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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一九一六年
凡尔登
空气是一种混合物
腐烂的泥土
盖不住的血腥
还有石灰与石炭酸那刺鼻的试图维持秩序的味道
三者混合在一起
成为这片土地的呼吸
我们的野战医院不过是几顶在炮火间隙匆忙支气的巨大的帆布帐篷
像一只只趴在泥浆里苟延残喘的巨兽
雨水沿着帆布的褶皱流下
在地上冲开一道道小小的浑浊的沟壑
汇入那片永远也干不了的沼泽
我正在处理一截小腿
坏疽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下方
像一幅用黑色和肮脏的紫色绘成的描绘死亡的地图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吞噬掉更多生命力之前
将它从躯体上分离
这是我每天都要做上十几遍的工作
我的双手早已习惯了骨具在肌肉和筋腱间穿行时的阻力
也熟悉刚刃摩擦骨骼时那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我切开了皮肤
脂肪和肌肉
用牵开器暴露出发黑的禁锢
远方的炮声如同沉闷的鼓点
为这场血腥的手术伴奏
我将巨刃抵在预定的截断线上
手臂发力
平稳的来回拉动
咔嗒一声清响
尖锐清脆
为完全不同于锯齿摩擦骨质的声音
那是一种更硬更纯粹的碰撞
仿佛我的锯子碰到了一块嵌在骨头里的碎石
我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是弹片吗
我皱起眉
战地外科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情况
细小的金属碎片藏在x 光片都无法显示的角落
只有手术刀和骨具才能发现他们
我调整了一下角度
继续下去
这一次
那种令人牙酸的熟悉的摩擦声又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声脆响指是我的错觉
是连日疲劳在我耳中制造的幻听
手术顺利完成了
我用纱布包裹好断端
将那截已经失去生命的小腿扔进角落的铁桶里
下一个伤员已经被抬了进来
我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瞬间的异常
直到午夜
炮火罕见的稀疏下来
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声和雨点击打帆布的单调声响
我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
用仅剩的清水洗掉手上的血污
走向那顶间坐停尸房的帐篷
我需要清点今天产生的肢体和遗体
签署死亡证明
这是程序
是试图在这片混乱中维持理性的最后努力
帐篷里很冷
一股混合着死亡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盏马灯挂在中央
头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芒将一具具盖着粗糙麻布的躯体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嗒
咔嗒
咔嗒
它很轻
却极富穿透力
像一只钟表在不知疲倦地行走
但这声音里没有机械的精准
反而带着一种有机的质感
我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
声音没有消失
它持续着
固执地从帐篷的某个角落传来
我的视线扫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最终落在了那个装着截肢废料的铁桶上
声音的源头就在那里
我提起马灯一步步走过去
那有节奏的咔嗒声越来越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桶里用细小的绘啄食的金属
我伸出手
在黏腻滑溜的断枝中翻找
最后我拿出了下午截掉的那截小腿
我把它拿到灯下
咔嗒
咔嗒
咔嗒咔嗒
声音就是从他内部发出来的
我的胃里一阵翻角
但作为医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我将灯凑得更近
仔细观察那个被我亲手锯开的骨骼断面
在摇曳的灯光下
我看到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胫骨的断面在擦去血污和骨髓后
并非正常的带着无数细密孔隙的灰白色
在那多孔的古松质结构中
我看到了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纤细的如同金属丝般的物质
它们交织在谷小梁之间
在灯光下正泛着一种诡异的
暗淡的如同铅一样的光泽
那富有节奏的咔嗒声
似乎正是这些诡异的金属丝在与周围的骨质发生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共振时所发出的悲鸣
我手中的不再是一节属于人类的单纯的骨与肉
他正在从内部变成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