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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爷留步
崔老道听光头说了一下午的书
眼睁睁看着人家赚的盆满钵满
自个儿连一个大子儿也没见着
这就叫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扔
真觉得无地自容
此时天色将晚
想着一家老小又得挨饿
心里头颇为无奈
垂头丧气的刚想走
那个光头却把崔老道叫住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近县
对崔老道深施一礼
说
道爷您辛苦
崔老道见人家客气
也连忙还礼
说 哎呀 不敢当
不敢当
仁兄辛苦
不知有何见教啊
今天借道长您的宝地
挣下了一天的吃喝
事先也没言语一声
还望道爷不要见怪
呃 这么着吧
兄弟做个小东
请您吃个便饭
也算是给您赔罪了
您看能不能赏个脸呢
崔老道心想
大伙儿听腻了我这套精忠岳飞传
我又不会说别的
活该挣不来钱
怪不得旁人
人家靠本事吃饭
凭能耐挣钱
如今还要请我吃饭
看意思是个外场人
正是求之不得
今天晚上啊
不用来 饿了
他心里高兴
脸上不能带出来
架子还得端足了
别让人小瞧了
仁兄所言诧异
你我都是走江湖吃开口饭的人
人不亲义还亲呢
按说你远道而来
到了天津卫的地面上
理应由贫道一尽地主之谊
摆桌置酒请你吃饭
怎好让仁兄破费呀
可不怕你笑话
我这一整天一个大字没挣
兜儿比脸还干净呢
如此说来
贫道可就却之不恭了
光头这一天挣了不少钱
可那得分跟谁比
跟大不眼儿的买卖比起来
不过是凤毛麟角
所以太好的大饭庄子不敢进
再说了
也犯不上
就他们俩
没必要摆一桌酒席宴就在南门口找了一家二荤铺
二荤铺呢
是过去老百姓吃的小饭馆
有的连字号都没有
门面儿也没有大的
顶多一明一暗两间屋
跟大饭庄子不一样
这个大饭庄子呢
是暗灶
吃饭的看不见做饭的
这是名灶
灶头门门口
饭座要往里走
所谓二荤呢
指的是头蹄下水
过去有种说法
肉是一等荤
下水是二等荤
肉卖的贵
下水便宜
进不起大饭庄子
就上二荤铺解馋来
虽说简简单单家常便饭
但是哪一家都有拿手的绝活
做的好了
照样客似云来
踢破门槛子
正是坐上客
长碗锅中肉
不空卖的酒呢
也没有好酒
大酒坛子打开了散着嘛
俩大子儿
打上满满当当一白瓷杯
能有个一两半不到二两吧
到这儿来上一盘溜干干儿
再加杯酒
既过了酒瘾
又解了馋了
吃完再来一碗扣卤烂肉面垫底
高汤卧锅溜缝
总共也用不了几个钱儿
在老实年间
这样的小饭馆遍地都是
光头和崔老道进了南门口这家二荤铺
点了一盘羊头肉
切了两大碗杂碎
四个羊眼珠子
大份的爆肚
多放香菜
浇上刚炸的辣椒油
一人面前摆上一杯酒
烧饼面条先不忙
光头告诉崔老道
道爷
您可别客气
敞开了吃
敞开了喝
不够啊
咱再要
两个人一口酒一口肉
一边吃一边聊
崔老道本是个有名的大馋虫
往常撂地儿说书挣的几毛钱还不够一大家子人吃棒子面的
有日子没见荤姻了
别看不是美酒佳肴山珍海味
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啊
对他来说
能吃上这些就不容易
一时间忘乎所以
也顾不上吃相了
甩开了腮帮子
撩开后槽牙
前一口还没咽下去
后一口又往嘴里塞
好悬没给噎死
赶紧喝酒往下顺吧
那个没出息劲儿啊
咱就甭提了
崔老道明白吃人家的嘴短
说话越发的恭敬客气
呃 这位老板
老道我这吃相让您见笑了
实不相瞒
我平日里撂地儿说书
可挣不出这份吃喝
时不时的还饿肚子
倒不是天津卫的老少爷们不养活的
实在是身上的能耐不济
比不得老板您
光头哈哈一笑
仰婆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招呼老板娘再给满上一杯
那位问了
这个饭馆他没伙计吗
怎么是老板娘倒酒啊
你别忘了
二荤铺小饭馆
他不是大买卖
卖的全是便宜东西
他顾不起伙计
都是老板连坐带端
老板娘打酒收钱
过去的妇女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轻易的不能见生人儿
可得分人家大门大户的太太小姐
是这样没错
穷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
尤其是干小饭馆的
整天迎来送往
真要有那耍得开的
老板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柜台后边一站
饭桌来了连说带笑还陪喝酒
都成招牌了
赶上好色没出息的
看这家老板娘漂亮
天天来吃饭
有钱了切盘肉炒俩菜
没钱了扔俩大子儿
要盘花生米吃什么放一边儿
主要是为了跟老板娘套近乎
可顶多也就是便宜便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