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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周米们很想比较一下
比起常常挨骂的同僚
他们还算是幸运的
他们不归利维群只管
利维群再怎么脾气大也骂不到他们头上
总还保有人格尊严
于是众米们收拾收拾心情
也还肯继续买力
会一散
李富生就走了
去参加他的重要活动
可柳林志还不能走
上班时间要么开会
要么办公室人来人往
他只能趁晚间安静
把工作思路梳理梳理
方案不能及时推出
他要想出补救措施来保证业务不受影响
身为主管业务的副行长
他是高管中最忙的
有层出不穷的客户要应对
有一户一策的公关要牢心
有业务的落实要督促
有队伍的管理要盯紧
还有市场动向
内部协调
他都要管
内外交困
业务难做
但还得拼命做
这么大一家银行
员工要吃饭
股东要红利
这些压力都压在业务这条线身上
尽管每次在会上被磨得心灰意冷
事后却又在责任感的驱使下转换立场劝慰部下
不合理的重担也还得挑起来
他在灯下蹙眉深思
突然响起敲门声
思索又被打断
他无可奈何的说
请进
周敏黑着一张脸进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面对着柳林志
呼出一口长气
柳行长
我干不下去了
我要辞职
从筹建通宝银行开始
周敏就在柳凌志手下工作
算是得力干将
紧密的上下级关系让周敏在他这个领导面前真情实性
他喝斥周敏
不说什么有困难说困难
有情绪聊情绪
随随便便就说辞职不干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是你这样重要核心部门负责人该说的
吗 柳行长
我真没看出我哪里重要哪里核心了
除了您还把我当个人
其他行领导谁拿我当事儿
即使是评级的干部
我也爱别人一大截
人家个个像钦差像监工
都可以掐我脖子
我创造效益养活他们
倒要跟他们汇报个没完没了
我不是争地位高低
我是气束手束脚干不了活
他们让人啥都干不成
最后又来指责业务发展太慢
这么多年
我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能忍到今天
都是冲着您是个好领导
要不然
我早就不干了
别遇到一点挫折就悲观
别撂挑子
既然都忍到今天了
怎么就不能继续忍了
通宝银行这么多人
别人不都干的挺欢吗
六行长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在通宝银行
哪儿有人干的欢啊
混的欢罢了
您在高层
有些声音您听不到
我跟您说
好些人留在这里不走的原因
是说这里工作的性价比还过得去
性价比过得去是说工作不错呀
性价比过得去不过是自嘲而已
在通宝银行
虽说工作环境挺差劲儿
工作报酬也谈不上高
但好歹拿着金融行业的薪酬
工作却用不着费神费力
对于本身就不想做事的人
还是不错的
在我们这里
员工滥竽充数
有个一官半职的
还尽可能作威作福
别人说什么干少拿多
我还替你们委屈
听你这么说
员家说的不冤吗
嘿
干少拿多的不是我
是那些只需要说说大话当场高调的人
我没这福气
我是干的多
成果少
嘿
业务部门有硬指标
偷不了懒
我努力干工作
还十有七八干不成
我的压力是翻倍忙
闲不均很极端
环境暂时不好
但不会一成不变啊
只要我们上下同心
总会守得云开
你换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要是无人赏识
地位边缘化
还不如现在
可是我们环境改变得了吗
我怕我们没有改变环境
最后反被环境改变
我这两年已经在变化
以前工作顺畅
充满激情
但这几年
工作总是落实不了
我的干劲儿也消磨了
现在全行上下
工作是一级糊弄一级
层层向上传递
作风是一级碾压一级
越下级越悲催
我现在也就没敢糊弄您
哼
你糊弄不糊弄我
我也难得糊涂了
形式主义却又不得不应付的工作
我支持你糊弄
把精力省出来做该做的事儿
就算我们的心照不宣吧
但是
这样糊弄的环境下
我怕我会慢慢麻木
会失去竞争力
如果不赶紧换个环境
时间长了
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哼 想要改变
根本不必大费周章换地方
换到哪里都一样
都有矛盾冲突
好的环境需要努力创造
不要期望一走了之能解决问题
不如沉心静气
从身边做起
只要努力
情况会改变的
而且换个角度看
复杂的情况
锻炼耐心忍性
戒意修身
周明苦着脸
我真的没法再忍下去了
这个银行变了
变得我太不喜欢了
除了工作难人开展
氛围也很压抑
我听说有些领导疑神疑鬼
爱听小报告
还指使心腹员工私察员工动向
监听员工言论
这种做法让人后背发凉
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爱打听谁打听
你又不做什么亏心事
怕什么呢
倒是不怕
可是谁喜欢被监视的感觉呢
我和您掏心掏肺说这些
是想让您知道
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就说今天这方案吧
这么一件事儿
让我忙了几个月还没干成
我受不了
我还想做点事
最起码愉快的做事儿
我不想这样混下去
我更不愿被当做异己分子监视碾压
您就让我只求隐退吧
怎么回事啊
难道非得要我说请你再给我一次面子吗
哎呀
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为难什么
要知道你和我对这家银行守土有责
我俩都是创业期一路走来的
你对现状不满是有责任心的表现
但你还要树立信心和使命感
要相信通过我们的努力
一切都会好起来
周敏叹口气
好吧
我再考虑考虑
不耽误您下班了
您早点回家休息吧
周敏走了
柳林志无法再思考工作了
经过他的一番劝说
周敏应该不会再坚持辞职
周敏的职务不上不下
换地方也不容易
有合适的机会他并不担心
但周敏的情绪多少感染了他
劝周敏的话何尝不是在劝自己
这个低效的机构同样以可怕的内耗在消磨着他的时间和意志
他自己不也一直在探惋吗
学术出身的他
身怀书生特有的理想和抱负
很是珍惜时间
他希望生命的每一分钟都产生应有的价值
要么报效社会
要么提升自己
可现实是
好好的时光总被无效占用
每天没完没了的会议
讨论着那些讨论了千百遍却依旧没有结果的议题
正经工作却只能依托再拖
他听到内心的悲鸣
浪费
尤其是时间和智力的浪费
真是极其可恨
但立维权之流没有这样的感受
他们这种寄生在权力上的人
会议就是他们公开表演的舞台
是他们权力和重要性的体现场所
他们坐在会场主席台
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让别人低眉顺眼听他们滔滔不绝
他们从中找到一言九鼎的感觉
享受权力无边的自得
他议讨论什么不重要
会议议题有没有结果不重要
重要的是讨论的是是不是符合他们的心意
提出议题的人是不是他们需要支持的人
于是
没完没了的拖延和争论在通宝银行的会议室常常上演
内心有着完全不同价值标准的两拨人
很难有谈得拢的议题
先是消磨着柳凌志的书生意气
他越来越沉默
他在高管之位要谨防言语之师
不应该是于事无补的愤青
更不应该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妄
沉默中的他也日益温和
现实让他明白
他终究只是个无理的书生
每当基层员工对他投以敬畏的眼神
他的心中就满是自嘲
他们哪里知道
这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其实过得也挺压抑
他安慰周敏等待环境改变
但他自己都信心不足
分歧难道只是自今日始吗
难道不是当年筹建时就已埋下矛盾的种子
发年筹建通宝银行时的管理层来自三个领域
发起设立通宝银行的滨城政府当仁不让的派了一批人
这批人把上上下下的后台岗位都占住了
个个手握实权
不担压力
政府来的人不懂业务
于是又从银行业监管机构来一批人
这批人平地起跳
在监管机构时的触及科技
来了商业银行都提拔成独当一面的干部
他们同样不懂经营
却明白金融业存在巨大风险
他们的策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鉴于领导班子普遍资历太浅
需要一个有权威有影响的领军人物撬动各方资源
凝聚各路人心
于是
柳凌志的老师
金融学界颇有影响的程显明教授博导
被请出来担任通宝银行董事长
平城政府希望以程教授在业界的人脉和声望
来为这家银行开路搭桥
柳凌志当时跟着老师做金融研究
已在学界崭露头角
老师要他一起来筹建通宝银行
希望他融理论于实践
也坦诚创业艰难需要帮手
他思虑再三
难以拒绝
他是老师最心爱的弟子
老师总是说季赏是他的才气
更喜欢他的温厚贴心
通宝银行留给老师安排的位子极有限
只能带他一个
他不跟随
老师孤身履行
他于心何忍
加入通宝银行后的分工
本来没有谁能抢在他前面挑肥拣瘦
他和董事长关系最近
他大可以像别人一样避开累死累活压力大的一线
但是政府派的人只能做二线
监管机构来的人也抢二线
也是互不相让
柳凌志一向不许争抢
他想要替董事长分忧
于是他扛下了别人避之不及的一线重担
创业初期
业务从零起步
员工有待培养
谁都能想象出做市场有多难
他主动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分工
在家里被妻子责备
妻子说他太愚
身为董事长的人却不懂得借势
把手中的好牌打得这么烂
妻子说的没错
但柳林志心中别有情怀
苦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总得有人乐于奉献
勇于担当
为通宝银行树立风清气正的正能量
但正能量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主动挑重担
却让争抢的人感觉相形见绌
恼怒之下
不仅他的高风亮节无人领情
相反还被恶意误读
马上就有风言风语说一线油水足啊
费用都不给一线
一线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二线只能替一线当管家
柳行长穷研究员出身
好不容易下了海
当然要冲到一线多捞点钱
这说法让柳凌志简直无言以对
秀才遇到兵
有理说不清
就这样
三个领域来的三拨人
很自然就成了三股势力
三个和尚没水吃的状况
在刚开业的头两年还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银行还处在艰难初创期
大家还能有所克制
共同为一个目标而努力
毕竟通宝银行这个新生儿还很脆弱
时常风浪下再不小心呵护
小婴儿就该夭折了
开业几年后
业务初具规模
经营趋向稳健
有有了不错的盈利能力
那个脆弱的新生儿成长了
本该趁势加快发展
可惜创业容易守业难的某种迫不及待的显灵了
没有了幸存危机
争权夺利之心再无顾忌
各种矛盾开始涌现
而在外部的个别官员眼里
通宝银行成了一只养肥的猪
他们热衷向银行派干部
或是想方设法安插亲属
或是隔三差五派检查团
寻找牢牢掌控的筹码
李维群这个最难缠的官僚
就是在这个阶段
趁着班子初学活动关系
挤进了通宝银行
一颗老鼠屎换一锅粥
小小的通宝银行
一个人就足以推波助澜
让潜在的矛盾沉渣泛起
按企业化的激励方法制定的薪酬政策
使一线与后台存在一定的收入差距
一线的收入让二线眼红
二线嚷着要分享发展红利
内部突起利益之争
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
要求限薪
相关制度很快颁布
限行后
收入浮动与业绩挂钩不充分了
与级别倒是更大的相关性
要多干少差不多
市场机制彻底失灵
当干部好处更大
干部也就越来越多
不干活转发指令的人越来越多
管理职守就伸得越来越长
相对等
一线优秀人才的价值体现及能力发挥越来越难
一线人员营销了外部
回来还要营销内部
营销人员斗不过管理人员的结果就是另谋高就
流入体制好的其他商业银行
银行业的人才大迁徙
在通宝银行表现为恶性循环
优秀人才的流失
腾出的岗位
恰恰让仕途欠佳的人有了机会
这些不了解
不适应多元商业世界的人
成了通宝银行强大的保守势力
他们和在政府机构是一样
要管人
管事 管钱
全都要管
约束边界太多
创新创造能力没有生长空间
外行管理内行
又让各项工作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在公平的市场竞争中
通宝银行不是其他银行的对手
但在本地企业的金融服务竞争中
政府会施加影响力
让通宝银行得到别家银行得不到的照顾
通宝银行没有成长为一个充满活力的新兴企业
全力争斗
牺牲发展机会
牺牲经济效益
陈规陋习**
规矩讲究审多
让人浸若寒蝉
让员工丧失活力
通宝银行的发展速度在第三年开始慢下来
就像一批农人来到一片广袤富饶的田野
起初还可以轻松收割自然的馈赠
但自然馈赠收割完毕之后
农人们没有实现好的合作
只是坚持狭隘的小农经济方式
难以实现大发展
唯一可以让人得到安慰的是
不论发展速度多慢
不论内部管理多糟糕
通宝银行的盈利情况都并不差
如果是别的行业
有这样的管理
这样的内部关系
企业早就破产关门了
身在金融行业
有铁定的利差保护
不管怎么自我折腾
都有过得去的利润
作为一家商业银行的法人代表
程显明董事长被尊为成功的银行家
是各项社会活动的红人
他的经历主要在拓展通宝银行的外部生存空间
对内部经营很少关注
他是个学者
讲格局
讲境界
管理上当然是尽量抓大放小
不着眼具体工作
刘凌志曾试图与董事长谈谈管理之弊
想请董事长多些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