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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皇帝和皇后恩爱日久
就算近期有所弛懈
也是旧情独深
非常人可以离间
两人虽然冷战多日
过了一阵也禁不住要和好的
若是想趁机离间两人的感情
只怕会遭到反噬
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的好
宝锦看着皇帝和缓的神色
心下冷笑道
哼
在你心目里
什么样的得力部属还是比不上结发妻子呀
只要有人稍稍说相
你便会动摇了
心下暗自唏嘘
隐隐的却也为皇帝的深情如海而暗自伤神
自结识以来
皇帝因她的眼眸绝色
皇后年轻时对她格外优容
言谈之间满是对当年的眷恋和深情
这是一个严峻刻薄的男子
内心深处居然有这样一片温暖柔和
不期然的
宝锦想起自己那桩夭折的婚缘
想起李莘的软弱薄情
两相对比
她的心一阵心酸
几乎要落下泪来
皇帝心下越见和缓
暗悔不该对皇后如此决绝
她抬头正要答应
却见宝锦泪珠盈盈
眼中微红
不觉奇道
好端端的
你哭什么
没 没什么
只是路上走的急
被灰尘迷了眼而已
宝锦强笑道
皇帝一把扳过她的肩头
正欲说些什么
宝锦轻轻挣脱了
平静的道
这么一耽搁
已是上朝的时候了
皇帝收回了手
也是一派平静
道
宣她们进来吧
一列宫人捧着梳洗用具入内
张巡在外看着
这才松了一口气
朝会之后
皇帝匆匆从太和殿摆驾
却不是回乾清宫
而是去了昭阳殿
皇后正在暖阁之中习字
数九寒冬
滴水成冰的时节
虽然室内有暖热炭火
她却仍是紧裹了一件雪白狐裘
正在挥笔书写着
皇帝抬眼一瞥
却是一副对联
啊
宠辱不惊
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
望天上云卷云舒
他低声念了出来
皇后早就察觉到他近来却是视若罔顾
专心于腕间运笔
终究是生疏了
她低低叹了一声
端详着那字迹很不满意的皱眉
随即将它撕成了两半
好好一副墨宝
为何要撕掉
皇帝惊世
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后凄然冷笑
自那场大火后
我的手就彻底废了
写出这种歪歪扭扭的字迹
还称得上什么墨宝
皇帝一时语塞
想起自己方才所看到的那些旧日书信
那飘逸飒然的字迹
心中也是一痛
皇后手中不停
又拿起一张宣纸
一边沉吟着内容
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你既然认定我是凶手
又为何来我这里闲逛
不如直接把我打入冷宫好
皇帝听着她这决绝冷然的一句
心如刀绞
咬牙道
真不是你
皇后讥讽的笑了
哼
霍明是你的心腹爱求
我为什么非要取他性命
莫非你以为我或者方家从中能取什么好处不成
这一句正中皇帝的心思
他眼中冷光
却终究没有回答
最初皇帝所依靠的
就是那些亲如手足的兄弟袍泽
他的力量永远是在军中
而不是在文臣之中
如今朝中功臣
要么是前朝降臣
要么就是方家和其他世族门下
皇帝唤使起来总是不那么得心应手
皇后如此想到
心中一阵苦涩
皇帝却放缓了口气
你既然说与你无关
我就信她
声音低沉
却满是诚挚和怜爱
皇后听着这至暖的一句
想起先前甜蜜的光景
再也摆不出那种倔强冷然的神情
眼圈不禁红了
皇帝揽过她的肩头
轻轻道
不分青红皂白的怪你
是朕的不对
皇后凝望着他
正要含笑答应
却听皇帝道
你今后也约束一下自家子弟
莫要太招摇了
这一句让皇后心中刚升起的温暖骤然变冷
她咬着唇
几乎流下血来
殿外残雪薄陈
虽然殿中布满了银炭铜盆
皇后却是寒冷的
她紧紧裹了裹身上的锦球
唇边掠过一缕苦笑
轻启檀口道
哼
我们家中那几个孽障
本来就是不晓事的
让他们退仕归隐也好
倒也不必如此
一方家族人众多
一味抑制也不是办法
就是穷家小户
也没有把大舅哥小侄子赶出门的习惯
皇帝半是开玩笑
半是提醒道
只是文臣与武将有所瓜葛
终究不是社稷之福
将士们亦是真的手足
若是轻易折损
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皇后轻咬着嘴唇
听着他这一番劝诫
口中只觉得一阵苦涩
却仍是微笑如饴
她凝望着窗外出神
淡淡的道
我对皇天起誓
若是对天下将士有所不利
就让我死于斧城之下
她不动声色的发下这等毒誓
皇帝未及制止
她却已经斩钉截铁的说了出口
皇帝怒道
何至如此
我只希望誓言应验
同样
不管是谁做了这事
我也希望他能遭此噩报
她声音冰冷
凛然不可侵犯
皇帝见她如此决心
心下只是暗叹
两人相对而望
一时竟无话可说
这天晚上
皇帝宿在了昭阳宫中
锦粹宫破天荒的冷落下来
徐婴华把玩着手中的珠花
百无聊赖的看着侍女们打珞子
五彩晶莹的图画逐渐在他们的巧手下呈现出来
她望了一眼窗外逐渐升起的弯月
忽然觉得那颜色有些血黄
这样的月色
她觉得有些厌烦
将手中的珠花一抛
任由它落在桌上
一颗紫晶被震得散落下来
侍女们对望一眼
都以为她心情烦躁
一时屏息凝神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她们正要躬身告退
却听殿外有人禀告道
皇上赐给婕妤娘娘玉屏风一架
南终已无
这是极其珍贵的赏赐了
大约皇帝对自己不能前来也隐约有些愧疚
徐婴华微微一笑
恭谨的起身接旨
却见宦官传完口谕后
身后闪出一道捧着明珠的袅娜身影
是你呀
玉染姑娘
徐婴华嫣然一笑
虽然青涩
却隐隐感受到娇妍风华
她上下打量着宝锦
声音有些微妙的意味
宦官都是人精
见到这种场面有些诡异
却不欲陷入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连忙干笑一声道
两位怕是要叙旧吧
那奴才先告退了
他匆匆而去
现场只剩下各怀心思的两位女子
哼
你总算是不是太笨
徐婴华对着自己的指尖单扣
吹了一口气
微笑着漫不经心的道
你让我向皇帝提起旧情
实在是太过贤德了吧
宝锦声音平平
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徐婴华冷笑一声
哼
我若真是夺了皇后的宠
怕是过几天就要无疾而亡了
宝锦眸中闪光
心中暗赞
却故意奇道
好
你那么害怕皇后吗
徐婴华瞥了她一眼
只觉得这少女烂漫而吃惊的神情无邪而危险
她笑道
母亲教导我
若没有绝对的把握除掉某个威胁
最好韬光养晦
不要去招惹她
宝锦想起那位云氏夫人
不禁心领神会
笑道
所以你父亲的侧室遭遇了不测之祸
而我却差点背了黑锅
哼
那是你正好赶上了
只好自认倒霉吧
徐婴华目光冷漠
蔑然笑道
你也不亏啊
那般楚楚可怜
让皇上都为你动心了
一举将你带入宫中
再不用留在教司坊那种肮脏的地方了吧
宝锦静静的听着
听到了这一句
终于勃然大怒
她漠然抬头
冷冷的扫了徐婴华一眼
徐婴华虽然不惧
仍是已经浅笑着
你我各尽手段
倒是谁也别怨谁呢
她瞥了宝锦一眼
笑容转为阴沉
悠悠的道
不过我终究是技高一筹
若不是看在你替舅舅做事的份上
哼
真是想让你一败涂地
也未必不能
宝锦听她真把自己当成云时安排在宫中的棋子
满腔怒火终于熄灭
她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却绝对乐见其成
丝毫也不想揭穿
只是含糊应道
靖王他与我有恩
是位谦谦君子
确实如此
徐婴华谈到自己的小舅
神情之间居然缓和下来
唇角的一丝讥讽也消失无形
眉宇中但见温柔盈盈
她就是太过正直谦和
才吃了那么多的亏
她柔声低喃道
对上宝锦若有所思的眼
随即微微一笑
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神情
先说说皇后的事吧
经此一事
帝后之间看似恩爱如初
哼
却已种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嫌隙
对景发作起来
立刻便能翻天覆地
徐婴华悠悠的微笑
就算再有心计
毕竟是少女心性
飞鬓之间颇见快意
仿佛在为自己的小姨扬眉吐气
她对着宝锦柔声细语
却是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你在皇帝身边
最好也能煽风点火
要知道当初提议远征姑墨的一众人中
以皇后最为积极呢
宝锦心中暗恼
却是点头道
你放心
看准时机
我一定有仇报仇的
两人相视一笑
却各怀鬼胎
各自都觉得对方已入了自己的套中
可以随意操纵
以后便齐心协力吧
不过千万小心皇后
那女人实在厉害
徐婴华轻声笑道
宝锦送完了皇帝的赏赐
又在徐婕妤处一番亲密交谈
从锦粹宫离去时
夜已经深了
她不愿回到自己的住处
从膳房厨下偷取了一坛美酒
便径自朝着馨宁宫的方向去了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明月饮下了一口酒液
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道红晕
却显得奇异而不真实
宝锦双手紧贴酒坛
看着其上冒出的丝缕白气
这才放手
低声道
有人和我说
你的伤痛用烫酒可以暂时压住
她望着自己的手掌
颓然道
啊
可惜我的内力不够
最多也不过能让它温热而已
哪有一口能吃成胖子的
明月又好气又好笑
半呛着笑道
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我说过要把你治好
就绝对会做到
宝锦义愤道
随即她有些羞涩的道
可惜我的军略还未学成
将来还是要你来力挽狂澜的
老是这么病病殃殃的
这可怎么行
明月笑得倾倒
笑着数落道
只怕你学军略的时候
又把小旗插到手指上了吧
宝锦气的磨牙
暗道此人居然和辰楼主人一样
尽拿自己的平生糗事来讥笑自己
真真是可恶
明月见她气的腮帮鼓起
也不再继续调侃
只是叹口气道
哎
其实这本也不该你来操心
若不是你姐姐把这天下捅了个大窟窿
你现在还是好好的金枝玉叶呢
宝锦闻言为之黯然
垂下眼帘
半晌才道
我姐姐她
唉
也许是别有衷肠吧
你总是很容易把人往好处想
明月微微冷笑
道 再要如此
今后免不了有源源不断的人和事要让你伤心失望
比如你那个侍女
她加重了语气
低低的道
事到如今
你难道还没发现她身上的异常吗
此时的夜色浓重
她这一句映着烛芯啪的一声爆开
满殿里都为之一亮
此情此景
隐隐带出诡异的气氛
宝锦微微苦笑
凝望着这灯花
我也略有察觉
但归根到底
我觉得她对我并无恶意
你真是
明月怒无可怒
将坛边拍得空空作响
一时激怒
寒毒又涌上心头
顿时颤抖不已
连唇边都泛起了青灰
发作的越发厉害了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宝锦断然起身
咬牙道
深夜
翠色楼中
明月身上的寒毒
辰楼主人微微一笑
抿了口杯中的热茶
轻声道
所谓金针刺穴之法
不过是雕虫小技
却也难不倒我
只是她家人太过狠心
竟然任由金针滞留体内
寒毒盘踞期间
甚酒隐然已成气候
想要尽数去除
只有取得七叶的百年参王才行
宝锦听了眼前一亮
依稀记得幼时在宫中内库见过此物
当时好奇要吃
却不知会气血沸腾而亡
幸亏姐姐及时拍飞
这才没有酿成滔天大祸
我立刻就取来
宝锦一听如此轻易
正要豁然起身
心中灵光一闪
却随即沉住了气
望着辰楼主人缓缓的道
只怕它现在已经不在库中了吧
辰楼主人拈起一块糕点
轻鲜蒙面黑纱
放入口中静候它融化
悠然笑问道
你若真有诚意
早就该告诉我
也不用拖延至今了
宝锦虽然镇定自若
语气之间却仍带上了焦急
早告诉了你也没有什么用
京城沦陷之后
皇后就把这些珍奇的灵药都赐给了外戚方氏
她的亲弟弟云阳侯先天虚弱
将来也许就用得着呢
辰楼主人淡淡的道
想起那一家辉煌煊赫的事迹
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此时夜风飒然而过
孤灯明灭
她凝视着盘中的千层糕
端坐茕然的姿态好似一尊雕像
窗外风声呜咽
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鬼魅横行的世间凄然低泣着
宝锦心头萦绕出萧索孤寂之感
她摇了摇头
竭力挥去这沉重的怪异感受
不甘的道
普天之下
难道只有这一株
只此一株
别无分根
这一句话让宝锦的心沉到了最深
半晌她才豁然抬头
决然道
看样子
只有让南唐刺客再下手一次了
他起身欲走
身后却传来了漠然清淡的声音
一已为甚
岂可再乎
你未免太托大了
方家也是数百年的门阀
不是那么容易轻闯的
为了一个北疆的失势公主去亲身犯险
真的值得吗
宝锦咬牙回头
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朋友
也会是我未来的中军之帅
她不待回答
转身从木梯上走下
脚步之下
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年轻人
火气真盛啊
辰楼主人没有着恼
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轻声低喃道
有个可以信任的知己
确实是人生快事
她的声音飘忽低叹之中
仿佛陷入了惨痛恍惚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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