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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22集。
三枝像毒蛇一样的弩箭像长了眼睛一般,
如闪电蒸雷就射向了肖恩一贴在地面的身体。
肖恩的身体像是本身有种感应功能一般,
在弩箭及体之前已经往左生生横移了数寸,
这才躲过了刺穿的厄运。
但这样一来,
他的行踪就已经暴露,
被七柄如雪噬血的长刀化作一道恐怖的罗网,
直接就罩向了那处的上空,
一声闷哼响起,
肖恩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一代强者的真实战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林间的空气里边儿噼噼啪啪的一阵碎响,
在须臾之间,
老人已经飘到了七柄长刀的外侧。
身子往前一挺,
其势竟将夜末浓雾都震散开来,
啪啪两掌拍在了长刀之上,
长刀颓然无力的断开,
两名虎卫闷哼一声,
被肖恩的一双肉掌震得向外飞去,
身体摔打在了树木上。
将两株小树枝撞得从中折断。
高达是狂喝一声,
双手握住了长刀柄,
对着那个像鬼魅一样满头白发披散的身影就砍了下去。
这一刀呼啸而至,
肖恩却是面无表情,
隐藏在白发之中的那对儿,
眼睛泛着幽幽的光芒。
他双掌一合,
身体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将高达这势不可挡的一刀避过,
一掌击出劲风,
让高达暂避一瞬。
就这一瞬间,
剩下四名虎卫,
长刀而起,
又是如雪,
随之笼住了肖痕的全身。
肖恩一声厉啸,
他双脚蹬地,
腐泥乱飞,
十指迸出无数割成细间针形的木条,
向四周刺了过去。
四名虎卫听着,
嗤嗤的破风之声,
双手握住长刀急舞护住全身,
刀柄处更是贴在面前,
生怕这些不知名的暗器刺入自己的眼中。
饶是如此,
依然是感觉身上骤然间多出了几丝刺痛。
双手之上更是布满了细木丝。
高达再劈一刀,
强劲的刀风刮走扑面而来的木刺,
他双手握刀,
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肖恩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淡影穿透浓雾将至,
林烧。
哗啦哗啦,
新生长出来的树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四处散飞。
范闲笼在黑暗衣裳里的身体像是一块天外来石一般,
横空的砸向上升到最高处,
真气将竭,
伸手想要抓住树枝的肖恩。
他一直隐身在一侧,
先前那三枚弩箭就是他发出来的。
好不容易看到如此好的机会,
他怎能错过呢?
电光火之间,
他与肖恩撞在了一处,
倒肘提腕,
将那柄细长耀着黑光的匕首狠狠地向老人的咽喉处就刺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
范闲忽然发现。
肖恩那双隐藏在白发之中的眼睛竟然是一片的平静,
肖恩的全副神晶其实也是放在范闲的身上,
他等的其实也是这一刻,
又是一声尖啸从这位极其渴望自由的老人枯唇里边响了起来,
双手极其迅速的一错,
极为巧妙地叼住了范闲持刀的手腕。
另一只手像是只毒蛇一般吐信,
刺向范闲露在黑布外的眼睛。
两人势道未停,
狠狠地撞在树上。
而肖恩似乎连这个力量都计算在内。
他肘弯刻意地停留在后,
竟是借着反弹的力量,
加速了挖向范闲双眼的速度。
老人的手指枯瘦,
看上去十分恐怖。
范闲的双眼却是明亮了起来。
在浓雾之中,
两只肤色各异的手像是拧毛巾一样的拧在一起。
肖恩的眼睛闪过了一丝怪诞的感觉,
似乎不知道黑衣范闲是怎样伸出那只手来的。
这是预判,
一种对于敌人出手的预判。
这是五竹大人棍棒教育下的良好结果。
肖恩再恐怖也没有五竹恐怖。
范闲闷哼一声,
右手死死地缠着肖恩的手腕,
爆裂的真气向对方体内攻了进去,
而空着的手一横,
一道亮光划破了白雾,
那是刀锋。
肖恩竖掌震住范闲的手腕一吸,
顶向他的小腹,
右手大拇指一摁,
指尖里那淡抹到极难看见的黑光耀眼,
险险从范闲的脖颈上掠了过去。
当肖恩大拇指一动时,
范闲就抢先拧身,
依靠着自己体内那股源源不绝的真力,
强行避过了下方内角。
身形这么一侧,
他感到左肩一凉,
知道对方藏在手指甲里的刀片划破了自己的血肉。
他左手的匕首被肖恩摁住,
右手与肖恩正比拼着内力,
乍看之下竟是无从施力,
但肩痛一寒,
范闲闷哼了一声。
匕首之下,
蹭的一声,
伸出了一截锋刃来,
陡然间就斩断了肖恩的一根手指。
肖恩再强悍,
毕竟也是年老了,
断指之痛让他右手微松。
范闲沉默着,
暴戾地下压,
咬着黑光的细长匕首,
狠狠地就扎进了肖恩的左肩。
此时,
两个人仍然在下坠的过程之中,
肖恩沉默,
就像这一刀不是扎在自己的身上,
但依然是张开了嘴,
似乎有些痛苦。
一枚细针从老人的嘴里边喷了出来,
直袭范闲的面门。
范闲的左脚在肖凡的膝盖上狠狠一踩。
一声骨碎的声音之后,
身形强自拔高半尺,
让那枚针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胸口一阵的闷疼。
右手腕一转,
上下各有两截刀锋的黑色长匕首像风车一样割向了肖恩的手腕。
啪的一声,
肖恩撒手,
精纯的真力让他有足够的能力震开范闲的右手。
肖寒的身体一僵,
范闲也是胸口一闷,
两人是终于砸到地面上,
震起了一阵陈年落叶腐泥。
一把长刀横横地割了过来,
发出了一声斩中某种血肉的声音。
浓雾再起,
双手握刀的高达看着近处衣衫上满是斑驳血渍的范大人,
却没发现肖恩的踪迹。
范闲与肖恩这一段沉默的厮杀似乎很久,
其实呢,
也只是从树梢到树下这段下落的过程。
短短一刹那间,
两位黑夜里的老少强者沉默地进行着人世间最凶险的比拼。
两人那些看似寻常的抬膝转腕,
实际上却凝结着当年北魏最精华的杀人技术,
范闲从小修行的杀人心得。
虽不华丽,
却富有实效。
如果换作任何一位强者,
与肖恩或者是范闲在这浓雾夜末之时对战的话,
只怕都会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是两位九品的暗杀者在厮杀。
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场面出现的次数是极其罕见。
肖恩完了,
范闲咳了两声,
用戴着极薄手套的手,
从监察院特制的衣服上拔出了那枚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细针。
再次确认了肩上的伤口的毒并不如何厉害。
然后是沉默地重新上。
肖恩知道自己完了。
落地之后,
他凭借着数十年的经验,
借着那些腐烂多年的树叶遮半,
勉强掩去了身上的味道,
他向林外悄无声息地遁去。
范闲与那7位高手既然能够一直跟着自己穿越湖畔芦苇来到林中,
那自己的身上一定有某种对方能够掌控的线头。
肖恩将手堵在唇边,
强行抑住了咳嗽的冲动。
20年的牢狱生活,
心脉已经受损,
由树上落下。
那段距离,
他甚至清晰而悲哀地感觉到。
自己的大脑竟是比自己的机体反应要更慢一些。
如果是20年前,
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在那段落下的过程之中,
轻松地杀死范闲。
就算树下有7位使着长刀的高手,
只要有着熟悉的北海雾相伴,
肖恩仍然有强悍的信心可以轻松的逃脱。
只是。
人。
都有老的那一天。
肩膀上的伤口根本无法止住。
范闲手中那柄奇怪的匕首,
两截锋口都有些古怪,
血不停的往外流着。
肖恩感到身体一阵的虚弱,
双眼里却闪出了一丝似乎看破了什么的笑意。
他撕下一件衣裳,
单手一转,
竟将血口给压住了。
他的膝盖骨也碎成了几大块儿,
剧痛刺激着他的心神,
让这位垂垂老矣的密探头子依然在浓雾之中穿行着。
从树上落下来之后,
虎卫首领高达的那片如雪刀光割裂了他的腹部,
虽然他避得奇快,
但是依然止不住,
那处的肉痕渐渐扩张开来,
黑衣渐成***。
肖恩身上受的伤虽然多而且重,
但真正让他感觉到无法抵抗的,
还是脖颈处的那枚细针。
他不敢拔出来,
不知道后果什么,
只是觉得浑身的血脉渐渐凝了起来,
往前行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他苍白枯老的手仍然坚定地从树下掏出冰块,
生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这种红杉菌可以补血消毒。
这处矮山林是他数十年前就很熟悉的地方了,
所以他选择从这里逃离。
不料仍然是没有逃出那个年轻人的手段。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
浓雾却依然没有散去,
白色的晨光在雾气中弥散折散,
散发着一股圣洁的味道。
鲜血终于从老人的身体上滴了下来,
落到泥地上的声音虽然很细微,
但他清楚,
那些年轻人正像潜伏的猛虎一般跟随着自己,
随时都可能冲将出来,
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不动手,
但肖恩知道。
自己已经完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这位受了20年折磨,
今日又受了几处重创的老人,
硬是支撑着身体,
穿越了那片浓雾弥漫的矮山林,
爬过了那座山,
踩着极其辽阔微湿的草甸子,
终于看到了属于北齐的那片土地。
那个叫做雾渡河的镇子,
在远方的阳光下耀着几片光亮。
肖恩叹了口气,
有些颓然无力地坐了下来。
用手将膝盖已经碎了的右腿往左边挪了挪,
他咳嗽了两声。
那个镇子里反光的是琉璃瓦片。
虽然这里是乡下,
用不起玻璃,
按道理也用不起琉璃。
但肖恩很多年前就清楚,
镇子后面的十几里地曾经有个琉璃厂。
后来破败之后,
镇上的人们拣了一些碎片,
安置在自己家的房顶上。
无论何时何地的人们,
总是需要在灰暗的世界里给自己安排一些光亮。
肖恩也是如此。
他眯着双眼看着那些发光的小碎片。
心想,
20几年过去了,
小镇子似乎是并没有什么改变。
在镇外的草原上,
一场厮杀早已经结束了,
前来接应肖恩的队伍被屠杀得一干二净。
约有200多人的黑色骑兵像一堵毫无声息的黑墙一般站立在草原的一侧,
又有几名黑骑兵穿行在战场的血泊之中,
看见还有生息的敌人,
便补上一刀,
战场上不停地发出噗嗤的闷响。
那些倒在草甸血泊中的年轻人,
应该是虎儿的属下吧。
肖恩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景象,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再次咳了起来。
他对于范闲的计划早已经完全明白,
虽然那个漂亮的年轻人依然缺少很多经验,
但胜在他敢于出手的魄力。
对方一直追杀自己来到雾渡河,
自然是要栽赃到草甸下那些惨死的北齐士兵身上。
一把细长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上面附着些寒意,
让老人后脖上起了一些小鸡皮疙瘩。
你没有我想象中的强。
范闲的声音很平静的从他身后响起来,
肖恩抿着枯干的嘴唇苦笑了一下。
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强。
以您的经验,
应该不难判断出这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还要跳下去呢?
这是范闲一夜的追踪里,
最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儿。
肖恩没有回答他,
只是沉默着。
他没有告诉这年轻人自己,
是因为王启年无意间的那几句话,
想起了一个小姑娘,
想起了一座庙。
为什么还不动手?
肖恩冷漠的有些异常。
他看着前方那处安静异常的镇子。
你我都是做这个行当的人。
应该知道。
什么事情拖得越久?
就越容易产生变数。
我只是忽然觉得。
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我以为长公主会派入来接应你。
他没想到。
只是来了北齐的人。
我不认识什么长公主。
肖恩此时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深深地呼吸着草甸上的新鲜空气,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嗅过这样自然的味道了。
在监察院的大牢里,
他能够嗅到的只有铁锈和***的味道。
闻了那么多年,
他真的是已经腻了、
厌了、
乏了。
范闲忽然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双眼像刀子一般盯着老人后脑勺那纯白的头发。
我再次提醒你,
既然你要杀我,
而且选在这边境线上,
那么最好马上动手,
也好栽赃到下面那些劫囚的队伍上,
不然伪齐的接待人员到了,
你再想杀我,
就要考虑一下你那位同僚的生死。
范闲微微眯着眼睛,
这次在边境线上杀死肖恩的计划本来就是次冒险,
准确的说是在拿言冰云的生命冒险。
既然北齐大将上杉虎派出人来接应肖恩逃脱,
那么乱战之中肖恩身死,
应该是北齐年轻皇帝能够接受也必须接受的理由。
关键在于使团的身后始终有庆国强大的军队以为倚仗。
但让范闲异常失望的是,
预料中燕小乙的军队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不能因此长公主杀死肖恩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范闲握住匕首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节略显青白,
为什么你们总以为我还是一头老虎呢?
我只是一头没牙的瘦虎罢了。
只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
所以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在庆国,
我是囚犯。
其实回了北齐。
在伪齐还是个囚犯。
自然要搏一把。
人活到我这年纪,
其实已经不怎么怕死了。
但是我很怕。
没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