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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语言上面别开生面之外
我觉得金宇辰的繁花在我们当代的中国小说书写里面
还有其他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个意义就在于
呃
它可以让我们重新去想想
到底什么叫做小说
小说是不是就是讲故事呢
我过去也曾经批评过
长期以来呢
呃
我们很多当代的文学读者
中国文学读者
已经被养成一个习惯
觉得小说就是要讲故事
那么至于用用什么语言来叙述故事
那个面向
则被忽略掉
或者叙述本身怎么结构
怎么进行
也被忽略掉
因此
很多读者在读到一些当代西方小说
或者同样是华文世界之内
但是对小说看法跟我们截然不同的作家的作品
比如说一些香港
台湾
马来西亚作家作品的时候
会觉得不适应
那么
从这点上面讲
我们可以说
金宇辰的繁花呢
他的语言上面的大胆丰富
呃 当然
这个大胆是对我们来讲
对他来讲
对一个上海人
他终于能够不用那么扭曲的心里面是上海话
然后要换成一个普通话
然后再写成白话文
直接想着上海话发音
上海话写成
上海话写成的书
对他来讲
很自然 那么
这个实验固然已经很厉害
但是更重要就是
呃
当代小说里面
就算说故事这一点
也常常被忽略了
什么意思呢
是这样的
到底什么叫故事
我们知道
我们今天的当代小说的观念
是一个西方人的观念
那么中国传统里面
我们讲说书
讲话本
那是一种另外一种说故事的方法
跟现代小说不一样
我们那种原来的说故事的方法
其实更像呃
德国思想家本雅明哀叹的已消逝的说故事的艺术的那种故事
那种故事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样的故事是一种没有太多的新心理描写的
呃
当代小说很重要
要确立人物的性格
确立人物的典型
要有人物的内心的独白
越来越强调很多心理剖析
呃
但是以前的故事没有
我们看荷马史诗
哪有什么心理分析对不对
你看水浒传
也没有什么心理描写
完全都是对一个人物表象
他说什么
他做什么
他穿什么
他在什么地方住
是这么一个表象的现象的描述
而本雅明说呢
在过确的说故事的传统里面
我们这样子说一些人物
他的经历
故事
我们好像没有太强调心理
也不太强调这个故事有什么寓意要讲出来
因为那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
那一切都是可以互相交流的
呃
不需要为他赋予太多太多太厚重的东西
但是他本身已经十足饱满的能够沟通智慧了
那么 好
我讲这个
是为了回过头来讲讲金与诚
他在繁华里面
他写的是当代小说
他做了那么久的文学杂志编辑
读了那么多当代文学
中国的
西方的
他当然知道小说叙事可以发展是什么样子
但是这时候
他好像更刻意的想找回一种传统的中国说书说故事的方法
或者说
就算本雅民也会认同的古典的说故事的方法
而这种故事
基本上就是一个故事套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蔓延出另一个故事
比如说像我们在繁花这本书里面读到的情况
这本书当然有它的结构
结构甚至可以说相当严谨
它分了 呃
几十章
里面这几十章是交叉的
单数双数张
分别赋予他们不同的时间叙事线
呃
有一部分是谈的是六十年代
五十年代建国后到文革期间的故事
一部分则是谈改革开放之后
一直到九十年代
其实已经到了两千多年后的故事
那么
这两条叙事线是交错的
而其中的人物
主要的人物
就三个人物
这三个人物打小是好朋友
然后一直讲到他们到了两千年之后的经验
然后这三个人物呢
又是不同背景出生的
有的是军人家庭
那么是当年的空军干部的子女
那么后来因为林彪事件
家里受牵连了
然后有的人呢
是工人家庭出生的
有人呢
则是前资本家家庭出的
这三个上海人从小到大的故事
这么听起来很简单
但他一点都不简单
为什么我就拿一个很多读者觉得写的没那么有趣的
他讲的是九十年代的那条叙事线来讲
为什么觉得那条叙事线没那么有趣呢
是因为前半部的叙事线
都还是比较能够瞬时的
虽然这个故事会如
呃
丛林般的枝蔓蔓延出去
像红树林一般增长
像德勒兹讲的那种跟进状态生长
但是后半部呢
那前半部始终有时序
后半部是什么
后半部整个给人的印象就是
这帮上海人好像没事干
一天到晚就吃啊喝啊
从这个咖啡馆逛到那个饭局
一个饭局接一个饭局接一个饭局
而所有的故事
都是饭局上听回来的故事
或者在饭局上发生的故事
那么
这样的一个场景
我们当然很容易会想起什么
就是海上花
尤其像侯孝贤拍的那部海上花
当然里面上海话说的都不好
但是那个气氛真很对
对不对
我们记得侯孝贤的海上花那部电影里面那个镜头怎么样
缓缓摇摇晃晃的摆荡在一个酒桌上
一个饭局上
呃
那些男男女女
灯红 呃
红蓝绿绿
灯红酒绿的那个状况之中
晃在那晃来晃去
摆摆动动
那么那样的一个状态就可以说是一个繁花里面其实就个很重要给人的一种气氛
一种氛围
一种感觉
那么这样的一种说故事
他想说什么呢
我觉得最简单的方法莫过如呢
让大家直接读一下这本书的影子
那么这本书的影子的简直是太太好了
一开头这么写
沪深
我们男主角迹经过静安寺菜场
听见有人招呼沪生
一看
是淘淘前女朋友梅瑞的邻居
沪生说 淘淘
卖大闸闸蟹了
淘淘说
长远不见
进来吃杯茶
护生说
我有尸体
淘淘说
进来嘛
进来看风景
沪身勉强走进摊位
淘淘的老婆芳妹低怀一笑
说 护身坐
我出去一趟
两个人坐进躺椅
看芳妹的背影
婷婷离开开
护生说
身材越来越好了
淘淘不想
不想是从头到尾都出现的一个字眼
这上海话又不不吭声
不作声
沪生说
老婆是人家的
好一点不错
淘淘说
我是烦
扈生说
风凉话少讲
淘淘说
一到夜里方妹就烦
扈生说 啥
淘淘说
天天要学习
一天不学问题多
两天不学走下坡
我的身体一直是走下坡
真吃不下销
护生说
我手里有一桩案子
是老公每夜学习社论
老婆吃不消
淘淘说
女人真不一样
有种女人冷清到可以看夜报结容线
过两分钟就讲好了吧
快点吧
护生说
这也太吓人了
少有少见
接下去这一整大段都非常精彩
明天还要给大家接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