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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百五十三集
随着庾条话音落下
庭中气氛已经被完全燃爆起来
如果说早先隐爵坐望生利
众人虽然得利极多
但也不乏心虚
因为细思之下
如此谋利
多少有点欺蒙诈骗的意味
所以要靠强大的理论来说服稳定人心
一旦有风吹草动
便有胆小者要抽身远遁
但是经过庾条描述
一番改制之后的隐爵让人豁然开朗
不再给人以晦涩难言之感
而是堂堂正正的货殖谋利
而且这谋利并不辛苦
只要在京口提货转销
便能收获巨利
免了集货周转往来奔波之苦
风险也大大降低
一番细思之后
众人才明白庾条停止纳新之举的深意
这样一盘买卖
自然参与者越少越好
迥然不同于以往要越多资友加入才能越得利的局面
尤其资股允许买卖
更让人洞悉这其中弱肉强食裁汰竞争者的意味
众人被庾条煽动的心动不已
无论是愿意留下来的还是想要南迁的
这会儿都感觉到自己所掌握的骨子的价值
简直就是一个可以源源不断攫取的金矿
但也有人生出疑窦
呃
我等月月可得绩点
月月都可兑换
如今隐爵不再纳新
备货资财又从何而来呀
这便是要与诸位言的第三件事
以往纳新分利不可再行
隐俸已成无根之泉
所以诸位虽然可以绩点兑换货资
但绩点只可抵消一部分货资
余者还要用财货支付
虽然此议有悖于先前隐爵规定
但为了能够长久维持
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还望诸位能够体谅啊
庾条作无奈状
说道
哎呀
今后隐爵三晋五级月兑之货各不相同
一晋之人可以绩点抵两成货款
所兑之货米粮竹木等等十余种
稍后会有罗列交代
二晋之人可以绩点抵三成货款
所兑之物又有增加
这三晋之人呢
可以绩点抵五成货款
诸货可兑
百无禁忌
听到庾条的补充
众人情绪稍稍冷却一下
此议虽与他们开始设想有所出入
但再仔细一想
确实如庾条所言
只有如此才能长久经营
绩点兑货本就低于市价
若他们再一毛不拔
货品难道要凭空变出来
尽管有这一层限制
但获利仍是巨丰
这么一算
较之原本的分利未必就差呀
而且还胜在持久稳定
同样也是一桩美事
总而言之
还是级数越高
得利越大
在座这些最差都是二斤绩点抵消三成货款
加之隐爵内部兑换又低于市场价
几乎已经不逊于产地拿货了
这些差价已经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啊
见众人深思后
似乎都默许了这个规定
庾条心中便是冷笑
眼下这个规定只是要让众人安心而暂时让利
关于绩点兑货
他与沈哲子还有一套更为缜密的算式
较之眼下这个宽松协定要苛刻的多
譬如资股频繁交易之后予以降级
可以托名为保护低级者利益
拉拢大量低一层来反制这些人家
但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若现在就推行出来
便不能将这些人完全拉拢进来
只能在以后逐步微调
最终达成理想效果
在座之人众多
也不乏思虑周详之人
渐渐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哎隐爵要常备如此大宗货品
尤其还有诸多世面
不见得奇珍
稳定供货是重中之重
一俟有人发问
众人便渐渐有所明悟
继而便联想到早前拂袖而去的沈哲子
庾家如今虽然势隆
但在江东一时没什么根基
侨门虽不缺人
但各家物产却是匮乏呀
远非江东人家可比
想要满足如此大宗的货品供应
自然需要仰仗沈家这样的南人
豪宗啊
事到如今
我亦不瞒诸位
此意本就是我与哲子郎君共谋
各位今日所观
其真亦尽数为沈家提供
吴中只此一家
别无分产
见众人早被先前所描绘的前景吸引
庾条索性便直接说道
然而世态变动太过无常
京口今日之举
于隐爵而言已是步履维艰
郗公跋扈
无容人之量
我等资友自乱阵脚
纵有再好谋划
如今亦是水中花
风动影乱呐
若非仍有二三挚友不忍弃我
此等注定难行之议
我亦不会言于人前
休矣
各位意趣不同
思虑不同
我亦不会强求为难
只是可惜呀
伟业猝于胎中
思之念之
唯有掩面太息而已
听到庾条这丧气之语
早先便支持他的那些人登时便有些急眼
在席中便大吼道
哎 庾世兄
岂可如此颓丧啊
往年京口何人之隐爵
如今惶恐小儿亦能言
资友美谈
由无生有
继而深植京口
如今已成参天
我等有幸追随世兄
功成伟业
区区小障
岂可轻言放箭
喜功者缓步而已
假使相看两厌
不妨集众平之
庾条听到这话
神情更加寡淡
哎呀
我虽不才
也曾有创举雄心
若仅止郗公阻途
又有何惧
然则如今郗公挟大义而来
仗势迫人
我若用强以对
京口或要重蹈淮北局面
此等伤国害民之举
我岂敢为之
此语一出
众人又再默然
郗鉴今次来到京口
之所以能如此强势
除了其本身便具有人望之外
确实也与淮北局势有关
如今淮北已经乱成一团
刘侠旧部流民帅不只兴兵驱逐郭默
彼此之间也在互相攻伐
若杀得兴起
战事蔓延过江
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样一个形势下
京口之民本就人心惶惶
郗鉴在这时节来到京口坐镇
可谓是众望所归
人人心内都渴望有这样一个强力人物坐镇于此
以稳定局面
也正因此
郗鉴针对隐爵
手段强硬
让人心内都不敢生出抵抗之念
继而一提出鼓动侨门南迁
便有诸多人家响应
实在是因为京口这里纷乱的局势
总是让人心悸不已
听到庾条这么表态
众人纵使不甘
也实在无计可施
若强硬对抗
彼此矛盾升级
不要说坐而享利
或许连杀身之祸都有可能临头
厅中气氛沉默
良久之后
突然座中响起一个声音
其实
要解此局
并不难
众人循声望去
发现开口的乃是一个先前叫嚷南迁最激烈的一人
一时间
神色便有几分古怪
那人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
干笑一声
起身对庾条施礼
孑然道
哎
早先一时计差
只觉得孝义难以两全
不敢违逆家中定计
因而对庾君生出分道之心
如今却闻庾君在此困境之中
仍不忘为我等资友共谋福祉
如此拳拳之心
推而及己
实在让我羞愧不已
今次
哪怕违逆家中长辈
我也必与庾君共同进退
决不再敢轻言舍弃
庾条闻言后心内一哂
神情却作感动之状
同样于席上起身回礼
感慨道
大风扬尘
身若飘絮
世间有几人能得自主
刘君若有良策
不妨道来
若得建功
为我等资友谋一善居之地
先前些许分歧
又何足挂齿
听到庾条这么说
再见其他人也都发声附和
那人才又坐回席中
神态悠然道
我等惧于郗公
借来淮北
大师所见实在失于偏颇
淮北动荡
人心难安
郗公受诏挨死
便为平复局面
京口人心之乱呢
只因淮北战事连绵
若淮北得安
京口自然又能归于平静
所以解困维稳之策
不在京口
而在淮北
郗公素有人望
朝野人人敬仰
若他能移镇广陵居近而治
淮北那些聚啸之众
又怎么敢再放肆
听到此人道出良策
众人略作沉吟
旋即便忍不住击掌赞叹
嘿嘿 是啊
京口本来无事
只因淮北波及至此
郗公若要稳定局面
广陵才是合适镇所
大江隔绝南北
京口鞭籍莫长
隔江而望
绝非时之幸事
不独厅中众人赞叹
就连沈哲子在听后听到此人献出的良策
对于侨门之灵活权变
谋身之能
都是大感佩服啊
若能将郗鉴由京口赶至广陵
一方面可以快速平定淮北战事
让京口得以安全
另一方面
没了郗鉴在京口坐镇
此地又成这些侨门的天下
这想法沈哲子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正因为过于理想
才不敢强求
没想到一旦摆出具体的利诱
这些侨门骑墙派居然主动请缨
提议如此
虽然京口广陵只是一江之隔
而且京口名义上还属徐州刺史管辖
但意义却截然不同
亲自坐镇京口与隔江而治
彼此之间的影响力可谓天差地别
正如早先刘遐在世时
虽然也担任徐州刺史
但势力从未过江
就连安排在京口的徐茂等部
骤久而离心
继而与沈家眉来眼去
如今更是极为流畅的改换门庭
若郗鉴真到了广陵的话
那么对京口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见厅中这些人对此议交口称赞的样子
沈哲子便知此事必然能成
郗鉴久处都中
再归京口立足未稳
若此地人家真的联手请求移镇
有淮北局势这前车之鉴
无论是台中还是郗鉴都绝对不敢用强弹压
若这些人家逼迫郗鉴移镇
彼此之间关系自然会有疏远
乃至于彻底冷淡下来
最起码
再要有所呼应
会有障碍的
郗鉴是沈家经营京口最大的障碍
没有了这一层顾虑
这对沈哲子而言实在是再有利不过的局面
他大可从容布置
用柔和的手段将这些侨门掰碎揉烂
再也不能连成一个整体而对他施压
机关算尽太聪明
反误了卿卿性命
眼看着那些人兴高采烈讨论要怎么拿掉郗鉴这个保护伞
沈哲子心内不禁感慨
所谓以史为鉴
其实绝大多数人从未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同样的蠢事总是跨时空跨地域的重复上演
眼下如此
日后如此
或许永远都将如此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看到岸上那些前来送行的人家站在码头上迟迟没有散去
郗鉴神情颇为复杂
心内更是百感交集
主公
这些朱门旧姓反复无常
唯利是图
正该集众一鼓冲之
将之荡平镇压
主公愿委曲求全暂退广陵
只怕这些人家不知收敛
仍要施加钳制啊
在郗鉴身后
一名甲胄森严的中年将领望着码头上那群人
神色恨恨说道
此人名为李闳
原本也是北地一名聚众的流民帅
有感于郗鉴之节义清望
率众依附过江后
更将部众尽数散去
单身追随郗鉴入都充作护卫
听到李闳的话
郗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并非承受不住失败
当年在北地孤身一人陷入乞活乱军中
仍能持身自正
处之泰然
如今在流民帅中的人望威信
也都是靠扎实的战绩积攒起来的
无论胜负
不骄不馁
未有妄行
然而今次这些侨门旧姓风向转变太快
实在令他猝不及防
几十户人家突然发难
请求他移镇广陵
如此汹汹态势不能相容
半点余地不留
更让郗鉴感受到这些人家的决心
之间郗鉴本身就出身于侨门旧姓
对于这些人家的做事风格并不陌生
早先鼓动这些人家南迁
便是窥准了他们不愿立于危墙险境之下的心理
然而谁又能想到
本来已经议定的事情又有反复
此议不止没有瓦解侨门人心
反而让他们将矛头指向自己
其实若强要留下来
郗鉴不是没有挣扎的余地
但如此一来
则不得不面对更加复杂的形势
此地风物已是大异于他以往的记忆
甚至至今都想不通那吴兴沈家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
才让这群侨门放弃南迁之意
都要将他驱离京口
要对付这些侨门
手段无非威逼利诱而已
京口终究侨人云集之地
那沈家纵使江东豪首在此早有布置
或能拉拢一方
即便有庾家之助
也绝无可能威压众多侨门
那剩下的唯有利诱一途
但沈家就算家资丰厚
又如何能满足这么多欲壑难填的人家
看不懂
想不通
所以在权衡一番利弊之后
郗鉴还是决定暂退一步
不再执于脸面的得失
淮北局势虽然动荡
但对他而言反而要容易应对一些
因为对于那些流民帅各自的诉求和行为方式
他们都不陌生
应对起来也从容
而此地沈家与侨门之间的勾结
彼此之间的利益往来
虽然有自家子弟详述那隐爵运作
但仍在他的理解之外
如李闳所言
担心过江之后仍要受着侨门钳制
在郗一鉴看来
这担心有些多余
无论侨门与沈家有什么勾结
最重要的一点前提应是要确保京口稳定
而京口要稳定
则必然要仰仗淮北的庇护
如此一来
他虽然身在广陵
但却居于形胜之地
对京口仍然不乏影响
且能避开直接的冲突
等到在广陵有了十足的把握
届时再过
将来便可更加从容
不再像今次那样窘迫
随着郗鉴的离去
京口便再也不复早先剑拔弩张的态势
不得不说
郗鉴在京口的威望确实极高
尽管淮北战事仍未解决
但随着此公过江
人心便快速平复下来
不再担心京口会受战事波及
要大行商贾之事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有一个安全稳定的外部环境
只有心内有了安全感
人才会有交易的需求
若是每天战战兢兢
朝不保夕
那么潜意识里储藏的想法就会胜过交易
不能给京口民众提供安全感
这是沈家的劣势
所在
也是必须要补足的一个环节
若不能掌握这一点
则不啻于身家性命都交托人手
尤其沈哲子并不相信被赶过江的郗鉴会就此安分守己
对于京口再无所求
越是成熟的政治人物
越有百折不挠的禀赋
郗鉴无疑就是此类人
所以除非在肉体上将之消灭
否则面对这样的对手
很难强求什么
毕其功于一役
若连这区区小挫都受不了
那此公这些年也就白混了
尤其郗鉴不同于刘遐之处在于
他并非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流民帅首领
更是已经得到执政认可的士族成员
当琅琊王氏的兵权被解除殆尽时
几乎是侨门之中为数不多天然便掌握兵权的人
有这样一个先天的优势
自然便不乏同盟者
今次借了京口侨门淮北乱势将之逼走
并不能说就此安枕无忧啊
一旦台中执政一方有所需求
此公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