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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五百五十三集事如兄
事如兄
如今台内都在追究那司马勋之事
言其获罪淮南
此事内情你可有知啊
丁蔓匆匆行入房中
还未及坐定
口中已经叫嚷道
他乃是司马勋得用的经手人之一
此前台内上下出动
誓要将其人调查得清清楚楚的架势
着实令他吓了一跳
在应付过一群同僚之后
便匆匆赶来王彬处
以询问内情
嗯
宋哲听到这话后
也是满脸好奇
不乏狐疑的望向王彬
王彬这会儿已经是心乱如麻
既没心情
也不知该要如何向两位亲翁解释
只是在室中焦急的行来行去
而丁蔓那里
还在叙说着整个台中围绕着司马勋其人的种种议论
每多听一句
便令王彬心情更加紊乱数倍呀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此前出城召集宋氏部曲的王彭之与宋氏家人还未返回
却另有一人登门
乃是王彬的侄子王胡之
叔父与那司马勋究竟牵连多深
王胡之行入室中后
来不及再持礼节
直接发问一声
他见王彬脸色陡然拉了下来
便又涩声道
早前沈士居已经离台往都南去
其家部众已有在城南积聚之势
王彬听到这话
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灰白
手足都觉冰凉啊
一把拉住宋哲手腕
疾声道
亲翁救我
宋哲在席中听到丁蔓絮叨良久
心内也早已经有所猜测
渐渐觉得自己似乎被王彬拉入一桩极大的麻烦中
此时再听王胡之这么说
脸色不免更加难堪
同时心内也生出迟疑
莫非自己真要为了力保王彬这个不靠谱的亲翁
与那沈氏武宗豪门对拼家底
当台城已经因为司马勋之事闹得纷乱不已的时候
庾条也算是半个始作俑者
刚刚入驻通苑安顿下来
旋即便被召入了苑中去拜望皇太后
幼序
你身在江北
来为阿姊
详细讲一讲维周在淮南这一战始末
皇太后此前虽然做主将兴男公主送过江去
但心绪却始终都不安宁
她虽然以皇太后临朝听政
其身份之尊贵
此世几无妇人能够超越
但言道命数实在谈不上好
本身眼下这一尊崇身份
便是其夫早亡换来
诸子俱年幼国中又是纷争换已
哪怕是名显当世的时贤
都应付不了如此波诡云谲的局面
她一个妇人应付起来更是倍感举步维艰
譬如今次淮南大捷
原本在她看来应是有利于社稷的莫大喜事
可是各个方面各怀心思的说辞俱都向她涌来
让她难以分辨孰善孰恶
孰是孰非
更难保持公允的态度去博采各方之说
更要命的是
她甚至连什么人该相信
什么人不该相信
又该与什么人去商议
都在众说纷纭之中渐渐迷茫起来
庾条倒是不知皇太后心绪之纷乱纠结
当即便将自己所知淮南一战之始末
原原本本对皇太后讲述一遍
皇太后听完之后
也因情绪之剧烈起伏而汗流浃背
忍不住叹言道
哎呀
都内不乏人言
今次羯国胡主身死
国将大乱
大军不战自溃
并非列阵之功
维周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却没想到这当中仍有如此多的血泪奋战
也真是辛苦了维周这孩儿啊
庾条听到这话后
已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沉声道
哼 臣虽不才
未曾亲上战阵
但也知淮南此胜之不易
将士用命戮力
才得辉煌大胜
都下为此奸声闲言之辈
实在其心可诛啊
譬如当初未战之时
羯奴穷国甲兵浩荡而来
又有何人敢于夸言必阻奴军于淮上
唯有维周敢于激言死战于淮
凡片甲仍生存
不使奴众一骑过江
不独壮声
更有壮举
单此一份壮烈
便已胜过世道群贤
是是
维周这孩儿
真不负先帝对他钟爱有加
若非有他力主为战
今次社稷又怎么能稳立
江东啊
门下有此佳婿
实在是先帝慧眼
给皇帝挑选重用的肱骨之助
对于沈维周这个女婿
皇太后是万分满意
否则不至于因恐闲言攻讦自家女儿以害夫妻之情
便将兴男公主匆匆送过江去
尤其经过今次淮南一胜
他对沈哲子的看重
更是远远超过了所谓的世道群贤
但这不意味着完完全全
完全没有一点怀疑的信任
维周这个佳婿贤臣
确是无可挑剔
呃
但实在是有一点让人深念怀内呀
他终究是南人出身
讲到这里
皇太后脸上又是不乏惋惜
深感人无完人
我倒不是怀抱南北之偏望
但彼此却是乡情人望都有偏颇
我担心若是就此独宠于南人
或将因此冷落旧人
人心难免要生出疏远王教之狭念呐
其实无论是皇太后
还是当下之时人
南渡侨人乃是社稷之根本
这一点认知可谓根深蒂固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沈哲子的否定
沈哲子可以说是南人中一个异类
至今已经完全被世道南北所接受
但就算是这样
他南人的出身决定了他的一些立场
以及那些宗亲故旧的关系
这一点是无从割舍的
庾条听到这话
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他与沈哲子关系确实好
甚至愿意以性命为沈哲子做保证
但若扩及到整个南人群体
他也实在是不好表态
憋了好一会儿
庾条才蓦地叹息道
哎呀
其实侨人也未可深陷
侨人不可信
不独独只是说琅琊王氏等青徐侨门
此刻庾条言中所指
更多还是他家那些豫州旧好
苏峻之乱后
他家之声誉可谓跌落到了谷底
随时都有被清算之危险
那时候故旧多有抛弃他戚
甚至都避嫌不见
如果不是沈氏吴人鼎力相助
他家只怕就此要于世道中沉沦下去
尤其是此前他二兄庾怿甚至在台中都立足不住
不得不避居历阳废土
重新将局面经营起来
那时候能够在豫州旧好那里获得的援助也实在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偶有一些联合
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不是那种不计得失的鼎力相助
随着豫州局面渐有起色
尤其是梁郡淮南等地相继收复创建
时局中多有人抨击他家亲近南人
疏远乡人
但那些人在说这些的时候
怎么不想一想
当整个庾乐家风雨飘摇
岌岌可危之际
是什么人与他们风雨同舟
守望相助
要知道那时候因为大兄危急时刻抛弃皇太后的关系
甚至就连皇太后对于母家的信任都有所削减
庾条心内未必没有南北分别
但是在他心目中
能够在他家最危难之际都不离不弃的沈家
关系之亲厚
之如今日的皇太后甚至都更胜一筹
皇太后倒不知在自家兄弟心中
自己甚至都已经沦为第二流的交情
在略作沉吟后
她还是开口问道
呃
如今淮上局面也是大好
我想将维周召回都内
再安养几年有序
你觉得如何
她虽然将兴男公主送过了大江
但仍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倒也并不是想要刻意为难沈哲子
甚至在她看来
这对沈哲子也是有好处的
她家这个贤婿如今尚未加冠
但却已经大功震世
如此勇进阔行
皇太后是担心其势不能长久
兼之通过对沈哲子的冷处理
也可以稍微压制一下如今南人声势大涨的局面
让南北之间再次达成平衡
不过由于此前兴男公主的提醒
皇太后也意识到给自己提出此类建议的那些人
未必就是一心为国
其实内心不乏险恶之想
但这建议还是颇得她的认可
只是因为一直乏人商议
所以心内仍是迟疑难决
庾条听到这话后
眼皮都是蓦地一跳
皇太后万万不可为此想啊
戎者
国之大事
以稳重谨慎之用心
而求摧破敌国万军之壮烈
这与政务实在是不可一概而论
当国者或有斧正之心
思虑之转移
落于军中
却是万众之仰望
如今淮上局面大好
可以说是维周一手缔造
如今淮南军民万众俱都仰识其人之所命
一旦轻召归国
则民生俱都肝肠震荡
大好局面或要朝夕崩毁
讲到这里
他唯恐自己说服力不够
顺便讲了一下奴国昏招迭出的案例
临战在即
将方镇大将召回国中
结果令得彭城重地顷刻易手
也因此造成了此战最终输得一塌糊涂的局面
皇太后听到这里
心内也觉惊悸呀
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将沈哲子召回来的后果
所参考的则是早前记忆最深刻的苏峻之乱
但沈哲子与苏峻不同
本身生于南乡
又是忠勇的无可挑剔
即便是召回来
也不会发生那种恶劣之剧变
其实如今淮上局面看似安好
但仍可未称之大靖啊
豫南各处暗潮涌动
淮南镇中又是诸用告急
若非维周挟大胜之威望坐镇彼处
只怕早有异变发生
非我小觑
当朝群贤
以我观之
如今朝野内外
单单淮南一地
能非取代维周坐镇者
实在是乏人可选
皇太后听到庾条如此力言
终于还是渐渐打消了这一想法
不过转而又是一事涌上心头
继而便开口问道
呃
淮南明明大事已定
何以迟迟捷报不传
呃
如今台内诸多焦虑
冬日正祭多受阻制
维周又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怎么会这么做
庾条听到这个问题后
在殿中左右打量片刻
然后才低语道
维周之所以要如此
实在也是有苦衷啊
请皇太后屏退左右
事关重大
臣也只敢密言以陈
皇太后闻言后摆摆手
于是殿中诸多势力的宫人内侍俱都告退
只留下几名绝对亲近之人
臣今次归都
携一罪囚
名为司马勋
其人冒认祖籍
已是胆大妄为
令人惊奇
早前竟为台使过江抚军维周因好奇其人身世
故已招近以问
却不料其人竟是心怀歹念
藏刃于怀
若非近侍谨慎
维周险为所害
听到庾条这么说
皇太后已是陡然色变
甚至险些从席位上跌落下来
语调更是颤抖不已
啊 竟有此事
那 那围咒 他
他可曾
讲到这里
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问题
若是沈维洲真为所害
那么淮南早就大乱
更不会有此前大破奴国几十万众的壮举了
但是一想到国战在即
居然有人敢行刺前线将帅
皇太后一时间也是后怕的手足冰凉啊
继而更是牙关错要
那害国罪囚何在
定要将之脔割示众
还有何人派遣贼人
一定要追查到底
绝不可姑息国贼
庾条讲到这里
嘴角也是泛起一丝苦笑
嘿嘿
维周绝非虚仁之辈
若是与国有助
虽千万之众也要排兵杀之
如今结果已是大乱
正是江东上下同心
涌尽故国之时
若是此刻报出此种恶计
则内外必定惊疑胆寒
或将害于王爷复兴之大业
所以一直隐忍至今
今次将罪囚押解归都都却不大宣其罪
正是大忍为国
不愿因此搅乱时局
使国无宁日
若背后弄奸之贼能够自惭自惧而自退
这于社稷而言
也是大益呀
如今台城之内
各方俱都紧绷心弦
提心吊胆
凡有风吹草动
必然引得万众侧目
更加没有秘密可言
沈冲归都未久
正是备受关注之时
台臣们也不会因为他此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配合态度而忽略其人的危险性
所以当沈冲突然离开台城
往都南而去的时候
其身后便跟随了大大量的各家耳目
如今的建康东南已经是吴会人家主要聚集地
吴会人家在这里的声势之高
甚至已经超过了丹阳本地人
沈家作为如今吴中人家的头马
在这里也是广置产业
多有子弟部曲安置于此
不行
在沈冲离开台城的同时
在都南这些坊市园墅以及邸舍之间
也有大量人众于此聚集的迹象
都南所在本就是人烟稠密的繁华区域
对于一些异常迹象感应也都是不乏敏捷
当十多人
百数人成群结队的在一些固定的地点聚集起来的时候
很快便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
类似沈家这样的豪宗高门
门生部曲不可胜数
但在城内管禁极严
是不能直接安置在城内的
所以往往散布于城外一些庄园别业之中
或耕或工
也是一种家业经营的手段
一俟有什么异变发生
顷刻之间便能召集起来
此一类的布置
尤其在经过苏郡之乱后
更加成为一种常唐态
潜规则
不独沈家如此
凡有此类条件的人家
俱都会有类似安排
当沈家门生不许开始集结
另有其他吴人故旧人家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便也开始下令自家门生不曲集结助阵沈家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
在都南那些庄园之间
竟然集结起来多达两千余众
俱为丁壮勇力
哪怕是无寸铁
也是一股让人侧目的力量
甚至已经能够对城防宿卫造成不小的冲击呀
那些各方查探的耳目察觉此事之后
自然不敢怠慢
纷纷快马加鞭往城内汇报
得知此事之后
台内一时间也是群情哗然
惊悸不已
担心都内会再生动乱
沈充突然离台
其家城外部曲突然集结
这似乎是要找人玩命的节奏啊
此时台内关于司马勋与王彬的联系已经被追查出来
台臣们原本还在猜测王彬派司马勋过江去意欲何为
这当中又隐藏着怎样的消息
此时得知沈家有此异动
得了
那也不必猜了
一些层次不够台臣们已经不乏幸灾乐祸之想
哼
别管王彬派司马勋过江是要对沈维周做什么
必然没有什么好心肠
类似沈维周这种麟儿
哼
无论生在何家庭门之中
那都是家业所系
如珠如宝
唯恐出现什么闪失
王彬既然敢对沈维周心生歹念
那也就不要怪人家沈充去跟他玩命
一般台臣们自然可以冷眼看戏
可是台辅们在得知此事后
俱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呀
担心沈充真的敢集结家兵冲撞城防
去寻王彬晦气
甚至已经不是担心沈充敢不敢了
人家家兵都已经开始集结了
嗯
沈家在都南有多少部曲门生
没有人知道具体数字
单凭着沈家如今在吴人当中所具有的号召力
一旦王彬派人加害沈维周的消息扩散出去
单单都南那些吴会人家
只怕少有不会帮助沈家寻仇的
甚至于单凭沈维周自己如今在都中所拥有的崇高声望
就算沈充不动手
单单都内群情汹涌
就够王彬喝上一壶的
绝对不能闹大了
这是台辅们此刻心内共同呼声
好日子过了没几年
总算看到一些盼头
如果因此而在京畿之内爆发出不可控制的大动乱
简直就是要人命啊
所以此刻无论各自立场如何
唯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将局势控制住
千万不要引爆出来
这一次台辅们倒是极有默契
一部分人坐镇台城
让宿卫隔绝内外
不让消息扩散于外
另一部分则各自登上车驾
匆匆去追赶沈充
想要将之安抚下来
至于前去追赶沈充的人
王导赫然在列
嗯
如果说其他人还仅仅只是猜测
其实王导心内已经有几分确凿之想
王彬的一些小动作能够瞒得住其他人
但是却瞒不住他
此前司马勋过江一去不返
便让王导有些怀疑
今日台臣们所追查出来的这些
其实他早已经了然于心
此前不乏人激言要对淮南用强
但王导却始终不肯挑头
其中很大一方面原因也是由于这隐患
他不想让自家再次立在打击沈氏吴人的急先锋位置
因为如今的王家
已经再也经不起大的动荡
对于王彬这一做法
王导谈不上认同或否定
家业困顿
从无突围
行险一搏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问题是呢
无论事前还是事后
王斌都没有找过他知会此事
仿佛真是当做没有发生一般
难道他以为单凭他自己
就能承受住沈家后续的报复
如今隐患终于爆发
说实话
王导真的不乏将心一横坐视不理的想法
但他同样也明白
沈家选在这样一个时机发动所图
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王斌遗命
不是王导小看王斌
以沈家如今之声势
在其家看来
王斌一命或许连一个添头都算不上
而且一直到了如今
沈家甚至都没有将此事披露于外
当然
不是其家打算息事宁人
那是连王家找替罪羊诱惑敌死不认的机会都不给
如今沈冲猝然发难
那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事到如今
王导也真的是不得不感慨
王斌主动去撩拨沈家这对父子
真是在找死啊
此前一直隐忍不发
甚至于就连王导都误以为沈哲子事相忍为国
不愿在这样一个大好时机下爆发大规模内讧
结果原来是等待沈冲归都啊
沈冲归都后
沈家在都中的力量才有了一个舵手
此时发难才更加有力量
譬如沈冲眼下所摆出这阵势
如果换了其他人
又怎么可能引发如此大的人心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