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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七十九集
建康城东郊一片芦苇荡中
一众各持刀兵
看似煞气十足的壮汉们在其中穿梭疾行
其中为首者
便是南顿王的门客
那个髡首大汉
捧会将军
咱们冒了不小风险
才将那群伧子擒拿下来
掳出城外
为何要这么轻易就将人纵走啊
一名额前横着一道刀疤
望去颇有几分狰狞的壮汉
号祈祷彭会
早年在北地厮混时
曾在羯胡那里获得一个杂号将军官衔
因而部众们都以此称之
听到这个问题
众人也都纷纷望向前方的彭会
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
往年在北地劫掠为生
本性都是残忍好斗之人
如今虽然投入南顿王府
衣食俱有供养
生活可谓无忧
但对于这群过惯了刀口舔血的凶人而言
这样的生活未免过于寡淡无味
因而领了这一项差事后
一众人都是磨刀霍霍
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临行前却被严令不得妄伤人命
得手后一夜狂奔数十里
又在城郊荒野中藏匿数日
忍受蚊虫叮咬
然而到了最后关头
得到的命令却是将这些俘虏丢在荒野中
他们这些人就此撤退
大王之令
岂容你们质疑
彭会心情也不甚开朗
颇多郁闷
听到这质疑声
当即便沉下脸来
怒声呵斥道
不过终究是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老部众
看到众人皆是困惑而又不敢言语的模样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后
说道
哎呀
如今我等投入大王门下
早非昔日大江流寇
但凡做事
不能与以往那样再无过见杀那个仓子只是一件小事
但他终究是北地望族旧姓
稍加惩治
不害人命还倒罢了
但若真杀了他
都中郡府之类迫于物议
或要严查到底
届时对大王而言
也是一桩麻烦
况且似这等望族子弟
名望较之性命还重要的多
他们敢悖于大王意愿
今次一场教训
仅以让其声望扫地
这可比杀了他们更要严重的多
众人听到彭会解释
心中虽然仍有不解
但不满的情绪总算有所缓解
继而便有人笑语道
嘿嘿
说来也是可笑啊
那伧子近来在都中名望不低
什么武略之选
知兵之才
原来也不过尔尔啊
几次冲杀不走
便乖乖弃兵投降
半点武勇血性都无啊
如此不堪
居然也配受人赞誉
旁边有人笑道
哼
哎呀
难得就在人家有一个好出身呐
王广
你这姓氏不差
差在你大父没有落籍琅琊
若不然呐
我等如今都要称你一声主公使君何须在府
于旁人门下听用差遣
那被人笑语调侃的王广听到这话
也是忍不住顿足叹息
哎呀
同为王门后人
际遇却是天地之差呀
怪只怪我阿爷大父啊
不能给我争个大好出身
彭会听到这话后
回头给了那个王广一巴掌
怎可辱及先人
你等又何须自怜
方侯
公卿俱是人做
我等武勇
俱有所差
不过一个出身而已
如今咱们俱投入大王门下
相谋大事
一日大王执主权柄
咱们这些从龙者
也都是豹尾封侯之选
如今历阳苏内使之位
未必不可进望
几代下去
也是名动当时的名门望宗
听到彭会描述的这个美妙前景
众人也都是喜形于色
一路上已经摩拳擦掌
迫不及待要助南顿王成就大事
以往舍命相搏
不过只为些许财帛而已
如今却有一个豹尾封侯的浩大前程
想想便令人血脉贲张
听到手下人兴高采烈的讨论
彭会心中也是颇为振奋
一发觉得投靠南顿王
乃是平生最为得意之举
若无此等际遇
凭他草莽卑浊之人
岂敢发此美梦
一众人且言且行
很快便穿过了这一片芦苇荡
沿着荒岭之间的小径
进入了建康城东郊一座园墅中
进门之后
彭会沉声吩咐众人道
这几日
我等都要留在此地
等到都中这一阵风头过去之后
才能回城
你等平日都要安分一些
若是耐不住寂寞
出门游荡
泄露了行踪
以致坏了大王之事
可不要怪我不顾昔年情谊
众人听到这话
纷纷凛然回应道
谨遵将军之令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
自己这一行人的行迹
早已经落在袁术对面高坡上的观望者眼中
看到那一众人行入庄园后
那望风观察者便悄悄行下高坡
由另一个方向绕行下来
翻身上马
往都中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在芦苇荡的另一角
手脚俱被捆缚的杜赫
横躺在草甸上
浑身已经被蚊虫叮咬
颇多红肿
同样被捆缚的部曲们
互相解开束缚
然后才匆匆上前
将杜赫搀扶起来
其中一人不华愤愤道
哼
哎呀
前夜六郎为何要让我等弃械
那偷袭之人虽众
我等拼死亦能杀出一条血路
送六郎突出重围
绝不会受此羞辱
杜赫在草地上坐着
活动一下麻痹的手脚
听到这话后
便笑道
哈哈
我等在都中亦无难解之旧仇
又无丰饶之财货
我虽不知那些人之来意
但在这京畿中枢之地
杀我无益
反倒是自惹罪祸
既然如此
何必拼取人命
做无谓搏杀
世有亡命之徒
小隙即可轻捐其身
诸位皆我手足
岂能轻易赴死
杜家部曲们听到这话后
心中不乏感慨
但嘴上还是说道
终究太过犯险
那些凶徒来势甚急
恶念不小
六郎
你若记差
便是丧命之举啊
以后切不可再为此举
若你真
呃 哎
我等日后泉下
如何面见先主公啊
一次以示惊心
岂可再盼
杜赫嘴上语气虽然轻松
心情却很沉重
前夜于庭门之内遭袭
他便已经大约猜到了来者是何方人马
建康城守备虽然松弛
但却也并非出入无禁的荒野大亨
篱门附近都有宿卫严查
以防再有乱民冲击
能在都中调集百余悍卒者本就不多
对自己怀有恶意者便更少
这么一想
答案便呼之欲出
多半是那位南顿王了
至于南顿王为何会针对自己
杜赫也很快便有了猜测
关于南顿王在时局中的处境
杜赫早听褚季野讲过
加之近来在都中自己也有所得
自家早前冒犯了南顿王
虽然得了沈家解救无忧
但随着自己在都中名声渐响
难免会让南顿王念及旧隙
大概想以此为要挟
以期能取得与沈家联系而遭到拒绝
因而怨气便转到了自己这里来
对此杜赫也不觉得自己是被殃及而受无妄之灾
毕竟是他家先得罪南顿王在先
他反而隐隐有些担心
南顿王如此大费周章派人将他掳出城来
绝非只为恐吓一番就了事
必然还有别的安排
他自知自家所为之事若传扬出去实在太劣
因而心中便不乏焦虑
迫切想要知道如今都中形势如何
若此事只损他名望还倒罢了
可是如今他在都中扬名
与沈家力挺关系极大
他最怕沈哲子清誉亦受此连累
届时非但报恩不成
反而因此连累到沈哲子
那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哲子了
大家都无恙吧
若是无事
我们现在便返回都中
众人虽受皮肉之苦
但倒也并没有多严重伤势
闻言后纷纷起身
于道旁捡起一些竹木棍棒持在手中
簇拥着杜赫往都中方向行去
穿过芦苇荡后
一行人才辨明了方向
沿着大道一路疾行
过了一个多时辰
东篱门已经依稀在望
可是在即将行往篱门前
杜赫心中却是一动
若今次真是南顿王派人将他掳走
那么必然也算准他的行迹
只怕篱门附近早有布置啊
因而杜赫并不急着过门
而是先派一名相貌无甚特色的家兵前往观察
过了片刻后
家兵匆匆行回
神色阴郁道
六郎所料不差
篱门后真有一众宿卫兵丁严查过往行旅
盘问诸多
正是在寻我等啊
杜赫略一沉吟
让家兵上前来吩咐几句
又放其入城
自己则率领其他人在城外寻个地方停留藏匿下来
天色渐晚时
数百名骑士由都中飞驰而出
行到篱门前便遭宿卫阻路
骑士当中一人上前递上凭证
说道
我家郎君因急事要出城去
还望贵属行个方便
对方接过配印一看
脸色顿时肃然生畏
啊 呃
原来是海盐男要出城啊
天色将晚
不知沈郎可需宿卫
虽醒
有劳了
沈哲子在马上点点头
那宿卫将领听到这话后不禁一愣
他真的只是客气一句而已
却没想到对方当了真呐
但话已经说出口来
也只能分出一部近百人
与沈家一众部曲站在了一处
郎君
马上的刘猛低唤一声
眼神望向几名从篱门处匆匆行往城外的人影
手指已经扣上了弓弦
哼
由得他们去
我害怕南顿王得信太晚
沈哲子冷笑一声
旋即便拍马行过大开的篱门
其他家兵随之追上
至于那些被派来随行护卫的宿卫禁军却无配马
只能苦着脸一路狂奔跟上去
一行人过了一条小溪之后
沈哲子让人唤来杜家传信
那名家兵问道
杜君眼下在何处
那家兵站在独木桥上高喊早先约定的暗语
又过片刻
杜赫一众神态颇有狼狈的人才从树后行出来
远远高呼道
来者可是沈郎
得知杜赫无事
沈哲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猜测南顿王不敢真害杜赫
但却也无十足把握
这也算是对杜赫一桩考验吧
若连这种突发事件都保不住性命
日后在更加凶险的豫州自然更无安全可言
见到脸上颇有凄楚丧气之色的杜赫
沈哲子于马背上微微颔首
道
道晖兄无恙
那是最好
眼下不必安慰
请道晖兄上马
我带你去报仇
话音未落
便由沈家仆从送上队伍中闲置的马匹
杜赫翻身上马
还来不及多说
沈哲子已经拨马冲向另一个方向
自己也只得赶紧跟随上去
夜色中
以一众骑士呼啸冲过溪流
很快便停在一座宏大园墅庭门前
沈哲子勒马顿住
手中马鞭一扬
指着那门亭道
杀
除为首者外
一个不留
南顿王这座别业位于群山环抱之间
流水潺潺而过
颇得山水周圆意趣
但如此优雅秀美的景致
在彭会等一众凶人看来
却也不过是有山有水寻常别墅而已
实在没有闲情逸致领会这布局之美
早先在荒野中逗留几天
每餐只食一些随身携带的米面干粮果腹
反倒让荒野蚊虫叮咬大饱口欲
眼下终于有了善待自己的条件
一俟入园便吩咐园中仆人们宰杀牛羊
奉上美酒
一场宴饮持续到入夜
酒至酣处
自会放浪形骸
有的人已经开始盘算南顿王成就大事后
该如何封赏他们这些功臣
倒也有人颇有立足实际的想法
一遭得手后信心暴增
端着酒杯便对彭会说道
将军
原来都中守备竟然如此松弛啊
若要做事
反倒比京口周遭还要简单的多
我等如今虽然跻身于南顿王府内呃
但这位大王究竟能否成事
还在两可之间
不妨趁着眼下这个便利
在都中做上几次
积攒一批财货傍身
假使日后大王事政
我等各奔东西
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啊
听到这话
厅中众人皆是露出意动之色
他们本就做惯了拦途掳掠
打家劫舍的事情
此时听人说起老本行
心中自然跃跃欲试
读中贵人云集
繁华无比
早就让他们技痒难耐了
当即便有人高声道
哎 若要下手
首选南院啊
此处都中最为豪奢之地
寸土流金
做上一次
我等半生享乐之用都足啊
彭会得了这个提醒
心内也是骚动不已
只是听到打劫南院
终究还是有些迟疑
呃
沈家江东好手
如今在都中声势也是雄健呐
颇受瞩目
若真拿他家下手
动静实在太大
呃
况且时下大王尚有所依仗
于其家也实在不便过于得罪呐
言外之意
除了沈家产业之外
其他人家产业下手几次倒也无妨
听到这话
众人更加踊跃
纷纷献策
列举自家所属意的目标
只是这些目标总是不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一时间场面便有些冷清
片刻后才又叹息道
哎呀
来到都中一遭
若不能往南苑
这储金之窟
畅行也长
实在是一桩憾事啊
酒气上头
彭会思虑也有一些飘散
听到这话后意悠然道
南苑总是要去的
只是时机要拿捏的准
来日历阳若真入都
都中尚有大乱之时
趁着时节下手
如风得手后便远飙他处
未必不能
听到彭会终于松了口
众人便又笑逐颜开
在他们看来
南院较之内堂府库都要充盈的多
只有打劫南苑一次
这积年悍匪的生涯才算是了无遗憾呐
旋吉厅内气氛再次高涨起来
众人纷纷献策届时要如何下手
如何转移赃物
如何逃遁等等
言谈间隙
忽然有人诧异道
嘿 呃
我怎么听见外间马蹄声甚急呀
然而众人都沉迷在南苑金山银海的幻想中
乏人回应
那人便也以为是自己错觉
转而又加入谈论之中
敌袭敌袭呀
厅外南顿王府仆人们奔逃叫喊声清晰的传入厅中
众人才蓦地一惊
收起谈笑声
继而才听到外间一片嘈杂
何方狗贼如此大胆
竟然敢侵犯大王产业
彭会这会儿已是离醉不远
听到外间嘈杂声
脸色顿时一沉
在堂上
身形有些踉跄的站起来
手臂一阵
大吼道
我等在此
岂容蟊贼侵害大王别业
取我刀甲来攻
斩来犯之敌
彭会虽然叫嚷的豪迈
但厅中却不乏人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妙
对方敢于进攻南顿王别墅
岂是易于之辈啊
身为悍匪
胆气悍气自然不可缺少
但剑锋使舵的眼色才是保命的根本
因而便有人出言劝道
将军 不妥呀
我等还是暂避锋芒为妙
听到这提醒
彭会也是悚然一惊
酒气已经消散大半
快速披上随从呈上的战甲
手提战刀匆匆出门
抬头看去
只见庄园前方火光摇曳
诸多庄府仆人叫嚷着逃向各方角落里
他大步上前
揪住一个妇人
刚待要开口询问来敌情况
视野中已经跃入数个矫健身影
翻墙而过
箭步如飞
手中刀光寒猛
摄人心魄
结阵
彭会这一众匪徒虽然流窜各方
却绝非乌合之众
历经硬仗
较之时下各家精锐不取战力
亦不慌多嚷
虽然事发仓促
但随着彭会一声暴喝
众人早已经纷纷冲上前来
簇拥着彭会依据房屋地形
摆开了营地阵势
抢先攻入庄园的便是沈家今次入都的新晋龙溪卒们
虽然年纪都不甚大
但却历经操练
更不乏在会稽周边剿杀贼寇蛮夷的实战
少年气壮如虎
首先冲进来的十数名少年见到彭会等人身影
神色顿时振奋
大声叫嚷道
贼寇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