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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六十三集星星之火
比起祭祀
朝臣们更加关心的是年前来自东方的急报
徐州贼不止樊崇
还有一位力子都呢
部众也有万余
现在的情况是
吕母转战海岱之地
也就是楚汉时期田横避难的海岛地区
让官府难以捕捉
而樊崇则带着人往沂蒙山向泰山移动
而力子都
则在徐州北部的几个郡里打转
在三股大盗的肆虐之下
徐州已经是一团糟了
朝臣们都期盼朝廷能够快点拿出举措出来
究竟是剿还是抚
得有个准数才行啊
皇帝陛下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等到祭祀完毕之后
国将哀章便面带喜色出来宣布了一个大喜讯
紫阁图曰
太一 黄帝
皆仙上天
张乐昆仑虔山之上
后世圣主得瑞者
当张 越
秦终南山之上
予之不敏
奉行未明
乃今谕矣
易不云乎
曰
先之谓圣德生
生之谓易
予其飨哉
这王莽啊
认为朕这个字
是暴秦始皇帝所创
所以他不太喜欢用
在制诏下诏书的时候呢
多用予来进行自称
但是奇怪的是
对同出于秦的皇帝二字
却始终甘之如饴
这紫阁图啊
乃是一张神秘的图谶
皇帝王莽曾经在国师刘歆面前自称
说是依靠紫阁图
我能够轻易的预言未来两千年之事
而根据上面的种种符命暗示来做事呢
就能够顺应天命了
今予祀皇天太一上帝于明堂奏新乐
帝悯予诚
赐下神历
尚有三万六千岁
立祭六岁
一改元步于天下啊
东方叛乱
盗贼群聚
没事儿
反正天神赐给我的谶纬符命上说了
大新能够传三万六千年呢
紫阁图也是这样预测的
诸公不必惊慌啊
接着奏乐
接着舞
该吃吃
该喝喝
该唱唱
该跳跳
魏尧听愣了
群臣看呆了
然后就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明堂里
不断鱼贯而出的是吏员黄门和宫女
每个人的手中
都捧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木符
符上则用朱笔写着二到三个字
从明年就要用到的地皇开始
一共六千个年号
新鲜出炉
足够王莽的子孙上千代用了
这些年号啊
可是国将哀章说服侯崔发等人
不眠不休想了三天三夜
这才凑齐的
就让人匆匆的以朱笔抄上去
有的甚至还抄错了字
韦敖在发怔之间
只觉得一阵大风吹来
好似要将自己头顶上的麟韦之弁吹走
连忙伸手扶住
心中直喊道
哼
前有秦始皇帝万世一系
今又有新室三万六千之纪
只是上一个吹自己能够传承万世的大秦
却是二世而亡
就连基业宫阙都化成了黄土
难怪这乐曲清厉而哀呢
呵
不祥
大不祥啊
哎
我听说同郡人郭少卿从师入长安的时候
买符入函谷关
曾慨然说
丹不乘使者车
终不出关
数月前北上的时候
我也是如此想
一定能够在长安做出一番事业来
可没想到
最后竟是匆匆逃出
一事无成回乡要被笑话了
在过武关的时候
邓禹捏着拳头
一脸的愤愤不平
这个弱冠孺子
说起话来却是有些老气横秋
惹得刘秀等一同南遁的人
只觉的好笑
哎 被人笑话
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刘秀宽慰邓禹
那穰县郭丹
最后不也因为不愿事于新朝
带着弟子逃亡于北地避祸去了吗
也算是出关了
而我们
也是为了躲开朝堂倾轧
才不得已离开太学的呀
更何况
就算没有此事
从南阳小地方去长安的太学生们
也都看清楚了
要想从上万的竞争者当中脱颖而出
射策为官
谈何容易呀
挤在太学区舍的日子
还真的没有回到乡里做土豪舒的
眼下
阶级已经固化了
上升的途径完全没有打开
往后啊
靠着族望混个县官乡吏什么的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一生了
五威司命的缉捕
仅限于长安周边
一行人无惊无险的过了武关
很快就进了南阳地界
至此
刘秀等人风餐露宿的逃亡生活
这才宣告结束
这邓氏啊
是南阳大族
各县里都有姻亲
刘秀则是靠着他大哥的名头
得到了仰慕刘伯升的轻侠相助
于是
众人很快就将跑得快累死的毛驴儿换成了骏马
这脚步
也轻快了起来
在故乡
就算这五威司命追来
哼
他们也不带怕的
离开了郡府宛城之后啊
一行人沿着尚未冰封的育水继续往南行
仅仅一昼夜之间
就抵达了新野县
邓氏直系庞大
真正和刘秀家里有亲的
其实啊
是邓禹的族兄邓晨
邓晨 字伟卿
他娶了刘秀的二姐刘元
而见到本该在长安的刘秀和邓禹忽然回来了
邓晨夫妻俩顿时颇为震惊
而在听了刘秀简略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
邓晨只是觉得侥幸
难怪昨天有许多绛骑从新野经过呢
要前往新都
恐怕呀
就是为那功崇公之事而来
离新野只有一天路程的新都
便是王莽的龙兴之地
也是功崇公王宗的封邑
邓禹开玩笑说
幸好刘秀胆小
第一时间拉着他们就跑
自己才能逃到这里来
听得邓晨不由得赞道
哈哈
每家都得有一位谨厚之人
才能长久啊
这邓晨啊
并不太喜欢大舅子刘伯升那有些冲动的性格
反而对自己这个小舅子刘秀赞赏有加
眼下外面又落了雪
邓晨便和妻子邀约刘秀
不如在新野多休息几天
而邓禹呢
也怂恿他说呀
明天就是腊八了
文叔
阴氏的腊祭
可是出了名的热闹
要不同去看看
邓禹一边说
一边挤眉弄眼
刘秀知道
他是在暗示自己
去参加阴氏之腊
或许就能又见到心上人阴氏淑女了
这新野豪强啊
分为左邓右阴
这阴氏崛起于汉宣帝之时
当时的家主阴子方
事先至孝
积善有德
据说呀
在某年腊日
他正在灶旁生火举炊呢
灶神忽然现身了
阴子方连忙把一只黄羊宰杀了
以供奉灶神
而这之后呢
阴子方便接连发了财
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
家有田地七百余顷
渔
马仆隶上千
势力比于邦君
就连邓氏都颇为不如呢
从此
腊祭的时候
就更加的小心了
而相比之下
刘秀家的地
不过两百顷
分到他头上的
可能也才三四十顷
就是个小地主而已
若是在前汉
刘氏还占了个宗室的名分
高人一等
可现在呀
却连这点特权也被王莽给剥夺了
如今家中无人做官
祖先的阀阅呢
又不太顶用
哼
自己去做什么呢
倒插门去当赘婿
这刘秀的心中啊
自有计较
他憨厚的笑了笑
这腊祭就得回自家过呀
怎能去别人家中叨扰呢
更何况我的兄长性情刚毅
万一官府上门盘问我的去向
他的宾客则和官府起了冲突
万一杀了官吏
那就不妙了
刘秀匆匆的辞别了邓禹
特地绕开了新都县
一路上没有歇息
纵马直取老家蔡阳
说来也神奇呀
在新野都被改名为宜禾的情况之下
蔡阳居然逃过了改名狂魔的毒手
哼
这或许是因为蔡阳是王莽的母亲功显君的故里及其他的封邑的原因
税收到现在还有所减免呢
农稼是很有赚头的
而这也是刘秀最喜欢的行当
蔡阳东南八十里
便是白水乡
但刘秀和族人仍然习惯称之为舂陵
刘秀的祖先
乃是长沙定王刘发的第十三个儿子
受封为了舂陵侯
把侯国建在了偏远的零陵郡
到了汉元帝的时候
第三代舂陵侯以封地下湿
山林当中多毒气
难以生活为由
请求削减自己的封邑
把自己往内地迁徙
于是就袭封了蔡阳白水乡
到了王莽代汉之后
侯位这才被削了
至于刘秀家
早在他祖父的时候
他们家就成了小宗了
家世也一点点的没落了下来
当年呢
他的祖父是巨鹿郡的都尉
秩两千石高官
而父亲却只是南顿县令
秩六百担
而且还早早就死了
刘秀兄弟丧父之后啊
全靠他们的叔父刘良养大
彻底成了庶民了
而这几年呢
家道复振
一来刘秀擅长经营产业
二来因为刘伯升任侠扬名
兄弟俩一个守城
一个进取
如同两根柱子
撑起了家族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时值季冬
草碧水明
郁郁葱葱的故乡
变得一片孤寂
天上又落了雪
让白水显得更加的名副其实了
踏着瑞雪
背着北风
刘秀披蓑顶笠
挎囊带刀
艰难的骑行在路上
虽然还不到薄暮时分
但冬天天一向黑得早
再加上下雪
让天色显得更加的阴沉了
前方一片冥暗
连路旁里闾的人声似乎也被积雪吸收了
独见炊烟静静的升起
和云层汇作了一片
远近则尽
是悄寂
直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鼓点打破了寂寥
是锣鼓
刘秀勒住了马
露出了笑意
哈
好歹赶上了
眼下他们家呀
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傩戏呢
浑浑噩噩当中
隐约传来了歌舞呼嚎
随着仪式过半
舞台超出了里垣
一条火龙沿着大路由远及近
迤逦而来
小雪丝毫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
在漆黑的深夜里
火把翻滚
松木点亮的火光在月色之下闪动
靠举着的旗幡一次次的举向夜空
只要细心点儿就能看得出来
和一般的傩戏不一样
混乱之中竟带着几分秩序
队伍进退有度
声势大而不散
这百多人好似有位指挥官在操纵一般
这是刘伯升对手下宾客和族人们加以训练的成果
名为准备傩戏
哼
可实际上嘛
按照刘伯升的说法
天下有变时
交予兵弩甲胄
这就是两屯兵啊
队伍近了
领头之人看到刘秀驻马在道上
过来一看
不由大喜
哎呀 是文叔
此人名叫刘嘉
字孝孙
是舂陵族人
也是年少丧父
被刘秀的父亲收养
此人性情温厚仁爱
和刘縯
刘秀兄弟亲如手足
曾经和刘伯升一起到长安去求学
学习尚书和春秋
如果说这刘秀是兄长的右臂
那这刘嘉就是其左膀了
孝孙
我兄长呢
哦
在后面指挥呢
刘秀在傩众当中穿行
这火把下面
是一双双壮健的手和满脸亮闪闪的汗珠
扑鼻而来的是燃过的松香味儿
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熟悉
人人都能叫出名字
刘秀的性格很容易相处
在族中人缘很好
每个人都想过来和刘秀亲近亲近
刘秀不禁有些感慨
故乡就是比长安好啊
难怪诗里面说
黄鸟黄鸟
无集于穀
无啄我粟
此邦之人
不我肯穀
言旋言归
复我邦族呢
可是他现在却没功夫和众人寒暄
只想快一些见到兄长
有话要说
刘秀就这样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了队伍中央
这场傩戏的指挥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壮士
站在一辆人拉的辇车之上
头上戴着狰狞傩面
模样似熊非熊
似虎而近鬼
身蒙黑熊皮
玄衣末
伤只葛阳顿
伴随着锣鼓声
且唱且舞
倒还真有一些挥斥方遒的气势
傩面上的鎏金孔目当中
一对眼睛看向了来到辇边下拜的刘秀
显得颇为惊喜
刘秀十分迫切的想要见到哥哥
将自己在长安憋了很久的见闻感念告知对方
他明白了
兄长是对的
大汉应当复兴
新室活该覆灭
而此时
他不禁一下子哽咽了
只是垂首道
兄长
我回来了
嗯
善
爽朗的笑声从傩面后发出
刘縯将弟弟扶起
揽着他一起登上了辇车
在傩旗之下
把手中的戈盾交到了刘秀的手中
哈哈哈
有了文叔
这场傩便算是齐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隔的列尉郡临渠乡第五里
这傩戏呀
已经接近尾声了
北方的傩和南方之傩有些不大一样
谚语
腊鼓鸣春草生
参加腊祭的族人里民们
皆带着胡头
身上扎着细腰鼓
手持木槌在砰砰敲打着击鼓曲翼
谓之逐除
整个里都在齐心协力的驱赶着象征妖邪疫病的鬼面
从祠堂里一直追到村口
狗在前
人在后
小孩又跟着大人跑
等到将扮演者按住之后
剥了他们脸上的鬼面
就和粗制滥造的鬼幡一起扛着
欢天喜地的出了里聚
一股脑的扔在空地上
又加了一些新柴
甚至是石炭进去
宗主 宗主
烧了他们
带着傩面主持祭祀的第五伦
在欢呼声中
举着火把走了出来
他的心里此时啊
仍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呢
五个月以来
第五伦在老家和在长安的所见所闻
简直是光怪陆离
这新朝名为新
可实则旧朽不堪
眼下青徐
海岱 淮阳
会稽和荆州
江夏
天底下已经陆续爆发了农民起义
吕母
繁虫 陆林
如同干柴中迸发出的火苗
目前虽然只是星星之火
可未来注定会燎原
而我要做什么呢
第五伦要在关中腹地
紧挨着长安的列尉郡
慢慢的积起遗落巨大的薪炭
再在最适合的时机点燃
那将会是天底下最耀眼的火光
来引领这场怒火的盛宴
在众人狂热的呼喊中
第五伦把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点燃了象征着去罪疫病妖邪的鬼面
燃起火光在月色下闪动
村民们闹哄哄的涌了过来
抚掌而笑
在他们的面前
燃星如粉蝶争飞
明焰似火莲绽开
渐渐的又下起了雪来
天上玉甲纷纷
雪欺火势炭助火威
可仍遮不住那赤龙斗跃腾空而起
烧吧
将旧王朝烧个干净
才能就着烈火敲打出个新世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