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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二十二集
眼下还不是时机
沈哲子打算再过一段时间
找机会便抛出一份来自后世的化学知识
一定要把葛洪震得是目瞪口呆
纳头便拜一雪今日之耻
晨曦微薄时
沈哲子尚在睡梦中
便听到门外叫他起床声
原来是纪瞻已经醒了要见他
沈哲子不敢耽搁呀
起身用冷水洗脸振奋精神
然后便在纪家仆人带领下又走入纪瞻的居室中
昏睡许久之后
早上醒来的纪瞻精神还不错
沈哲子走进房中时
还在侍女服侍下小口轻啜汤羹
沈哲子不敢打扰
便立在纪友身后
一直等老人吃完早饭
才一起在房内落座
再看到沈哲子
纪瞻脸上又流露出笑容
看得出他是发自肺腑的欣赏这个少年
纪瞻招手示意沈哲子到自己榻前来
位置还要在孙子纪友之前
他笑问道
呃
明白我为何让你去王府拜见了吗
略有所得
还请国老斧正
沈哲子便将他昨天下午在王氏门前枯立时一些体会讲出来
房间内的几个人
纪瞻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
葛洪则是连连叹息
以示对这种蝇营狗苟的行为想法之不齿
至于纪友则是大感诧异呀
他实在想不到如此简单的一个行为还有这么多说道
待到沈哲子讲完后
纪瞻才咂着嘴巴笑着指了指满脸不屑的葛洪
旋即又望向沈哲子
难怪稚川要说你心劳至损呐
玲珑心窍
似贤似奸
被你这么一说
原来我自己也成了个老奸鬼哟
葛洪冷哼一声
似在表示本就如此玄
即又因自己竟与这大小两个奸鬼共处一室而感到不可思议
沈哲子恭敬道
小子境界粗浅
气度全无
对国老的深意曲解至斯
实在羞愧
应该羞愧的是我方寸之暗
某被你这个童儿窥得通透
纪瞻笑了片刻
旋即又问沈哲子
可有了表字
家父拟字为周
沈哲子回答道
纪瞻微微沉吟
而后道
嗯
下武维周
世有哲王
你父亲对你寄望很深呐
如此倒不用我越俎代庖了
所谓的表字
通常是在加冠成丁时拟定
有的是自己拟字
以彰显志向德行
有的是亲属代拟
以表示美好祝愿和愿望
也有授业长辈为之取字
沈哲子年纪还未到达取字的时候
老爹为他取字时是觉得行将永别
此刻纪瞻想为沈哲子拟定一个表字
只是显露出对沈哲子的称许赞赏
加之自己命不久矣
想要凭此给沈哲子提供一些帮助
那么
维周
你愿意到我门下来读经治学吗
纪瞻又问道
听到这话
不独沈哲子
就连纪友和葛洪都惊愕当场
啊
时下高门大族多有门生义附
或称门生
门徒或门义
但其实大多是只取名号
其身份与仆人杂役等同
贫寒人家以此阿附权贵
以求晋阶
而士族高门则将之当做变相的蓄养奴仆
甚至公开贩卖门生名额以牟利敛财
除了这种奴仆变种的门生外
其实还是有严肃的师徒关系的
而且非常庄重
士族传承家学为重
一旦将人列入门墙授以家学
不吝于接纳对方进入自己家学
这样的授经弟子虽然不像血脉亲人一样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但对于婚丧嫁娶之类的家事都有发言权
更重要的是
授经的弟子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继承一部分政治遗产
譬如蜀汉昭烈皇帝刘备
在其漫长的人生奋斗历程中成为皇叔之前
前期可是一向顶着卢植弟子的名头才能混得开
正因如此
高门大户虽然敞开家门广收门生
但却从不轻授家学
纪瞻提出这个要求
可谓对沈哲子看重至极呀
沈哲子昨天也想过许久纪瞻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帮助自家渡过难关
避免沈家屈从于南顿王司马宗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纪瞻会用这种方式
吴兴沈氏
虽然是土豪之家
但为世人所轻
便是清望不著庶无家学
此前老爹还酸溜溜的表示懒得跟人辩
但其实是无从可辩
要在学术上取得为人称道的成就
谈何容易啊
往往都需要几代人上百年的积累
历史上吴兴沈家成为真正世所公认的高门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情
但如果沈哲子一旦成为纪瞻的弟子
那么就有了一个学术上的渊源
此后沽名养誉顺理成章
便不会再有人说吴兴沈氏没有家学
甚至如果纪氏家道中衰
沈家就会成为无可争议的纪氏家学继承人
饶是
沈哲子惯于淡定
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呃 国老
小子我
呃 我实在是
呃
实在是当不起您的如此厚爱呀
呃 诚惶诚恐
我这老朽应该也还配为孺子之师
你如果不反对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知道眼下这情况
你父亲也不便赶来建康
你家在这里有什么亲厚长辈
传信让人来我府上吧
纪瞻很快就做了决定
又对纪友说道
家里亲厚的故旧可以通知一下
不要弄得过于喧闹
时间就定在明天吧
择个良时
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纪友本来对祖父的决定还有迟疑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
悲怆又涌上心头啊
不忍违逆祖父的意思
垂泪应声啊
一支穿云箭
千军万马来相见
沈哲子终于体会到名声在当下这个世道的好处
从纪瞻做出收他为弟子之后
短短几个时辰内
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尽管老人家要求不要大肆铺张
但从第一份请柬送出后
消息仿佛插上了翅膀
飞快的蔓延出去
随后而来的就是各类访客
首先赶来乌衣巷纪府的
便是最先得到消息的纪氏族人
纪氏此前曾迁居历阳
而后族人多有离散
但即便如此
此时留在建康城的族人仍然不在少数
虽然各自都有营生产业
但都是依附纪瞻这一支生活
因此反应自然灵敏
众多纪氏族人汇聚一堂
纷纷向纪友求证消息真伪
询问纪瞻为何如此决定
对世家大族而言
收一个授经弟子
意义不亚于婚嫁之事啊
他们这些族人自然有权了解缘由
对于众多族人的盘问
纪友穷于应对
索性躲进祖父休养的居室中
那些人虽有不满
但也不敢打扰纪瞻静养
便将审视的目光转向沈哲子
虽然吴兴沈氏近年来的声势不弱
但在这些纪氏族人看来
那些次低等门户既有与之发生如此亲密的联合是自甘堕落
会引人耻笑纪家佑妃没有贤才
何须厚待一个新出门户
乡里豪强
在这种气氛下
沈哲子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啊
虽然那些纪氏族人但于纪瞻
但也没有好脸色给沈哲子
有两名白发苍苍的纪氏老者甚至想直接冲进纪瞻的居士
要劝其收回决定
嗯嗯
不过这种被孤立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吴兴沈氏在建康族人就做出了回应
无论关系亲疏
几乎尽数来到了乌衣巷纪府
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的礼品
几十辆车
尽显土豪的本色
沈哲子能够成为纪瞻的弟子
这对吴兴沈氏而言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所谓的清望就是通过这种关系建立起来
此前沈家姻亲至交虽然也都不俗
但大多只局限在吴兴一郡之地
就算偶有例外
也都是次一等的家世
譬如沈充的妻子
沈哲子这一世的母亲魏氏便士出身
会稽魏氏
魏氏早已衰落
彼此之间关系往来也淡漠
沈哲子在西陵县整治的那个卫氏子弟卫星
如果按母系的辈分论
还要称其一声表兄
但彼此已无瓜葛
正因如此
沈哲子能够拜南氏人望之极的纪瞻为师
可称得上是阖族的大事
沈家官位虽然不著
钱财却又极多
建康城中虽然略有示弱
但东西二宗合力
便迸发出极大的能量
乘壶之酒
束脩之礼
春衣秋氅
文犬鹤鹿
琴棋雅奉
这些合乎礼节的物品都是摆在明面上送进了纪瞻府中
但那些略显粗鄙但却更为直接的金银钱帛则以帷布覆之
一箱箱的抬进来
纪府侧门这一个院落几乎堆满礼品
堆积到与墙等高
当然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体积较大的丝绢之类
但在这个年代
绢本就是通行货币的一种
至于金银之类
作为货币的职能有所削减
更多的是用来铸造器物以储藏馈赠
也同样价值不菲
纪氏有纪瞻这样的靠山
自然不可能是赤贫之户
也不像侨姓那样颠沛流离后外表光鲜
内囊空空
但如此多的财货堆积在一起
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和压迫感也是十足的
在任何年代
能够视钱财如粪土的人
除了寥寥无几
外物无求
真正的圣贤之外
大概也就只有囊中羞涩
实在没有经济之能的穷酸了
很显然
纪氏族人并不属于这两类
因而对沈家的态度便渐渐的有所改观
此前他们厌恶吴兴沈氏
攀附纪家
那是觉得沈家豪富则已
又不会跟他们均财富
反要借重自家的清望生势
现在实实在在的财货入门
心里许多不满也渐渐平复下来
况且在这件事情当中
他们也实在没有决定权
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毕竟纪氏所拥有的清望名声那是钱财买不来的
但气氛总算是有所缓和
吴兴沈家做事倒也有分寸
大量族人到来后
只是稍作停留
确定消息真伪后
其中一部分族人便离开了
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官居清显
又或
平素略有名望的族人
如此既不至于怯场
也能让对方感官上更加容易接受
对对
沈哲子负责接待族人
这其中有许多他根本连任事都不任事
但这些族人俨然已经将他当做吴兴沈氏的大功臣了
交口称赞
更有一位族叔言道沈哲子出生时便知其不平凡
就差要说临盆时满是红光了
如果不是时下人拍马屁都要讲究含蓄得体
如此热情
沈哲子几乎都要难以招架
通过沈珍介绍一干族人身份官位
沈哲子对如今沈家的潜力也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
如今沈氏为官者最显赫的居然还不是老爹沈充
而是西宗沈宪
历仕东吴入晋后先为广陵太守
短暂入朝
旋即南归
曾参与平定士兵陈闵之乱
虽然不及周氏显赫
但也是父子俱侯
如今虽然不执方伯之位
但在台城也是显宦位高权虚
虽然东西分宗
但毕竟出于一沈
所以这种大事
沈宪也被请出来作为沈家的头面人物与季氏族人应酬交流
虽然已经年过七旬
还要大过纪瞻
但大概是久在航母之中
沈宪精神很是矍铄
白发苍苍亦能谈笑风生
除沈宪之外
沈家还有另外一个族人引起沈哲子的注意
此人名叫沈沛之
按辈分论乃是沈哲子的族叔物
年龄跟老爹沈充差不多
听名字就有一股名士韵味
而沈沛之也确实一副名士做派
手持麈尾
鹤氅披身
脸色隐有潮红
似为服散症状
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刻意拿捏的雅致之风
就是这家伙了
沈哲子心中暗道
见识到时下风物多了
越发认识到所谓名士清望的好处
尽管始终不能理解认同
但不妨碍他善加利用
沈哲子自己自然不愿意做那种傅粉服散的名士
却可以包装出这么一个人来
看得出沈沛之对所谓的名士风范是打心底里倾慕钟爱的
但似乎效果不怎么好
大概还游离在名士交际圈之外
混得在族中名声都不怎么响亮
沈哲子先向沈珍打听沈沛之其人
得知此人既无任事之心
亦无任事之能
此前老爹倒是曾经任其为掾属
但做事乱七八糟
每天在衙署溜达发散
老爹实在是受不了这做派
索性再托关系把人送到建康来
由之任之
此后便一直留在建康瞎混
全凭族人接济度日
得知这些情况后
沈哲子非但没有失望
反而有些兴奋
若这位族叔是个有志于事功之人
自己反倒不好下手引其误入歧途啊
但沈沛之这副品性已经有了成为名士的前提
所欠缺的只是包装运作
请人鼓吹
至于要如何推出沈沛之
沈哲子脑海中已经有了许多想法
制造事件
绑架舆论
就算没有后世那些经验
单单当时就有桓温老爹
还姨谢安
伯父谢鲲这种现成的模板
稍加改动拿来就能用啊
当然
首先还指得刷刷友好度
确保这个沈沛之能够为自己所用
最好是言听计从
这一点对沈哲子而言倒不困难
他走到沈沛之案席旁
做作的深呼吸一口
然后说道
大概是俗人生尘
坐在别处感到气闷
到了叔父身边
似有清风徐来
喘息都顺畅了许多
沈沛之向来存在感薄弱
闻听此言后精神顿时紧握
手中麈尾紧握
指节微微泛白
挪了挪后紧挨着沈哲子坐定
脸上笑容烂漫
我早知折子你不是俗人
果然是天生就有不同于寻常人的意趣呀
小小年纪能够不被眼前的喧嚣尘污遮掩
哎呀
可见你本身就有不能被遮掩的灵性之光啊
沈哲子闻言后眉头却是一皱
大约明白沈佩芝为何混不出名声
老生常谈
性格不够高冷
真正的名士可不是要在嘴上叫嚣革命
而是在行为上要与整个世界对立起来
关键时刻要有那种视脸面为身外物的觉悟
怎么能一被夸就喜上眉梢
真正合适的应对应该是淡淡冷笑
麈尾轻挥
然后再来一句汝亦尘中人
如果再玩的狠一点
则要视这种认可为耻辱
掀桌子走人
座中无夫子
安能辨颜回
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性情使然
积重难改
沈哲子先跟沈佩芝搭上线
然后便没时间搭理他了
午后
重量级的访客开始登门
首先登门的便是沈哲子此前求见不得的顾荣之子顾毗
早先他不得拜徽
眼下却是主客易位呀
作为半个主人与基友一同出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