
确实,
若是报官,
对方说空穴来风,
也必无因,
也是麻烦的。
他是聪明人,
一说就懂。
宁毅也赞许地微微点头,
目光望着那竹记酒楼,
对伙计低声道,
你去,
让人都出来避开一点。
免得被打伤了。
在京中已经被人欺负到这个程度,
宋永平、
苏文方都不免心中憋闷。
望着不远处的酒楼,
在宋永平看来,
宁毅的心情想必也差不多。
也在此时,
道路那头便有一队衙役过来,
迅速朝竹记楼中冲了过去。
宋永平只以为这是对方的后手,
眉头蹙得更紧。
只听得那边有人喊。
将闹事的抓起来。
闹事的似乎还想辩解,
然后便噼噼啪啪的被打了一顿。
待到有人被拖出来时,
宋永平才发现,
这些衙役居然是真的在对闹事混混下手。
他随即看见另外有些人朝街道对面冲过去,
上了楼拿人。
楼中传出声音来。
哎,
你们干什么?
我爹是高俅,
你们是什么人?
竟是高沐恩被拿下了。
宋永平等人看得迷惑,
道路那边,
一名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先是往宁毅拱了拱手,
随后也向宋永平、
苏文方示意般的拱手。
宁毅拱手以礼,
对方又走近一步,
轻声说了一句话。
鄙人太师府管事***,
蔡太师邀先生过府一叙。
他话语不高,
宋永平听得还不怎么清楚。
宁毅道。
现在吗?
对方点点头,
伸手示意。
从道路那头便有马车过来。
宁毅点点头,
看看宋永平和苏文方道。
你们先吃饭。
我出去一趟。
说完举步往那边走去,
苏文方皱着眉头,
宋永平却有些兴奋,
拉拉苏文方的衣角,
哎,
蔡太师,
看来蔡太师也看重姐夫才学,
这下倒是有转机了。
就算有事,
也可左右逢源呢。
苏文方却没有说话。
也在此时,
一匹奔马从身边冲了过去,
马上骑士的穿着看来便是竹记的衣裳。
奔马在宁毅身边被骑士用力勒住,
将众人吓了一跳。
然后他们看见马上骑士翻身下来,
给了宁毅一个小小的纸筒。
宁毅将里面的信函抽了出来,
打开看了一眼,
长街混乱,
被押出来的混混还在挣扎往前走。
高沐恩在那边大吵大嚷,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慢慢的,
天光都收了起来,
宁毅站在马车边看着手上的讯息。
过了许久,
他才抬了抬头,
宁先生。
宁先生,
那黑袍中年人在旁边说话,
宁毅缓缓的转过脸来,
目光打量着他,
深得像是渊海,
要将人吞噬进去。
下一刻,
他像是无意识的说了一声,
啊,
然后他道。
啊,
他卷起函件走上马车,
掀开车帘时,
有风吹过去。
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2月25,
太原沦陷。
窗外混混沌沌的,
有灯笼燃烧的光芒,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蔓延过来,
这不知是夜晚的什么时候了,
宁毅从床上翻身起来,
摸了摸胀痛的额头。
右相府丧事的程序还在继续,
深夜的守灵并不冷清。
三月初四,
头七。
秦绍和已经死了。
2月25,
太原城终于被宗翰攻破,
守军被迫陷入巷战。
虽然在这之前,
守城军队有做过大量的巷战准备,
然而苦守孤城数月,
援兵未至,
此时城墙已破,
无法夺回城内大量残兵对于巷战的意志也终于湮灭,
此后并没有起到抵抗的作用。
***于焉,
开始。
此时,
聚集了最后力量的守城军队仍旧做出了突围。
籍着军队的突围,
大量仍有余力的民众也开始逃散,
然而,
这只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女真人围城四面经营许久,
即便在这样巨大的混乱中,
能够逃离者十不存一。
而在顶多一两个时辰的逃生间隙过后,
能出来的人便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