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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很崇拜他
常常偷偷地在我房间里
模仿他的姿态
他走路的姿势
他的言谈举止
甚至于一个眼神
都是我模仿的对象
我与他很快就亲密起来
看得出他很喜欢我
那时的我
确实讨人喜欢
家中的四个女孩
各个姿色不俗
然而
我无疑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只十二岁
就已经是个小美人了
长者看了我都忍不住拉着我多说几句话
而且我聪明机敏
口齿伶俐
善于茶言观色
父亲对我的宠爱
甚至超过了对儿子
在家中
我有着特殊的地位
家中的女孩
都接受了很好的教育
我四岁起开始学钢琴
到十二岁的时候
已经弹得很好了
那时雪姨常常指点我
很快我的琴艺有了突飞猛进
父亲在家中设宴时
常会叫我出来弹上一曲
我还和雪姨学习茶插花
书法
还有绘画
雪姨几乎教会了我全套的淑女课程
说起来
几乎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个风尘女子
居然比名门闺秀
更像淑女
母亲对我和雪姨如此亲近
十分恼怒
曾养手给我一个耳光
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亏你
还是我生出来的女儿
居然吃里爬外
处处向着一个外人
这些年
我可曾委屈过你
你自己拍拍良心想想
你这样做
可对得起我
我也恼了
冷冷还嘴说
虽说我是你女儿
可是也不是你随便打骂的
就算是我有错处
自有父亲来管教我
只怕到了父亲那里
错的就是你了
你不用说什么
吃里爬外
细想想
这个家里除了我还有谁肯帮你
果真你将来用不着
我也就罢了
只怕也不能够吧
既然不能
我的事情
你就不要插手管
母亲一脸眼惊地看着我
眼神里
居然有了点巨意
从此
母亲对我有了顾忌
知道我不是一般的小孩
反而依靠
我来打击其他的期妾
我成为他的一个有利的武器
有了我名里暗里的相助
雪姨在家里
再不是孤立无缘
而父亲也因此而更加的宠爱我
爱屋吉屋想来
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尽管父亲十分的宠爱雪姨
可雪姨
对父亲
却总有一种相敬如宾的冷淡
又恰恰是这种相敬如宾的冷淡
让父亲
对雪姨更加的不舍
更加的眷恋
我开始在雪姨的房间里
读整套的红楼梦
不懂的地方
就让雪姨给我讲解
雪姨常常讲着讲着
就恍惚起来
我猜到
雪姨一定有他的故事
这样一个人
一定也有不同寻常的故事吧
或者雪姨以前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
遭恶人陷害
家道中落
无奈之中卖身为继
又或者又是父母双亡
只能卖身葬父
小小的我
开始猜测起来
雪姨微笑着敲我的头
说我小说看得多了
其实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呢
像我们这样的女人
故事差不多
也是如出一辙
小的时候家里很穷
母亲常年卧病在床
父亲平生只会两件事
一是喝酒
二是堵钱
赌来赌去
家里的东西
被书的一千二净
父亲一狠心
找来人贩子
将我卖掉
我走的那天
母亲从床上挣扎着下来
一直爬到门外
哭喊着我的名字
我被人贩子拉到了妓院
老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从此
我就成了怡红院里的姑娘
妈妈找人来教我读书席字
弹琴绘画
像大家子里的小姐一样叫习
十五岁破瓜
成了头牌红姑娘
嬉笑唱骂
展眼就是十年
我给自己赎了身
其实赎了身
又能怎么样
只不过是称呼
从妓女变成了交际花
换汤不换药
像我们这样的女人
一旦入了这行
想跳出来就难了
直到我遇见了你父亲
难得她一片真诚
肯娶我入门
女人啊
这辈子最重要的
还是要
有个好的归宿啊
我茫然起来
父亲真的是你最好的归宿吗
她已经有了三个妻子
而且
雪以你这么多年来
就真的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雪姨正正地看着我
欲言又止
常常叹息了一声
就不在言语
平地惊雷
我生了中学
校习国文的
是位男老师
名字叫赵文轩
三十多岁
清瘦俊雅
有文人特有的高雅忧郁的气质
他讲课生情并茂
动情之处颤抖的声音
能钻入人灵魂的深处
有雪姨为我打下的国文的基础
我的国文写作
远远高于同学
我的作文
被当作范文在班级里朗读
我喜欢看他微笑的表情
如沐春风
我常常到他的宿舍去做
他那里的书很多
当然我不是为了
看那些书才去的
不过借书
确实是个很好的借口
赵先生也喜欢红楼梦
他最喜欢的人
却是宝钗
常赞宝钗之书达理
成熟稳重
难不成宝钗就没有缺点了吗
我很是有些不以为然
宝钗
不过
我绝对不喜欢他
他太有心机
太有成服了
比起凤姐
虽然是厚道一点
然而因他加在宝黛之间的缘故
我对他是实在喜欢不起来
赵先生叹了口气
也许算不上什么缺点
只是让人觉得万分遗憾
好风平借力
送我上青云
他的心气太高了
那青云之上
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幸福啊
莫名中
忽然察觉到点什么
然而细追究
却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于是我转开话题
做女子当如探春
大观园中的女子
数她最有见识
赵先生呵呵笑起来
果然是少年人
有稚气
其实我喜欢探春
是因为我最像她
我同她都是庶出
都是颇有心机的
凤姐也并不让人觉得可恨
只是
母亲的秉性太像她了
嘴甜辛苦
两面三刀
上头一脸笑
脚下使半子
名是一盆火
暗示一把刀
薄情寡义
纵然我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待我
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赵先生
平时是温文而雅的
然而她对妇人
却有种很深的成见
提起城里的那些大富之家
她总是冷嘲热讽
言辞
也变得刻薄起来
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
是些社会的渣滓
不是劳作
靠剥削贫苦人的血汗来享乐
最最让人瞧不起
偏偏他们还自以为了不起
真是可笑之极
每当此时我便不言语
他平时与周围的事物粗心的很
他若肯流心一点就会发现
其实我也是出身于这样的家庭
而我的父亲
更是城中的首富
大名鼎鼎的城鼎人
对于我的出身我第一次
有了莫名的恐惧
和自惭行秽
我不敢想象
一旦有天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会用怎样的面目来对我
当夜里从噩梦中惊醒
常常是冷汗淋淋
然而这一天
终于还是来临了
那天放学时
他和我并排走出去
成同学
你这次国文的考试又是第一
恭喜你
我微笑着是先生教导有功
他呵呵的笑着
你是我这么多年
遇到的最有写作天分的学生
继续努力
先生
您谬赞了
说校中已经来到了学校的门口
看到家中的那辆车子
我不禁正住了
我早已经吩咐过
不许家中人来接我
怎么今天
他们又跑了过来
小姐
家中的仆庸拉开车门
顺手接过我的书包
不经意看到他一抹嘲讽的神情
灯时脸帐的通红
一把夺过来书包
我不是说过
以后不用车来接我了吗
我自己走着回去
仆人一怔
打到是
不过
三太太今天亲自来接您下学了画游未落
我已听见柔柔的声音妩媚你怎么还不上车
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僵印
眼睛直勾勾的向车内望去
母亲从车内探出头来
微笑着招呼我
妩媚快点
你父亲今天在家里宴请客人
你去晚了可不好
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也是暖暖的
母亲穿的是白地绣母丹的旗袍
正是称得
面孔白净如玉
唇红似血
可是这么暖的天气
怎么两个人的表情
却都忽然变得僵硬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