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集。
眼看着青花缠枝会纹振翅朝自己兜头砸了过来,
江江想躲,
双脚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僵在那里,
挪不开半分。
千钧一发之际,
他闭上眼睛,
抬手护头,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减轻伤害。
沉闷的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想象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未置。
江姜放下手臂,
一睁眼就看见少年温润的五官和分明的棱角。
骄阳灼劣,
他逆光而战,
用左肩甲替姜姜挡住了锦飞那一击,
针齿坚硬,
落在身上痛感顿生,
而他却像是毫无感知一般,
只垂下眉眼望着江江。
张杰。
我回来晚了。
当年曲池奉公府里只有6岁智商的痴儿楚晴改头换面慰极人臣,
他挺身站在长姐面前,
替他隔绝伤害的模样里,
寻不出半点从前遇事往长姐背后躲藏的影子。
这一击并未舒缓警菲心中的怒气,
她指着姜姜。
是你就是你,
害死了我阿娘。
他失职后心思单纯。
旁人说什么都会谢,
尤其你还以我阿爹诱他。
苏菲。
你的心思?
何以这般歹毒,
怒气攻心?
秦飞抬手扫落案上笔墨。
滚,
苏菲。
请你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宋渝拉着江江离开的时候,
欢喜就跪在定心夫人的尸身旁,
她耷拉着脑袋,
收进棺礼的发垂下一绺,
恰好遮挡住了她的脸。
透过发丝的缝隙,
瞧见阿蒂紧抿的薄唇,
将姜须在眶里的泪珠子被风拂落,
悄无声息的砸在脚下青石板上。
小的时候,
欢喜一声又一声的唤姜氏大娘,
脆生生的童音,
语速极快,
听唤的人冷不防的就将大娘听成了娘。
小小的人儿,
无父无母,
被人贩子送进宫里净了身。
江氏曾不止一次地抹着眼泪感慨欢喜身世凄苦心下家。
江方才知晓关系原也是有阿娘的孩子,
并不似他们心头想的那般伶仃,
可琉璃易碎,
彩云易散,
这世上美好之物,
圆满之事,
如昙花一现,
太匆匆,
许是自戕,
对于麻葛裹尸惯了的将军府来说,
是一种耻辱。
定心夫人的丧初极其简单,
甚至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江江被宋宇保护在房间里,
周遭布满了暗卫,
外头发生的一切她并不知晓,
只听邱红说,
周老将军和老夫人缠绵病榻,
为在儿媳的葬礼上露面,
旁人上门拜祭。
也被门房。
一婉拒定心夫人的尸身装进檀香木棺材里,
停灵三日后,
陈叶抬入周氏墓陵,
同定心将军合葬在了一处。
说起这些时,
邱红总会红了眼,
她哽咽着,
宛惜夫人后事潦草,
人死孰灯灭身后知事是简是繁,
其实并不打紧,
紧要的是能否称心如意,
与丈夫埋在同一块土地之下,
这与定心妇人而言已然足够,
唯一可惜的是,
至死也没等到爱子那句阿娘。
器灵当液将将跪在洞开的寝卧门口,
从电心夫人最后一程,
厚厚的纸钱在圆通盆里燃烧出炙热的火焰,
而后寂灭幻化成离缕轻烟,
最后一点光亮自灰烬中消弭。
耳边见有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听见秦隽拖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摩索声。
江姜没有起身,
他从鬓上拔下了一只珠花簪,
在纸盒里划了下两三下,
确定都烧干净了,
方才捏着发烫的盆沿拖到一旁,
起身让开进屋的道。
男人犹豫片刻,
提着裙裾迈入房内,
与角落里的莲花心灯旁站定,
回过头来瞧着还立在门口的姑娘。
宋飞。
只一个称呼,
便再没了下文,
江家丢掉手里划拉过灰烬的朱华簪,
迎上对方视线。
不动声色的文。
你来这儿是为了同我道歉的吗?
这句看似疑问实则肯定的语气令来人一惊。
短暂的愣神后,
那张就在几天前还一副盛气凌人、
勃然大怒的脸,
蓦地染上无尽愧色,
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带着一眼就能望透的惬意和忐忑。
你。
你知道啦。
江江点了点头,
基尔又摇了摇头。
只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猜得对不对。
还未可知。
闻言,
来人垂下脑袋。
七衣又猜测。
那么,
宋妃娘娘不妨说一说。
回想起定信夫人***那一事,
将将眼睑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
她稍作停顿后,
沉声开口唤锦妃娘娘。
你身居禁中。
按理,
3天前不该出现在将军府。
可你来了?
还带着小喜。
若说这只是个巧合。
那么事发之时,
你既不断夫人生死,
也不寻良宫救治,
只一味的往我身上安罪名。
这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我想来想去,
只有一种解释。
殿心夫人自近前许是往宫里递过信儿的娘娘正是察觉出母亲厌氏之意,
方才匆匆赶来。
而事发之后无任何救治措施。
大抵是因为娘娘,
您自个儿也觉着死对于夫人来讲是一种解脱,
对吗?
姜家的花音落地,
低垂着脑袋的宫妃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身上还未来得及褪去的丧服将她那张本就憔悴脸衬得更加萎靡。
你猜的没有错,
阿娘死前却往宫里去了,
信儿。
哎,
他这半生活得太苦,
与其在世上继续蹉跎煎熬,
不如早早去了。
没准下辈子投个寻常百姓家,
一个普普通通的狼子还能过得快活些。
果然,
江姜视神呢喃沉默。
少顷后,
他走着书案旁,
抬手任白皙指腹在青花缠枝绘文阵齿上游走。
娘娘那日带欢喜匆匆赶来。
当时为了见夫人最后一面的吧,
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在哪一刻生了,
想用此事离间我与小喜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