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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第四章科茂兰原野
摩都大军在两座山丘四面八方狂躁涌动
西方众将领即将被聚拢上来的底海淹没
太阳燃作血色
在纳兹古尔的羽翼下
死亡的阴影沉沉笼罩着大地
阿拉贡站在他的王旗下
沉默严峻
像是陷入了沉思
回忆着悠久往事或遥远之物
但他的双眼闪烁如星
夜色越深
就越是明亮
甘道夫站在山丘顶上
他一身冷峻的雪白
不沾丝毫阴影
摩多展开了攻击
如浪涛一般冲向被围困的山丘
在兵器碰撞交击声中
厮沙的吼叫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仿佛眼前突然浮现了某种景象
甘道夫动了一下
他转身回望北方
那边的天空苍白又清朗
接着
他举起双手
以盖过一切喧嚣的洪亮声音大喊
大鹰来了
许多声音跟着回应道
大鹰来了
大鹰来了
摩多的大军抬头观看
不知这个预兆意味着什么
蜂王格怀希尔来了
他的兄弟兰德洛娃也来了
他们是北方大英中的佼佼者
是老梭隆多最强大的后裔
早在中周年岁上清时
梭隆多便曾在环抱山脉那高不可及的山巅上筑巢
两只巨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列列陈熟
它们来自北方群山
乘风疾飞而来
群鹰从高空瞬间俯冲而下
直扑那兹古尔
疾掠而过时
阔翼拍打
掀起了一阵狂风
但纳兹古尔听见邪黑塔中突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呼唤
他们转身而逃
消失在摩多的阴影里
就在那一刻
摩多大军全体都发起抖来
一句撅住了他们的心
他们手颤抖
腿发软
不再狂笑
那个驱逼着他们用仇恨与暴怒
填满他们的魔军的力量
正在动摇他的意志
离开了他们
现在他们望进敌人的眼睛
看见的是致命的光芒
他们害怕了
接着
西方众将领全都高喊起来
因为在黑暗之中
他们心里迎满了一股新的希望
刚夺的骑士
洛汉的骑兵
北方的杜内丹人
紧密靠在一起的战友
全都从被围困的山丘上冲出去
杀向军心动摇的敌人
用尖锐的长矛斩刺
攻破敌人压上来的阵线
但甘道夫高举双臂
再次以清晰的声音喊道
停住
西方的人类
停住
并等候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大地在他们脚下震动了
接着一股庞大的黑暗夹着点点火光猛然腾空而起
迅速上升
远远超过黑门的两座塔楼
高高升到群山之上
大地呻吟颤抖
尖崖之塔摇晃
倾斜倒塌
坚固的防御墙瘫颓崩溃
黑门翻倒化为废墟
从远方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先是模糊如击鼓
接着增强如咆哮
最后壮大到响彻云霄
一连串分崩离析的喧嚣滚滚而来
又久久回荡
索隆的国度终结了
甘道夫说
持剑人完成了使命
众将领向南凝望摩多之地
他们觉得有个以闪电围观的庞大阴影形体升了起来
映衬着帷幕般的云层
显得一片漆黑
无法穿透
遮蔽了整个天空
他硕大无朋
矗立在世界之上
朝他们伸出一只充满威吓的巨手
可怕 但无力
因为就在他向他们探来时
一阵大风卷走了他
他被彻底吹散消失了
然后一片寂静
将领
将领们都低下了头
而当他们再次抬起头来
看呐
他们的敌人正在溃逃
摩多的力量如尘土般随风而散
当死亡袭击蚁丘中那负责繁殖
统治着他们全体的臃肿女王
蚁群将会没头没脑
漫无目的的游荡
然后无力的死去
索隆的生物也是如此
奥克 食人妖
被咒语奴役的野兽
全都群龙无首
东奔西窜
有些自杀
有些跳入深坑
还有些哀嚎着逃回洞穴和远离希望
漆黑无光的地方躲藏起来
但鲁恩和哈拉德的人类
也就是东夷和南蛮子
看出他们的战争一败涂地
看见了西方众将领的强大威势与伟大荣光
那些为邪恶效力最深也最久
并且憎恨西方的人
仍是集高傲与勇敢于一身的人类
现在轮到他们振作起来
要破釜沉舟的殊死一战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尽可能朝东逃跑了
有些则抛下武器祈求饶命
于是甘道夫将战斗与指挥的全副职责都交给阿拉贡和其他王后
自己站在山顶上呼唤大英
蜂王格怀希尔闻声而降
立在他面前
吾有格怀希尔
你曾载过我两次
甘道夫说
若你愿意三次将仇报所有
你会发现
比起你载我离开奇拉克齐吉尔时
我并未增重多少
我的旧生命已在彼处付之一炬了
我会载你前往你所欲之地
格怀希尔说
纵使你是岩石打造
那就来吧
让你的兄弟和你族中飞得最快的陈庶与我们同行
因为我们需要的速度快过任何疾风
要胜过会飞的那次鼓耳
北风正吹
但我们会胜过他
格怀希尔说
他背起甘道夫
朝南方疾飞而去
同去的还有兰德洛瓦和年轻迅捷的美尼尔多
他们飞越乌顿和戈郭洛斯看见下方的整片大地山崩地裂
轩腾轰响
前方的末日山猛烈燃烧
喷涌出大火
此刻
在万事终结之际
弗罗多说
山姆
我很高兴有你跟我在一起
是的 少爷
我跟你在一起
山姆说着
将弗罗多受伤的手轻轻的割在自己胸口
而你跟我在一起
这趟旅途结束了
但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我还不想放弃
那不大像我
你懂我的意思吧
也许不像
山姆
弗罗多说
但这就像世件万事一样
希望破灭
结局来到
现在我们不用等多久了
我们迷失在这天崩地裂的毁灭当中
无路可逃
那少爷
我们至少可以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远一点
离开这个末日裂系
如果他叫这名字的话
我们可以
对吧 来吧
弗洛多先生
无论如何
我们且从那条小路走下去
很好 山姆
要是你想走
我就走
弗罗多说
他们起身
沿着那条蜿蜒的路慢慢往下走
就在他们往火山震动不已的山脚走去时
从萨马斯瑙尔喷出一团巨大的浓烟和蒸汽
火山的锥体撕裂开来
一大股岩浆滚滚涌出
随着雷鸣般的响声
缓缓从山的东侧倾泻而下
弗罗多和山姆无法再往前走了
仅存的毅力和体力正在迅速衰退
他们已经来到火山脚下一座灰烬堆积成的低矮山丘上
但从那里再也无路可去
山丘此时已成了一座小岛
在欧洛诸音的痛苦折磨中存留不了多久
它周围的大地都裂开了
从深深的裂缝和坑洞中不断冒出浓烟和臭气
在后方
火山正在剧烈震动
山侧撕开了许多巨大的裂口
火焰的河流顺着长长的山坡缓缓向它们淌来
它们很快就会被吞没
炽热的灰烬如雨般纷纷落下
他们这时站在那里
山姆仍握着他家少爷的手
抚摸着
他叹了口气
弗罗多先生
我们这是参与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故事啊
对吧
他说
我真希望能听到别人讲这个故事
你想
他们会不会说
现在该讲讲九指弗罗多和厄运魔戒的故事了
然后大家都会安静下来
就跟我们在幽谷听他们讲毒手贝伦跟伟大宝钻的故事是一样
我真希望我能听到这个故事
而且我很好奇
在我们的部分讲完之后
会是什么
他这么说着
以此抵挡恐惧
直到最后一刻
然而
他的眼睛仍不自觉地望向北方
向北望进风眼
那里
遥远的天空一片清冷
因为吹拂的冷风渐强
大风驱退了黑暗与残余
就这样
德怀希尔乘着狂风到来
他冒着巨大的危险在天空中盘旋
用那双能视远雾的锐利眼睛看见了他们
两个渺小的黑色身影
孤立无援
手牵着手站在一座小山丘上
与此同时
整个世界在他们脚下摇撼喘息
火焰的河流不断逼近
就在他发现他们俯冲而下时
他看到他们倒了下去
也许是精疲力竭
也许是被浓烟和高热呛住
也许是终于被绝望击倒
掩住双眼不看死亡
他们肩并肩躺着
格怀希尔疾飞而下
随同下降的是兰格洛瓦和迅捷的美尼尔多
两个犹如身在梦中
不知自己将会有何下场的流浪者
就这么被抓起来
带上高空
远离了火焰与黑暗
山姆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上方却是轻轻摇曳的山毛菊粗枝
阳光透过枝上的嫩叶
闪烁着金绿交织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混合的甜美香气
他记得这种味道
伊希莉恩的芬芳
老天保佑
他默默想着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因为这香气将他带回了他在阳光明媚的坡岸下升起小火堆的那一天
有那么片刻
他压根记不得从那时时到此刻刻间的一切切
他伸个懒腰
深深了一口气
哎呀
我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啊
她嘀咕道
醒来真叫人高兴
他坐起来
接着看见弗罗多就躺在他身边
睡得安详
一只手枕在脑后
另一只手搁在被单上
那是右手缺了第三根手指
全部记忆如潮
永辉
山姆大喊出声
那不是梦
那么我们是在哪里
他背后有个声音轻声说
在伊希利恩的土地上
在国王的看护下
他正在等你们
羽蔽一身白袍的甘道夫站到了他面前
此刻阳光穿过密叶闪烁落下
照得他的胡子如白雪般熠熠生光
呃
山姆
怀斯少爷
你感觉怎么样
他说
山姆目瞪口呆的往后一倒
有好一会儿夹在困惑和狂喜之间
半句话都答不出来
终于
他倒抽一口气
道
甘道夫
我还以为你死了
不过我以为我自己也死了
难道所有悲伤的事到头来都不是真的
这世界是怎么了
一个巨大的魔影离开了
甘道夫说
接着他大笑起来
笑声如同音乐
如同流入干旱之地的水泉
山姆听着听着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已经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有听过笑声这样纯粹欢乐的声音了
他听在他耳里
就像他此生所知的所有欢笑的回声
但他自己一下子泪如泉涌
随后就像甜美的雨水乘着春风止歇后
太阳会照耀得更明亮
他止住了眼泪
迸发出欢声大笑
边笑边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感觉怎么样
他叫道
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觉得
我觉得他在空中挥舞着双臂
我觉得像冬天之后的春天
太阳照在树叶上
像喇叭
竖琴和所有我曾经听过的歌
他住了口
转向他家少爷
可是
弗罗多先生怎么样了
他说
他可怜的手真叫人痛惜
对吧
但我希望他别处都好好的
他可经历了一段特别艰难的日子
是的
我别处都没事
弗罗多坐了起来
这次轮到他哈哈大笑了
山姆
你这贪睡的家伙
我在等你的时候又睡着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醒来了
现在一定快要中午了
中午
山姆说着
试图计算日子
哪天的中午
新年的第十四天
丹道夫说
或者要是你想知道
是夏尔纪年四月的第八天
但在刚读
从现在开始
新年将永远定在三月二十五日
就是索隆败亡
你们被救离大火
来到国王身边的那一天
他照料了你们
现在他正在等你们
你们当与他一同用餐
等你们准备就绪
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国王
山姆说
什么国王
他是谁
刚夺得国王兼西部地区的君主
甘到府首
他已经收复了古时的所有领地
不久之后便要登机
但他在等你们
我们该穿什么
山姆问
因为他只看见了他们旅途一路所穿的破旧衣服
折叠好放在床边的地上
穿你们一路前往摩多所穿的衣服
甘道夫说
弗罗多
就连你在黑暗之地所穿的奥克破布都该好好保存
没有丝绸或细麻
也没有任何盔甲或文章比这些破衣更值得尊敬
不过
稍后我或许可以找些别的衣服来
然后他对他们伸出双手
他们看见其中一只手上闪着亮光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弗洛多叫道
难道是
是的
我给你们带来两件宝物
是你们获救时在山姆身上找到的
都是加拉德瑞尔夫人的礼物
弗罗多
你的水晶瓶
山姆
你的木盒
你们一定很高兴
这些东西完璧归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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