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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百七十八集
冬至日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沈家的喧闹却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每一天府前都是宾客盈门
车水马龙
当然
在众多的礼贺声中
沈哲子也听到不少或善意的规劝
或恶意的讽议
都在说沈家如今盛极荣极
恐难持久
毕竟沈家吴中门户
得享中兴未有之尊崇
上一个接近如此程度的门户义兴周氏还是沈家亲自掘的墓
骨头都已经快烂了
按照这个趋势
似乎沈家距离大衰也不远了
对于此一类的言论
如果是善意的
沈哲子那就虚心守教
如果是恶意的
那就干脆懒于回应
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
他家与义兴周氏所面对的局面不同
立身之本也并不相同
义兴周氏纯以武事得显
而沈家虽然也有武宗之名
但却并不独养于此
如今的沈家是南北沟通的一个纽带和桥梁
甚至可以说是南北交融的一个平台
如果把沈家毁了
且不说朝廷还能不能够获得南人的承认
哪怕在江东立足都将变得没有可能
沈哲子虽然最终目的是北伐
但在考虑问题的时候
从始至终都没有忽略乡人们的利益诉求
沈家在时局中获取到什么样的地位
并不仅仅只是一家之荣辱
甚至可以看作整个吴人群体在时局中被正视的程度
亢龙有悔并不可怕
盛极必衰或许有其道理
但沈哲子看来
眼下这种程度还远远未达到盛极的程度
如果他家就此停滞不前
自然往后都是一路下坡
正如时局中被掀得连滚带爬的琅琊王
似并不是时局缺少对其尊重
而是其存在本身便是限制时局向前发展的枷锁
进入腊月之后
事情便更多起来
首先是乡里来人
这一次来的除了他三叔沈宏
就连沈哲子的母亲魏氏也来了
尚有乡里许多亲老
除了乡下土财主见见世面以外
也要把沈云的婚事提上日程来
沈哲子带领公主并一众家人
亲自出城百里之外将母亲接来
母子久别
难免是证疏
魏氏见到沈哲子
还未张口已是泪水涟涟
又哭又笑
对于亲家母的到来
皇太后也表示出极大的重视
派琅琊王亲自到公主府邀请魏氏入院相见
本氏乃是豪宗大妇
本身也算见过世面
但眼界不过局限于吴兴会稽之间
对于入院去见皇太后
心内不乏忐忑
临行前一夜甚至拉着兴男公主谈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
沈哲子亲自送母亲入院
听到车里母亲和公主却是哈欠连连
真担心稍后见面
母亲会忍不住困打瞌睡呀
不过沈哲子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为皇太后和魏氏见面礼见寒暄一番后
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那就是天师道
魏氏虽然不及皇太后那么知书明理
但是讲到天师道的内容
皇太后那是拍马都比不上魏氏的造诣深厚
如今的沈家
绝对是吴中天师道的第一号恩主
甚至就连家中有什么寻常斋教法师
出动的都是师君一级的人物
以往沈哲子与母亲本就聚少离多
加上魏氏也知儿子对此并不感兴趣
所以也不多谈浪费难得的亲子时间
如今总算是遇到一个知音
而且还是身份尊崇的皇太后
谈性自是勃然
沈哲子侍立一旁
只当闲话来听
听一听天师道内部的人事纠纷八卦
而席中的兴男公主
早已经抱着他的腿酣然入睡
以往沈哲子对天师道的认识并不多
只是知道那些道士们卖的将军箓实在是贵呀
现在听母亲讲起许多事情
才听出来
如今的天师道内部一如混乱的时局
也是各家杂说
并没有一个明确统一的道统
单单在这江东之地
开坛受箓的师君便有七八人
首先是自北南渡的人统有张姓师君
卢姓师君自诩为上承三张的正统
但是在江东影响力却不大
而在江东影响力最大的自然是二葛
但是葛洪这个人在天师道内部更类似于理论导师
本身并不开坛受箓
也没有太多徒子徒孙
这一脉最显重的乃是郑姓师君
丹阳人
但是在吴兴
会稽两地影响力最大的却是陆师君
受箓弟子最多
吴中人家多从于此
包括沈家在内
就连皇太然后因其父早年官任会稽
学的也是陆师君一脉
听着母亲讲述越多
沈哲子也渐渐对上自己所记忆的有关天师道的内容
这个陆师君一脉
大概就是后世南天师道的源头
不止有杜子恭
孙恩等造反家
而且还出现了陆修静这样的集大成者
让天师道传承变得更加规范
与同时期的寇谦之并称南北两大天师
比较让沈哲子感到意外的是
那个曾经参与过毒害先帝
至今还被监押在他家的名叫严穆的老骗子
居然也是天师道北宗的一名授箓师
军
而且名气还不小
得悉这一点后
沈哲子心里便隐有冒犯神仙人物的禁忌快感
皇太然后在都中虽然也常有接见各家命妇的机会
但像魏氏这种敬奉天师道的大宗师人物
实在是不多见
一番倾谈下来
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如果不是沈哲子固辞
甚至要将这个亲家母留下来彻夜详谈
眼见着自家母亲执迷不悟
认认真真将本就长歪了的皇太后教导的越来越歪
沈哲子也不得不感慨呀
宗教之类
如果不是全无活路
又或是闲得蛋疼
真的研究不来
他脑子也算转得快
可是听母亲如数家珍一般介绍各类符箓名号
没过多少会儿自己就糊糊涂了
难 难
孔夫子要说存而不论
劳心伤神论论明白白呀
沈哲子 母 抵都
这给了各家命妇登门拜访的理由
沈哲子实在没眼看母亲与那些命妇们探讨她的天师道理论
都是远远避在一边
不过很快他也有事要做
要帮庾曼之前往广陵去迎亲
如今距离庾亮之死已经过了小两年
礼制上来说
庾曼之成亲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从子
但从情理上而言
如果能再等上一年自然最好
庾家和郗家这一场丑陋的政治联姻之所以这么着急
当然与爱情无关
也不是庾曼之有什么迫切要满足的生理需求
事实上在这件事当中
他本人的需求和想法微乎其微
原因很简单
庾怿和郗鉴彼此都需要缔结一个更亲密的联系
从而进行下一步的配合
陶侃用兵襄阳
获得了台中的诏令认可
这对于边镇而言
等于释放出一个信号
那就是台中的政令基调已经产生了变化
由保守转为进取
这对于位置较之陶侃还要不稳固的郗鉴而言
不啻于补了一口大血
边地有事
边将才能得到看重
这是亘古不移的真理
早先台内中将刘超安排在京口
用来震慑郗鉴
如今把刘超撤回去
看似是放权
但何尝不是一种放任不管
又或者干脆打算另择人选
取而代之
所以郗鉴是迫切取而代事
通过军事行动来进行自固
道理上和陶侃是有所相通的
而庾怿那里呢
对事功的渴望尤甚于东西两阵
一旦边地俱起
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旁观搏斗
所以在这种形势下
庾曼之这个傻小子就开始了
要准备洞房啊
过去这两年
庾家可谓饱经磨砺苦难
诸多喜事却少
庾怿因为要坐镇历阳
整军备战
是不能轻易离阵
庾条这里则跟台中请了长假
准备回到晋陵乡里大肆举办一场婚宴
也算是冲冲喜
一扫早先倾颓回
沈哲子当年结婚的时候庾家帮衬很大
而如今与庾家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
这一次自然要投桃报李
所以也是代为筹划准备了很多予以回报
士族成婚
首先自然是人面上要摆开声势
早年沈家混得可怜
诸多迎亲傧相还是庾家兄弟帮忙张罗起来
可是现在请帖撒出去
那真是一一支穿云箭
千军万马来相见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
都中近半世家子弟
足足几百人便都聚集在沈园
日夜商讨行程以及仪仗问题
有一点不同的是
早年在沈哲子傧相队伍里充当头面的江夏公卫崇
今次却不能参加
以往是以平辈论交
可是现在隐隐有要成为长辈的趋势
自然不能再跟年轻人们混在一起
但也不是没有表示
派家中两个儿子来给人端茶递水
望着一个八岁
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在沈园里出出入入
沈哲子都觉得这个做老子的真是作孽呀
腊月初八这一天
都南民众们看到一桩异景
足足数百名都内世家子弟
个个白衣胜雪
左肩都插一枝盛开的梅花
骑着马列队迤逦出都
沈哲子位于队伍靠前的位置
低头躲避着那些围观者的目光
对这群二货奇葩审美观不该抱有什么希望
果然还是让人尴尬的无地自容啊
再系申判
新晋都亭侯沈云倒是自我感觉挺好
挺胸凹腹一副志得意满状
不过转头看到沈哲子左颈有一块瘀红斑痕
沈云不免好奇
凑上来指着那里问道
阿兄
你怎么被人伤到这里
魔搭
沈哲子不动声色的整了一下袍服
继而横望沈云一眼
愣头青就是愣头青
别人看见也不说
就你这家伙嘴欠
闺房之乐诚然不足为外人道
但问题是沈哲子所感受到的乐趣极多
困扰却不少
原本兴男公主也是打算随行来凑热闹
结果被他母亲魏氏一记窝心锤必杀击中
二郎房内又有信来
偏你家帷内尚无所出
还有闲心去管旁人添新迎娶
于是从那以后
兴男公主便陷入了某种癫狂里
沈哲子每每被逼迫到剑及履及的临界境地
但看到那稚气尚存的一张俏脸
还是咬紧牙关
横下心来
打算再等两年
这个时节
大江潮寒风烈
走水路简直就是折磨
所以这一行人离开建康城后
便径直向东
自陆路迤逦而行
单单同行的世家子弟便有数百人
就算各自仅仅只带两三名随员
也已经是几千人的大队伍
初时一切尚有条理
可是离开建康城不久
便渐渐变得混乱起来
有的人不耐骑马颠簸
出城不久后便换乘牛车
有的人出城后便就撒了欢儿
三五成群在野地里呼啸往来
扰民游猎
出城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队伍便已经混乱不堪
预备新郎官庾曼之原本尚因这么大的排场而沾沾自喜
可是看到这混乱一幕
心内喜悦也是荡然无存
混乱他倒不怕
最怕的是混乱中出现什么意外
混如有身体差的
一夜受冷风吹拂便害了病
还有的马术不精
却极不安分
从陆路往京口去
那哪怕一路没有阻滞
也要旬日时光
如果中途病死一两个
或是摔折一两个
且不说喜事
便丧事对那些年轻人各自门户也都不好交代
当庾曼之苦着脸找上沈哲子时
沈哲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我本就不赞同这么多人同往京口
偏你要贪图一个人多势众
难道此前就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虽然热心帮助庾家张罗场面
但是对于这么多人一起前往京口迎亲还是不赞同的
但庾曼之这小子向来性喜热闹
觉得人越多场面越大
沈哲子只是帮忙
自然不能替主人拿主意
庾曼之听到这话后
便讪讪一笑
尴尬道
嘿嘿
是我一时任性
所虑有欠周详
呃
不过驸马你向来韬略深厚
既然没有力阻
肯定也早有应对之策
往年在大业练兵
各家子弟不乏桀骜难驯者
还不是被驸马整治得温驯起来
我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
大业练兵
怎么能同于今次迎亲
诸位亲友至交肯来帮忙已示人情不菲
如果要与法令强束
难免要大损人情
两不得安呐
沈哲子沉吟说道
眼见庾曼之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应该是能体会到轻率决定所带来的恶果
他才笑语道
今日暂且如此
待稍后到了宿地
再言其他
于是接下来的这大半天的光景
庾曼之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在队伍里前后奔走
哪里出了什么状况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所幸这一天下来
虽然场面很混乱
但也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不过是游猎者被偏飞的冷箭射死了一匹马
等到宿地时
庾曼之已是紧张的近乎虚脱周身的冷汗
待到将众人都安排进了庄园
便又急不可耐
足不沾地的来找沈哲子
庾家为这一桩婚事准备的也算充分
庾条本身就不缺钱
加上一家人都想借着一件事来走出去年那场兵灾的阴霾
可谓是下了血本
单单从建康到京口这一路之间
每隔一段距离便布置一座庄园
用来接待迎亲队伍
所以这条路程虽然不短
但沿路起居饮食都安排的非常妥帖
沈哲子尚在饶有兴致的游览庄园
便被庾曼之撵上来连声催促
于是便也暂时收起闲情
同往年轻人们聚会场情
这一整天的时间
众人虽然赶的路并不远
但闹腾的却厉害
各自体力损耗严重
这会儿聚在一起
虽然谈兴正浓
但神态不乏疲倦
更有几人因为身体欠佳
用过晚饭后
便早早离场去休息
沈哲子与庾曼之行入厅中来
先对众人遥敬三杯
略作暖场
然后才笑语道
今次是因三郎有喜
我等知交才得欢聚一堂
寻常在都内
或是俗尘侵扰
或是独守雅趣
哪会有这种机会
由此至京府尚有十数日路程
这一路风霜苦寒
车马劳顿
劳身伤神
诸位能够不辞劳苦
相约共行
这一份情谊赤若真金
绝非区区
一谢足偿
众人听到沈哲子这话
纷纷举杯客气回应
这当中自然不乏庾氏旧好
但也有相当多一部分都是响应沈哲子的号召而来
世族子弟
交情从哪里来
这一类的互相帮衬
哪怕收不到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
混个脸儿熟也是没有坏处的
恭维一番之后
沈哲子才又笑语道
嗯
往年身率百众
轻骑归都
一路物胜
不曾细览
幸在今次能得机会旧迹重履
更幸相伴者俱是贤达俊彦
荣华一程
雅趣满路自不待言
若非主家自有婚期早定
真希望能与诸位相携徐行
赏足这沿途风光物华
对对对对对
听到这话
在场这些年轻人有心思细腻敏感些的
已经意识到沈哲子的言外之意
不免有些尴尬
他们今次出都
名为帮庾氏迎亲
可是整整一天时间
离城不过二十多里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
不妨让庾曼之先行
待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或许还能喝到儿郎满月酒
眼见众人神情有些不自然
庾曼之在沈哲子示验意下
笑语道
呃
驸马何必言此
承蒙诸君厚爱
已是至幸
岂敢再有期约
我辈又非枷下老卒
所求唯有从容适意
若能一路尽兴
一女何惜呀
庾曼之这么一表态
众人不免更尴尬起来
他们名为来迎亲
如果因为耽于享乐
反而害了庾郗两家婚事
那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庾长民
你或布西娇娃要从乐约咒
但众贤之乐
总是殊于闺阁妙趣
来日你若反悔
难道还要我等自荐榻上作偿息宫
久镇边防
难免颜正色疾
三郎
虽是佳婿
失期未必无罚呀
对对对
谢奕坐在席中
拍掌怪叫起来
让厅中有些尴尬的气氛转为缓和
众人也都纷纷举杯笑闹
顺便表态来日上路
一定会有所收敛
不再任性耽搁行程
沈哲子也明白这些权贵子弟一个个性格不乏乖张
保证再好听也不足信呐
要给他们找点能够安静一点的乐子
于是便许诺众人
这一路行去
如果有雅兴拟出什么佳作
归都辑录成册
悬在摘星楼上
以供都内时人赏评
众人听到这话
果然兴趣大增
如今的摘星楼
可以说是都内一个新的名利场
谁的文篇如果能够在那里露一露面
名气都会激涨一个台阶
有了这一桩心事
再上路时
大多数人都在挖空心思想要拟成什么佳作篇章
紧张也没有了那么多活力去闹腾
即便还有一些实在志不在此
过分活跃些的
那也都是少数
组织起来沿途游猎看顾
难度大大降低
也算是各得其乐
因为要赶婚期
众人在路过庾氏老家晋陵时
也没有停留
沿途只是在大业关休息了一天
如今大业关的守将仍然还是庾翼
虽然这关隘在两都之间日益重要起来
但庾翼被安排在这里
实在是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不免有些被投闲置散的感觉
带沈哲子过来
便一路缠着沈哲子
请沈哲子在他二兄面前说情
把他调到溧阳去
庾翼这个人虽然还是稍显稚嫩
但总算头脑清楚
还能分清主次
不像庾冰那个拎不清
加上未来豫州也确实是用人之际
对于庾翼的请求
沈哲子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下来
正好等到沈牧在对都内级别提起来后
一起派去庾翼那里听用
在大业关这一天
沈哲子还见到了早已经先一步赶到这里等待的杜赫
杜赫赶过来
倒不是为了给庾家捧场
而是跟沈哲子交代这段时间的江北经营情况
夏日沈哲子往涂中一行
与涂中那些人家商定了人头换粮的约定
有了这样一个对话方式
可以说彻底扫平了杜赫在江北涂中经营在人事方面的障碍
过去这几个月的发展态势
较之此前大半年所得成果都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