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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何日请长缨
作者 齐橙
演播 薯条贼
玉凌霄
第六十七集
光靠拼成本
恐怕很难啊
吴伟钦说
人家的设备贵有贵的道理
人家数控化的程度高
技术好
牌子硬
很多企业宁可多花点钱也愿意买进口设备
管之明说
老吴说得对
光靠拼成本的确不行
论成本控制能力
我们又不如那些乡镇企业
说到底
最终还是要看真本事
这些年就是我们的设备数控化程度低
丢了很多业务呢
周衡问
对了老管
说起数控
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咱们厂八十年代初就和日本佐久间会社合作
引进他们的数控机床技术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开发能力
这些天我也和技术处那边的工程师聊过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你是怎么看的
自作孽不可活吧
管之明说
此话怎讲
周衡问
管之明接着说
当年刚刚和佐久间会社合作的时候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尽快掌握数控技术
搞出咱们自己的数控机床
可说是这样说
落实到实际行动上的时候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那时候国家搞放权
企业技术开发的投资不再由国家拨款
而是由企业的利润留成里支出
老周
你应该知道
当年有几个厂子愿意拿利润留成去搞技术开发
不都是拿这些厂子盖房子吗
周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管之明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在计划经济年代里
企业的利润是要全部上交给国家的
企业的投资
技术研发
职工福利等都是由国家拨款予以解决
国家拨款要求的是专款专用用于技术研究的资金
你不能挪去给职工盖房子
否则就是违规
在这种情况下
企业的技术改造资金是有能够保障的
当然
说的是专款专用
企业也有足够的办法来钻空子
比如说
技术研发费用不能用来盖宿舍
但我用来盖实验楼总可以吧
说是实验楼
其实五层里面有三层是给别的部公占用的办公室
你能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
即便是有一部分资金被挪用了
余下的部分还是会用到技术研发上的
企业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否则以后上级部门就不给你拨这笔资金了
改革开放以后
国家提出扩大企业自主权
允许企业从利润中留出一部分自行支配
按照国家原来的意思
这部分留成的利润应当用于各个方面
包括采购设备
革新技术
也包括改善职工生活条件
可到了企业这里就没那么自觉了
既然你允许我自由支配
那我就把钱全部用于给职工盖宿舍
给厂长买小轿车以及其他的各种奢侈消费
用于扩大再生产的投入
有没有呢
肯定还是会有一点的
但额度就可想而知了
管之明刚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按他的说法
临一机应当是有很多年没有在技术研发方面足予足够的资金支持了
这也就难怪十多年过去
临一机愣是没有掌握本应该掌握的数控技术
九十年代中期
数控机床的应用已经日益普遍
临一机作为国内最早引进数控技术的企业
如果能够推出自己的数控机床产品
又何须担心市场问题
说到底
正应了管之明的那句话
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老吴 老朱
我有一个想法
周衡把头转向吴伟钦和朱亚超说道
下次厂务会咱们议一下
规定以后临一机的利润中要提出一定比例用于技术研发
这个比例要固定下来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能挪用
你们认为如何
这是应该的
我赞成
吴伟钦响亮地应道
朱亚超的回答却是有些迟疑
他说
能这样做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说到这儿他停了口
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周衡把眉头一皱
不满地说
老朱啊
咱们在一起搭伙也有两个月了吧
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朱亚超面有尴尬之色
说道 啊 呃
老周
其实也没啥
我就是听人说啊
二局派周厂长到临一机来的时候说过是以三年为限的
三年以后周厂长就要调回去高升了
高升不高升是另外一回事
三年为限这个倒是真的
可和这
周衡说到这儿忽然明白了朱亚超的意思
不禁笑道
你的意思是说
我既然是呆三年就走
有什么必要搞技术研发
是这样吗
朱亚超被周衡说破了心事
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
哎
周厂长
这是我狭隘了
呃
您一向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我早就知道的
管之明坐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老朱的话是有道理的
点一机过去几任领导为什么不愿意搞技术研发
说穿了就是搞研发的时间太长
等搞出来
厂长早就调走了
好处都落在了后面的领导身上
谁乐意干这种傻事儿
周衡嘿嘿冷笑
说道
是啊
大家都是聪明人
不会干这种傻事
这就是为什么临一机从日本引进数控技术这么多年
始终没有掌握这门技术的原因
不过我周衡是个傻瓜
我愿意干这种傻事儿
这句话我放在这儿
我当一天厂长
就会把这个政策维持一天
等我不当厂长了
回二局去
我也会让二局发一个文件
要求各厂必须保证技术研发的资金
保证哪个厂子做不到
厂长就别当下去
如果真能这样
那
那可是临一机八千职工的福气了
朱亚超由衷地说道
他端起酒杯对周衡说
周厂长
就冲您这句话
我老朱敬你一杯
好吧
大家一起端杯吧
周衡说道
众人一起碰了杯
各自饮尽杯中酒
周衡放下酒杯
感慨地说
老朱敬我这杯酒
真是不知道要羞死多少人呐
当一任厂长
为厂子的长远发展着想
这不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可偏偏就成了丰功伟绩
反而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才是正常的
如果每个厂长都只想着自己任上出成绩
不管自己离任之后的事情
哼
再好的企业也得被折腾黄了
可不就是这样吗
管之明说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
我老管为什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啊
就算你周厂长大公无私
能力出众
能把临一机起死回生
可又怎么样
你干得好
上级就要提拔你
把你调走
再换一个厂长过来
没准儿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或者是一个庸才
你用三年时间存下的家底儿
他一年就能给你光光
能怎么办
办到到这里
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苍凉
管之明来赴这个宴席
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尽管大家都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他自己岂能泰然自若
带着这种情绪
他不知不觉的便多喝了几杯
此时便有些借酒发泄的意思了
我管之明不想好好做一番事业吗
我管之明是那种没有能力的人吗
可光我一个人这样想有什么用
周围的人都劝我
说这临一机是一条漏了水的船
快要沉了
趁着他沉下去之前
能捞一把就捞一把吧
管之明说到这里
不由得便老泪纵横了
老管
别这样说
哎
朱亚超拍着管之明的肩膀
想安慰他几句
却又不知如何措辞
他当然不能说管之明的做法是对的
可到了这个时候再去指责他又有什么意思
周衡说
老管说的情况也有一些道理
不过看着这条船要沉
咱们还是得想一些办法把洞给堵上
逃避不是办法
趁着船沉之前先捞一把就是更糊涂了
改革开放以来
咱们一直都在讲要扩大企业自主权
但在放权的同时没有加强监管
所以各种情况都发生了
过去小唐跟我说那一句
说那一句话叫啥来着
说到这儿
他扭头去看唐子枫
等着唐子枫帮他回忆
唐子枫此时正拎着酒瓶子给大家倒酒
管之明的那番慷慨让唐子枫也心有戚戚
但他也同样不便说什么
于是呢
索性不吱声
倚小卖小
专门负责给大家倒酒就好了
看到周衡向他示意
他苦着脸说
周厂长
我跟您说过的话多了嘿
您一点提示都没有
让我怎么给您回忆
就是你说什么的
说
说什么监管和腐败的
没有监管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啊
对对对
就是这句
周衡想起来了
他对众人说
这句话是小唐跟我说过的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些年咱们只讲放权不讲监督
最终的结果就像老管说的
换一任领导就能够把过去的家底给败光
我一到临一机啊
就感觉到了
这临一机原来的班子
哼
简直就是土皇帝的待遇啊
你是说张建阳搞的那些名堂吧
管之明说
周衡接着他的话说道
他只是个代表罢了
如果没有厂领导的要求和纵容
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玩出什么花来
管之明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这些年临一机的不正之风可不只是张建阳搞的那点名堂
各个车间各个部门都有着花样百出的做法
不过嘛
我这次回来倒是觉得面貌有所改变呀
这应当是周厂长整顿的结果吧
这还远远不够
周衡说
这两个月我也就来得及整顿了一下机关的工作作风
把各个部门的小金库临时冻结了
更深层的一些整顿现在还不敢做
说到底
现在业务形势还不稳定
临一机经不起大的折腾
管之明点头说
周厂长办事儿果然很是稳重啊
我也觉得现在不宜大动干戈
最起码也要等到这桩业务做完
厂里有几百万的毛利进账
那时候领导说话也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