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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教案
曾国藩为何没处理好
四
天津教案
有心救国
无力回天
在天津教案的处置中
他的一系列手笔都让参与斡旋的总税务司罗伯特
赫德感到难以置信
后来
赫德以一长串刺耳的词汇评价曾国藩
优柔寡断
被评价过高的人物
与他的崇高声望名不副实
才能不过平庸而已
一句话
在赫德看来
曾国藩老朽而昏溃
他对外部的世界一无所知
比如惩治凶犯
七月十七日
法国驻华公使罗书亚抵达天津
与曾国藩会晤
在后丧死者
重修教堂
追究地方官责任的要求面前
他均无异议
但他强调
在确认凶手方面
该案有其特殊性
通常群殴毙命的案例
以最后下手伤重者当其重罪
此案则当时群奋齐发
聚若云豚
去如鸟散
断不能判其孰先孰后
孰致命
孰不致命
他由此提出了一个让罗舒亚
让罗伯特
赫德目瞪口呆的意见
他说
你一命抵一命
既然洋人被殴毙命二十人
那么中国官府也处决二十名案犯就好
这种东方式的自我惩罚
让人想起广袤乡土里的宗族械斗
对此 罗伯特
赫德谈到
他似乎是在一个祠堂里和另一个族长对话
又比如地方官的追究
初悟罗书亚时
曾国藩日记记载
瓷器尚属平善
无十分桀骜妖邪之相
然而仅仅两天以后
因为英国公使威托玛的上下
棋手罗舒亚骤然翻脸
他要求赔银五十万两
处决全部凶手
并处死天津知府张光嫂
天津知县刘协和直隶提督陈光瑞
他并诉诸以战争威胁
倘若十日内不予回复的话
以实抵红海的法国第三舰队以及已起航的英国加尔各答舰队
将炸平天津晋公子禁城
对此
除了就事论事
曾国藩什么也不答应
他同意将张光藻和刘杰交部易处
但这只是因为教案前夕
他们曾张贴布告
宣称有两名人贩子受人嘱托
从而助长了谣言的可信度
他们因为此负责任
但他们的刑罚不应该是杀头
曾国藩说
倘若法国人进一步逼迫他
他将唯首死以持之
又何止于此
十月五日
当张光早
刘杰被发配到黑龙江效力赎罪时
曾国藩先是让幕僚赠银三千两
此后
他又多方张罗
筹集了一万两银子
也安顿他们的家属
据说
在他们前往满洲前夕
曾国藩与他们促膝长谈
而他们也不怨恨曾国藩
更加让人目瞪口呆的是
九月十八日
在判决冯瘸子等十五名案犯以后
曾国藩积极奏报
其中一个叫木八的案犯细数误判
但又抓获范勇
一犯自成杀人
以范勇替穆巴
而十月十九日
当二十名案犯在天津被集体处决以后
曾国藩或担心其中必有冤枉
或多少产生了怜悯之心
他决定赔付每家抚恤银五百两
凡此种种
无不让赫德觉得
他面对的是一块古老世纪的活化石
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霉烂的味道
那么赫德知道吗
这个被他讨厌的老人
不仅是传统社会的最后一个圣贤
他还是西方物气的最初引进者
在那个华洋杂楚两种文明初次遭遇的年份
他挽结了二者
并成为后来渐行渐远
沧海桑田般巨变的起点
他的转折从一八六零年开始
此前广州入城纷争初期时
他尤为议论
自古称国富者以地大为富
兵强者以人重为强
应以土固不广
来中国者人数无几
遇事虚生
以设我上国
他并且预言
此次角斗比弊不能坚守
如果说这些论调折射了他和众多士大夫的相近与相似的话
那么不久后一连串的残酷事实
则让他食不甘味
寝不安息
不烧圆明园时
他为之悲戚
不知所以为纪北京条约签订后
他月之不觉乌夜
次年秋天
他的日记记载
四更成眠
五更复起
念纵横中原
为之忧寂
除了他这一年
胡林义逝事安庆
为西洋轮船而中途呕血挤至坠马
据说临死之前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天要变了
而十几年以后
他的学生李鸿章则以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描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疑惑
随即
他铸劫东南
应酬洋场
在这里
他目睹了光怪陆离而又自成一体的西方情态
不仅西洋开花大炮让他惊心动魄
上海失陷期间
洋人曾代收关税七十余万两
此时如数交还
这个手笔让他大为感慨
他说
比虽商古之国
而颇有君子之行
他说
诸夷不知三纲
而上之一信
他由此开始迥异于前代圣贤的生涯
他设立安庆内军械所
创办上海机器局
翻译多种西方书籍
派遣幼童出洋学艺
他希望以西洋的技术护卫他所热爱的文明
他说
师夷致以造船制炮
犹可欺永远之力
他甚至产生了海上争雄之志
他说
未敢惧问九世之愁
意欲稍续三年之爱
然而他很快发现
这是一条渐行渐远
无法再回头的长路
为了造船制炮
它必须引进制气之气
上海机器局落成以后
各委员想考图说
以点线面体之法
求方圆平直之用
换而言之
伴随西方雾气滚滚而来的
是声光电化稚气之所以然
以洋枪装备怀军以后
他曾经赞叹
余生平所见部队
不得此远矣
然而这样的军队
却必须纯用洋人规矩操练
在几艘轮船下水前夕
他已经意识到
船成之后
仍需逐改营制
略访西洋之法
从船炮制器之器
到操演规矩
营制
西方文明就这样水银泻地般的渗透着
不仅船炮器具从来不是孤立的
它背后的人心与社会也是如此
中体西用
从来是个模糊不清
近乎异想的概念
因为它回避了体与用的互为联系
道和术的彼此作用
而这种联系与作用一经展开
它必将裹挟一切
正如后来中国人所亲历的那样
在器具变迁之后
是观念之变
社会之变
政治之变和道体之变
在这个意义上
与曾国藩同时代的倭仁无疑更有先见之明
他一开始就反对同文馆的开办
而几十年以后
梁启超的辩异
辩不变异变
则说出了这段历史的关键
或许曾国藩也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史料记载
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
他很少再触及洋物
从那个时候起而开始从事于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