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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拼过车吗
我说的不是大白天在市里跟人凑一辆车从一边晃到另一边
而是大晚上跨城拼车赶夜路
在这种车里
你永远不知道坐在你旁边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今天要讲的这件事儿发生在一个叫陈斌的人身上
二零一七年的那场遭遇
直接把他整个人的世界观都给改变了
陈斌当时在北京打拼
干的活累
但工资还可以
老婆和刚满三岁的孩子全留在河北老家
为了省钱
也为了能多陪陪家里人
他每个周五晚上都会雷打不动的往家赶
但他那个村子位置偏僻
如果坐火车到了市里还得再倒城乡大巴
周五晚上下班本就晚
等他磨蹭到市里
通往村里的大巴早就停运了
所以他常年在各种同城拼车群里混迹
六月的一个周五
天阴沉沉的
闷热的让人喘不上气
陈斌因为公司赶项目
三周都没回家了
那天下午他早早收拾好包
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约车
往常他只要提前一天两天的发个消息
总有几个熟面孔的司机接单
可那次真邪门了
他在群里发了好几遍行程
硬是没人搭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心里那种焦躁感越来越重
他开始挨个私聊那些跑线的司机
问了七八个
人家全说满员或者今天不回
最后他咬牙加价
终于有一个陌生的头像回了消息
那司机说车上已经有两个人了
而且他们的路线是不经过陈斌他们村的
得在路上拐个大弯
走一段没灯的乡道
他得问问车上另外俩乘客同不同意绕路
过了一会儿
司机发来语音说乘客挺好说话
同意绕这一角
但车费得陈斌多出五十块
陈斌连价都没还
一口答应下来
嗯
晚上七点半
陈斌背着双肩包准时站在了约定的路口
一辆银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后排车门
副驾驶上坐着个染了黄毛的年轻小伙
正捧着手机疯狂按动屏幕
游戏音效开的很大
连头都没回
后座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中年大姐
这大姐穿着一件发旧的上衣
怀里抱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布包
陈斌坐进车里带起一阵风
可那大姐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下
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就好像陈斌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陈斌随口冲司机打了个招呼
车子起步了
车里的气氛沉闷的有些压抑
除了司机播放的歌曲
就只有副驾小伙手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声
陈斌平时是个爱交际的人
觉得大家既然能坐到一辆车里
又是回同一个地级市的老乡
便想着搭几句话
大姐
您这也是回老家
陈斌转头看向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没吱声
他的两只手紧紧扣在那个红白相间的布包拉链上
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陈斌有些尴尬
干咳了一声
又冲前面的小伙子问
兄弟
打什么游戏呢
这么专注
小伙子头一歪
嘴里骂了一句
游戏里的队友压根儿没理会陈斌这茬
只有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陈斌一眼
打圆场说
都累了一天了
哥们儿你也眯一会儿吧
到了地方我叫你
陈斌讨了个没趣
身子往后一靠
闭上眼睛准备养神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的跑了几个小时
等陈斌再次睁开眼时
他们已经下了高速
进入了市郊的范围
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土路
刚开进这条路没多远
车厢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事儿
司机一直用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放着流行歌曲
同时开着导航
用的还是郭德纲老师的语音包
可就在车子碾过一个土坑颠簸了一下的瞬间
音响里的流行歌戛然而止
紧接着郭老师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尖细刺耳的女人声音
语速快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急促的念叨着什么
随后嘎嗒一声
声音断了
司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手里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去扒拉中控台上的手机
嘴里嘀咕着
这破导航坏了吧
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画面死死定格在那里
右上角的信号栏直接变成了空行
副驾上的小伙子也猛地一拍大腿
大声咒骂起来
我靠
这什么破地方啊
一格信号都没有了
老子晋级赛这把又得输
陈斌坐在后排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这趟家跑了不下几十次
屏条乡路虽然偏僻
但他清楚的记得之前在车上他还给老婆打过电话报过平安
从来没遇到过完全没信号的情况
他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左上角赫然显示着无服务
这种与外界断联的状况让陈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焦躁
他转头看向窗外
乡道两旁连一根路灯杆都没有
漆黑的夜色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在车窗上
只有汽车的两束大灯打在前方
能勉强照亮路边杂草丛生的浅沟
以及沟后头密密麻麻隐隐绰绰的树干
车子继续向前开
就在这时
引擎盖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突突声
陈斌能明显感觉到车速在肉眼可见的往下降
仪表盘上黄红相间的故障灯接连亮起
闪烁个不停
紧接着整个车身剧烈的抖动了两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车轮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拽住了一样
呲
发动机舱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异响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车前那两束明亮的大灯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仪表盘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照在司机满是冷汗的脸上
车子凭借着惯性又向前滑行了几米
最终停在了路中央
怎么回事
陈斌扒着前排座椅急促地问
司机烦躁的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伸手解开安全带
不知道
大灯也灭了
我下去看看
富家的小伙子一把推开车门
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无语的话
显然对游戏掉线这件事耿耿于怀
陈斌坐在后座
处境变得尤为尴尬
人家满车的人原本不用走这条黑漆漆的乡路
是为了送他才拐进来的
现在车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虽然机械故障跟他没直接关系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怪不好意思的
司机下车后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用手电筒打着光
司机车头处摸索着引擎盖的开关
嘴里骂骂咧咧
小伙子则举着手机在车棚来回走动
时不时踮起脚尖试图举高手机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信号
老子真服了
大半夜在这鬼地方出事故
真晦气
年轻人在车窗外烦躁的嘟囔着
陈斌坐在车里叹了口气
刚准备推门下车去帮司机照个明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车内的后视镜
只看了一眼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借着车外手电筒散进来的微光
他清楚的看到一直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中年女人正微微偏着头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后视镜
视线正好在镜子里与陈斌交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他
陈冰的头皮猛的一紧
他咽了口唾沫
本能的转过头直接看向旁边的女人
可当他转过头时
却发现那个女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
脸是朝向车窗外的
留给陈斌的只有一个毫无生气的侧脸
陈斌愣住了
再次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女人的身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并没有看她
他捏了捏眉心
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了错觉
但让他心里越发觉得别扭的是
车子抛锚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灯也灭了
连司机和那个急躁的小伙子都下车折腾了
这个女人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就那么抱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布包稳稳的坐在黑暗里
淡定的反常
被这种古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陈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的空气比车里稍微凉爽一些
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儿
那个年轻小伙子来回溜达了一圈
冲司机喊道
师傅
我往前面那个豌道走走看那边地势好像糕点
看能不能蹭到点信号
打电话叫个救援
司机正半个身子探在引擎盖里鼓捣
根本顾不上搭理他
陈斌觉得大家同乘一辆车
总得有人应一声
便客套的冲着小伙子的背影喊了一句
小兄弟
别走远了啊
这黑灯瞎火的
注意脚下
小伙子头都没回
继续举着手机自顾自的顺着香路往前走
陈斌站在车旁
看着小伙子手机屏幕发出的那一小团亮光在黑暗中摇晃
几分钟后
那团亮光拐过前方的弯道彻底消失了
陈斌转过身拿着手机走到车头
从另一侧帮司机打光
两人围着发动机舱研究了半天
司机满手是黑油
连拔了几个管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最后烦躁的把扳手一扔
修不了
直接趴窝了
司机直起腰
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两人准备回车里拿水洗手
当司机拉开驾驶室的门时
两个大男人同时愣在原地
后座空空如也
那个一直死气沉沉的中年女人不见了
陈斌和司机隔着车顶对视了一眼
司机拿着手电往后座又照了照
指着座椅说
他那包还在
那个红白相间的布包端端正正的放在女人刚才坐的位置上
司机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估计是憋不住了
去旁边野地里方便了吧
这大晚上的跟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意思说
陈斌点了点头
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可他刚要伸手拉开车门打算坐进后排歇口气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布包
脚步猛的一下僵在了原地
他越看那个包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用手机照过去仔细看了一下
他发现这包下面的红色看起来并不像是印刷上去的颜色
更像是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正顺着布包的纹理往外渗透
陈斌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装作去拿自己水杯的样子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慢慢的靠近那个包
低下头
鼻尖凑近包的拉链缝隙处用力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陈斌整个人猛的打了个哆嗦
手脚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紧紧咬住牙
伸出颤抖的右手捏住那条并没有完全拉严似的拉链
往旁边轻轻拉开了一道几厘米的口子
手电筒的余光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下一秒
陈斌触电般的抽回手
一头撞在车门框上
他跌跌撞撞的退到路边的草丛里
双手撑着膝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的一声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司机听到动静赶紧绕过车尾跑过来拍他的后背
兄弟
你怎么了
低血糖犯了
陈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满脸眼泪鼻涕
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指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包
司机看陈斌这副模样
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拿着手电筒走到车门边
伸手直接把包的拉链拉开了一大半
探头看去
司机没吐
但他整个人像是一节木头般僵硬了两秒
随后猛的向后退去
手里的手电筒险些砸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眼睛瞪得像铜铃
包里装满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有些部分已经被切的稀巴烂
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但就在那些烂肉的最上层
明晃晃的淌着半截舌头
一直被脐根割下来的耳朵
以及一坨男性特有的器官
布包底部的那些暗红色全是新鲜渗出来的血迹
直到这一刻
陈斌和司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们这一路上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根本不是什么乡土气息
而是从那个女人怀里散发出来的生肉腥味
司机毕竟常年在外跑车
胆子比常人要大一些
他回过神来
二话不说冲到车尾
咔嗒一声掀开后备箱
从里面翻出一把防身用的长柄钢制扳手
又抽出一根实心的方向盘锁
他把方向盘锁塞进陈斌手里拿着
伺机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漆黑的树林
陈斌握着冰凉的金属锁感
掌心全是冷汗
十几分钟过去了
周围除了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女人始终没有出现
陈斌咽了口唾沫
声音有些发抖的问
对了师傅
那个小兄弟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吧
司机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眼神不停的在车头和弯道方向走势
是啊
那小子就去前面找个信号
能走多远
别再是
司机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陈斌接话道
别再是让那女的给害了吧
不能啊
陈斌自己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那女的刚才一直坐在车里
后来就算去方便
她要是想去追那个小伙子
肯定得从咱们眼皮子底下经过
除非
陈斌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除非她压根儿就不是从路面上走过去的
司机一把摁住陈斌的肩膀
厉声打断他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你别在这瞎琢磨吓唬自己
什么叫不是走过去的
人家上车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给我转了车费的
哪有那种东西还会用手机转账的
陈斌深吸了几口气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要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好歹他们这边有两个成年壮汉
手里还有家伙
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咱们得去前面找找那小子
死机当机立断
如果真出了事
他们两个人抱团总比分散开要好
而且如果不往前走找信号报警
他们就得一直在这辆装满碎肉的车旁干耗到天亮
两人打定主意
陈斌紧紧跟在司机身侧
司机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小伙子消失的那个弯道走去
走了大概几百米
转过那个弯
眼前的景象依旧是一条笔直伸向黑暗深处的土路
路面平坦没有坑洼
别说过路的车了
连个野猫的影子都没有
陈斌越走心里越没底
他记得这条路虽然到了晚上车不多
但偶尔也会有附近村里拉货的三轮车或者晚归的摩托车经过
今天晚上这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把这条路给遗忘了一样
小兄弟
你在前面吗
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旷野里传出去很远
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两人继续往前摸索
突然
陈斌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右前方路边的杂草丛里有一团微弱的光亮
在那边
陈斌拉了拉司机的衣服
指着那个方向
两人小心翼翼的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走过去
手电筒的光打在草根处
那里静静的躺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依然停留在那个小伙子玩的游戏界面
怎么回事
手机还在这里
人却不见了
而且周围的草丛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但很乱
看不出具体的方向
陈斌弯下腰想仔细看看泥地上有没有脚印之类的线索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司机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斌猛的直起身
转头问
怎么了
司机的脸绷得紧紧的
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
手指微微发抖的指着前方大概三十米外的地方
陈斌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
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
直挺挺的站着一个人
因为距离和夜色的关系
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动不动的站着
司机咽了口唾沫
大着胆子把手电筒的光束调到最亮
直直的照向那个人
强光打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暗色外套的男人
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晕边缘显得异常苍白
眼眶周围有着深紫色的黑眼圈
透着一种病态的死气
手电筒的光那么刺眼
可那个男人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身体也没有任何晃动
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喂 哥们儿
司机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冲着树下喊了一声
你在这站着干嘛呢
看没看见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子过去
树下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陈斌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在这样一条抛锚的荒道上
车里放着一袋子人肉
乘客离奇失踪
现在树下又站着这么一个毫无生气的人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崩到了极限
师傅 走 赶紧走
陈斌反手拉住司机的胳膊
压低声音近乎哀求的说
这地方不对劲儿
绝对不对劲儿
怎么快退回车那边去
那边好歹还有个铁壳子能躲躲
这外面太邪门了
司机其实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听到陈斌这么说
他弯腰一把抄起地上的手机
拽着陈斌转身就往回跑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
鞋底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司机边跑还边忍不住回头看
生怕那个树下的黑眼圈男人突然追上来
万幸的是
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个人始终保持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
两人一路狂奔跑回了车子那边
司机靠在车上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
陈斌则扶着车头
感觉两条腿都在发抖
稍微缓过来一点后
司机咬咬牙说
不行
我得再去驾驶室试一把火
哪怕这车只能挂一档往前挪
咱们也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司机刚准备绕过车身走向驾驶室
就在这时
一阵无比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清晰的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不是从路边传来的
也不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而是从他们此刻正靠着的这辆车底下传出来的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使劲捂住了嘴巴
可哭腔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渗了出来的那种感觉
陈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差
司机举起手电筒
陈斌紧握着方向盘索
两人双腿弯曲
慢慢的一点点的蹲下身
手电筒的光顺着车底的缝隙扫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
陈斌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方向盘锁当啷一声砸在脚边
司机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好几米
车底下的狭小空间里
竟然并排塞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之前失踪的那个黄毛小伙子
他的背部紧紧贴着车底的排气管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但他那颗染着黄头发的脑袋却被硬生生的扭转了一圈
他的脸正贴着地面
眼睛大睁着
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直勾勾的对着车外照进来的手电筒光
在小伙子的旁边
紧紧贴着他的是那个中年女人
抽泣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他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眼角往下滚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除了流泪和被捂住的哭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代表着悲伤或恐惧的面部肌肉活动
他的眉毛平展
眼皮僵硬
整个面部表情平静的像一张面具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
完全没有焦距
陈斌和司机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似乎根本看不见外面正盯着他的这两个活人
只是沉浸在某种看不见的巨大恐怖中麻木的哭泣着
跑 跑啊
司机回过神来
冲着地上的陈斌大吼
陈斌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正准备漫无目的的冲进黑暗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的土路尽头突然亮起了一束昏黄的灯光
伴随着一阵老旧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
一辆带车棚的农用三轮车正摇摇晃晃的朝他们开过来
那束车灯简直就像是劈开黑暗的救命稻草
陈斌和司机发疯般的冲到路中间
挥舞着手臂撕心裂肺的大喊
停下
老乡救命啊
停下
三轮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看到路中间突然冲出来两个满脸惊恐的男人
老汉猛踩刹车
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老汉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眼神里满是警惕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摇把子
扯着嗓子吼道
嗯 干啥的
大半夜拦在路中间
不要命了
想打劫啊
陈斌此刻还没从车底的恐怖景象里缓过神
扒着车窗框的手止不住发抖
声音又急又哑
语无伦次的喊
不 不是打劫
老乡
求您救救我们
前面那车底下死人了
真的死人了
嗯
老汉一听死人俩字儿
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眼神里的戒备瞬间变成了慌张
非但没有下车的意思
反而慌忙去摇车窗玻璃
嘴里不耐烦又带着忌讳的挥着手
求去去
少拿这话唬我
大半夜的说死人多晦气
赶紧松开
我还急着赶过去
别耽误事事跟司机见状赶紧扑过去
一把扒住那扇刚摇到一半的玻璃
直接都攥白了
眼眶通红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老哥
我们真没唬你
求求你救救我们
跟我们一起拼车的兄弟弟死死在那底底去去的
脑袋都被拧了一圈
惨的很
这地方太邪门了
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们根本打不了电话报警
老汉隔着挡风玻璃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脸眶通红浑身发抖
一个脸眶通红声音哽咽
两人身上的慌张不是装出来的
尤其是陈斌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怎么看都不像拦路打劫的歹人
他伸手抹了把脸
声音也开始发颤
带着几分后怕和忌讳
自顾自的轻声说了句
我就说这破道不能走
顿了顿
他又往陈斌他们身后的轿车瞟了一眼
接着说道
上礼拜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刚死了个女的
浑服被拔得干干净净
死得老惨了
警察来了好几趟
凶手到现在都没逮着
这几天天一黑
根本就没人敢往这条路上走
我这要不是家里有急事
打死我都不不往这来的
本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瞬间想起了刚才在那棵树下那个一动不动站着的满脸黑眼圈的男人
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又竖了惨来
随后老汉就哆嗦着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摸手机
嘴里念叨着
不行 得报警
这么大的事儿得赶紧报警
陈斌看他要拿手机
急忙伸手拦了一句
声音里满是焦急
大叔
别白费劲了
这整条路都没信号
我们试了好多次根本打不出去
你赶紧拉我们走
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汉掏出一个纸板机
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皱着眉头反驳
瞎扯淡
这一块离镇上没多远
怎么可能没信号
你看这不满格的信号吗
陈斌和司机同时愣住了
陈斌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发现确实已经有了信号
司机盯着陈斌亮起的手机屏幕咽了口唾沫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
快步跑回自己的车里
司机的手哆嗦着捏住车钥匙
用力向前一拧
轰
发动机只打了一下火
立刻发出了平稳的运转声
仪表盘上那些乱闪的故障灯瞬间全灭了
车前的大灯也稳稳的亮了起来
两道刺眼的光柱重新打在漆黑的土路上
照亮了路边隐隐绰绰的树林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
车底突然传来了那个中年女人凄厉的尖叫
救命啊
有鬼
真的有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陈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
既然手机有信号了
车也恢复正常了
人的胆子似乎也跟着回来了几分
两人大着胆子走回车边
那个中年女人正手脚并用的从车底盘下面往外爬
她的衣服被地上的泥土和油污蹭得乱七八糟
头发披散在脸上
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
陈斌和司机一人架住他的一只胳膊
把他从车底硬生生拖了出来
女人被拽出来后
看都没看后座上那个装着碎肉的布袋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陈斌的腿
涕泪横流
有鬼
真的有鬼
那女的就在外面
陈斌向司机使了个眼色
示意先稳住她
他们必须弄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姐
你先别喊
陈斌蹲下身
强忍着恶心厉声问道
你包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有鬼又是什么意思
女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缓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的开了口
但对包里的东西却只字不提
你们
你们刚才下车修车那会儿
我一直盯着窗外看
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咱们这辆车
后来我见那个小伙子举着手机往前面走
就转头看了一下
再回头时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女人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我当时纳闷
想开门提醒你们一声外面有个怪人
可我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
车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一把抓住我的脚腕
直接把我整个人拽进了车下面
司机听到这儿咽了口唾沫
拿着手电筒的手又紧了紧
女神接着哭诉
我被拽进去后
就看见刚才站在草丛里的那个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车底下了
她就趴在我脸旁边
两只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盯着我
我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只能拼命的流眼泪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刚才醒过来
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小伙子的尸体了
呀
陈斌听完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老汉在三轮车上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按下按键拨通了报警电话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陈斌的想象
相关部门的人很快赶到了现场
封锁了那条乡道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现场勘验和后续的法医鉴定
拼凑出来的真相简直离了个大谱
单看黄毛小伙子的死状
根本找不到人为行凶的线索
法医断定
能把成年男子的颈椎硬生生拧转一圈
所需的力量压根儿就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
而且现场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半点拖拽搬运的痕迹
狭小的车底空间既没办法就地发力行凶
也没有事后遗失的痕迹
小伙子的死就这么成了一桩完全没法用常理解释的悬案
但随着小伙子身份被查明
一些肮脏的底细被翻了出来
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鸟
他是个专门在网上骗钱的人渣
遇上男玩家就假借代练名义先收钱
钱一到手立马拉黑跑路
盯上女玩家就拿游戏装备做诱饵哄骗感情
套路钱财
不少女生被他骗的人财两空精神崩溃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
她的话虽然证实了当晚发生的诡异遭遇
但调查组查明
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带着满腔恶意坐上那辆车的
那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里装着的碎肉和器官
正是她失踪了半个月的丈夫
她此前在老家加入了一个地下的民间邪教组织
整个人已经被洗脑的走火入魔
按照那种歪理邪说
他需要收集成年男性的特定部位去献祭
以求得所谓的壁虎
他这次背着包上车
原本的计划就是司机把这辆车上的男人全弄死
割下他需要的软组之后再放一把火把车烧了
伪装成车辆自燃的意外事故
好在他毫无常识
压根不知道现代法医技术
哪怕面对烧焦的尸体
也能通过骨骼上的切割痕迹一眼看穿把戏
更万幸的是
当晚在这个荒郊野外发生了一系列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事情
导致他包藏霍星的计划连实施的机会都没有
司机事后在外面做完笔录遇到陈斌时
吓得连抽了好几根烟
他蹲在台阶上白着脸对陈斌说
兄弟
我现在想想都直冒冷汗
你记不记得那天傍晚你约车的时候我跟你说的
拐个弯走一段没监控的乡路
得问问车上的乘客同不同意
陈斌木然的点了点头
司机深吸了一口烟
哆嗦着说
我当时给他发信息商量
他一直追着问我车上另外两个乘客是男是女
我还以为大姐单身出门防范意识强
心想她要是害怕我就找个借口推掉你不赚这笔钱了
结果她一听加上你一共三个大老爷们儿
特别痛快的就答应了绕这条黑灯瞎火的村落
我靠
我当时还觉得这大姐通情达理挺好说话
弄了半天她一听一车男的又要走慌路
是正中下怀
把咱们全当成待宰的肥羊了呀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所有的事情里
最让陈斌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那个黑眼圈的男人
一周前老汉口中那个被残忍奸杀的女孩
案发地点恰好就在弯道后方那棵大树底下
根据法医对尸体的勘验推断
案子发生的时间差不多在晚上十一点半前后
陈斌他们开车进入这条乡道
车子发生剧力抖动抛锚的时候
也正好是那个时间
而且当晚搜山的警员根据陈斌和司机的描述
在弯道后面的那棵树下找到了那个黑眼圈男人
陈斌和司机当时看到他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理人
而是因为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尼龙绳
早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经过指纹比对
那个被吊死的男人正是上周犯下那桩奸杀案并在逃的凶手
究竟是他出于某种扭曲的心理回到作案现场自我了断
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把他挂在了那棵树上
至于那个黄毛小伙子到底在附近遭遇了什么
能避开两个大活人被扭断脖子塞进了车底
这一切永远没有了答案
陈斌录完最后一次口供
坐着大巴回到老家村里的时候
已经是周日的下午
他推开院门
看到老婆正在水槽边洗菜
三岁的儿子举着一个塑料玩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斌站在门口
手里的双肩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过去一把将老婆和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老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笑着骂他是不是发神经了
陈斌把脸埋在老婆的肩膀上
感受着他们活生生的体温
眼眶通红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那个被塞进车底的扭断的头颅
那个装着碎肉的布袋
以及那个站在树下被吊死的男人
他紧紧闭上眼睛
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