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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春作者
王子君
演播
金雕客
蜜糖三二九
由懒人听书出品
第二十一集
王渊选了一个檐下座位
贵州气象复杂
避免突然下雨被淋湿
等考生点名完毕
席书也把椅子搬进来
坐在堂前亲自督考
他对吏员说
开始发卷儿
好嘛
席提学果然气派
以前贵州省考县时
都把题目写在木板上
让考生用自带的纸抄下来
这回连考卷都准备好了
考场里大概有近百位学童
拿到题目的瞬间
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之声
果然要考八股啊
他们以前都是对对联
默写课文的
好在席书还留有余地
考虑到贵州学童的情况
他一共出了三道题
对对联
写课文
做八股
当然了
只需要破题而已
换成江南那边
谁考你对对联啊
直接就是两篇完整的八股文
第一题
对对联儿
上联是一门父子三词客
早就被用烂了
上联稍微有点文学常识
便知道讲的是苏门三父子
王渊顺手在草稿纸上写出下联
千古文章八大家
这属于标准答案
你也可以写其他内容
但肯定没有这个下联贴切
好简单的题呀
可惜现场学徒们竟有一大半在抓耳挠腮
他们估计连苏轼是谁都不知道
即便三字经里有苏轼他爹的事迹
第二题
默写课文
考的是大学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那段
完整无错的默写出来就能得分
第三题
生财有道
破题即可
这种八股文属于小题
别说恶心人的截搭题了
它的难度连普通题都不如
平时都用来给小孩子练手玩的
王渊略微思索
便在草稿纸上写出破题内容
善理财者得其道而自裕焉
好了
全部搞定
剩下的就是抄在答题纸上
一刻钟不到交卷
这估计是所有穿越者中交卷最快的县试
还是县试府试二合一
考完之后直接进学做童生
见王渊交卷
其他考生都傻了
甚至有考生在领到试卷之后才研磨
一边研磨一边思考答案
此刻都还没把墨给磨匀呢
交卷太早有利有弊
一般而言
前几个交卷的都会引起主考官注意
甚至叫过去当场考教学问
答的好
恭喜你
考官记住你了
答的不好
也恭喜你
考官记住你了
而在富庶州县前几个交卷的
还会被考场吏员给记住
放牌
走出考场
屁股后面跟着一帮胥吏
回家的跟着你回家
回客站的跟着你回客站
他们一路上吹唢呐敲铜锣
还预祝你考中案首
得给足了钱才能打发掉
席叔吩咐利远把王渊的答卷一起带过去
他扫了一眼答卷便放下
说
你为何一刻钟不到就交卷啊
王渊恭恭敬敬作揖
回答说
禀大宗师
因为我做完题目了
席叔笑问
你觉得太简单
不难
王渊说
那就考你这道四书题
席叔手指敲打着王渊的答卷
问道
生财有大道
生之者众
食之者寡
为之者疾
用之者舒
则财恒足矣
何解压
这段话出自大学
事实上
席书害怕自己出题太难会打击贵州学童的积极性
因此三道题当中有两道题都是大学内容
如果这都答不出来
那趁早滚蛋吧
席提学不要这样的童生
生财有大道属于小题
基础难度
生财有大道
生之者众
食之者寡
为之者疾
用之者舒
则财恒足矣
属于普通题
中等难度
历史上张居正写过一篇类似八股文
但那不是张居正的应试作文
而是隆庆五年张居正担任主考官时的题目
监考完毕之后
他自己回家写了一篇范文
而且当时的题目有三段
这仅是其中一段
另外两段
一段出自论语
一段出自孟子
这种出题法属于最高难度
比截搭题高得多
相当于综合论述题
考生需要将出自大学
论语
孟子的三段话归纳总结中心思想糅合起来
互相论证
反正也不是正经考试
王渊直接引用朱熹批注答道
国家没有无业游民
则生财者众
朝堂没有尸位之辈
则靡财者少
不夺农时
不耗民力
则国家累财迅速
量入为出
厉行节俭
则国家用度宽裕
则国家财政充足持久也
此谓生财足国之大道
席叔微笑颔首
这是朱子批注
你有自己的想法吗
大宗师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渊反问
沈富聪已经给席叔做了近两年幕僚
王悦虽然是第一次见席叔
但早就知道此君非迂腐之辈
所以才敢有真话假话之问
席叔果然没有生气
还笑得愈发灿烂
真话如何
假话又如何
王渊说
假话嘛
当然是朱子讲的都对
真话就是朱子讲的都不对
席叔故意板着脸
想要吓唬王渊
王渊拱手
岂敢
席叔见王渊面色如常
顿时更加满意
那你说说自己的想法
学生只是一己之见
胡言乱语而已
王渊开始阐述自身观点
朱子引吕氏之言以明足国之道
自是没有讲错
却不尽然也
太祖之时
草民几何
当今之时
草民又有几何
我闻寨中父老所言
太祖抵定
贵州荒野
几无人烟
土地任意开垦
自然生之者众
但皆是今日地少民多
生之者虽众
国之财益增
人民终日不可饱食
民既无食
则国用日衰
则社稷危矣
席书只是随便考教学童
没想到会论及江山社稷
他正色道
人民终日不可饱食
此时之者众矣
王渊指了指天上
又指了指地下
确为
食之者众矣
席书默然思考
两人说的都是食之者众
但席书是按照朱熹批注来理解
认为当今百姓吃不饱饭是因为官员贪腐所致
而王渊认为不但有官员贪腐的原因
还有人口增加土地却不变的原因
席书的学问很过硬
他很快便说
朱子一言
因此有土有财而言
嗯
朱熹也看得很明白
之前那番大道理都建立在国家有钱有土地的基础上
王渊质问道
若国家缺土少财
游民就该弃之不顾吗
吾观
贵州城外无籍者甚多
皆为游民
当此情形
量入为出
或可用之
舒矣
然游民生活依旧
这就超纲了
已超出大学的范畴
你欲如何解之
席书问道
王渊迅速把话题拉回大学
德者 本也
财者末也
外本内末
争民失多是固
财聚则民散
财散则民聚
有言
国不以利为利
以义为利也
我认为
为国计财者
不该苦思如何省钱
更该考虑如何花钱
散财以聚民
聚民以聚财
则民财两聚
席书不禁笑道
此谓开源节流之争
朝堂诸公早就争吵上百年了
王渊摇头说
我认为是守成与进取之争
我听先生所言
海商一船之利万金
为何又要禁海呢
开海与禁海
朝堂诸公已争执百年
各种原因复杂
不是你一介学童能想象的
席书对王渊印象极佳
本欲考你大学
谁知竟论及海禁
你对大学的理解已经远超一般生员
吾心甚慰呀
王渊拱手道
多谢大宗师褒奖
席书又问
听说你三十六日便能默诵四书
大宗师是听沈先生所言吧
王渊否认道
背诵大学和中庸
学生确实只用了几天时间
可论语和孟子字数太多
三十六日只够分章背诵
背完后面的早就把前面的搞忘了
事实上
学生能够默述四书
花费了一年零两个月时间
席书二十七岁中举人
二十九岁中进士
他在当秀才之前就把四书背完
但整整耗费了三年时间
这已经非常厉害
没想到王渊更厉害
他当即考教道
万章问曰
舜往于田
号泣于旻天
何为其号泣也
你背这一章
孟子曰
怨慕也
万章曰
父母爱之
喜而不忘
父母恶之
劳而不怨
王渊的语速并不快
似乎在思索回忆
但还是把整个万章篇都背完
惟顺于父母
可以解忧
席书又问
你对这句话怎么理解
说真话
不要说假话
王渊答道
愚孝也
席书再问
何以事君
王渊答道
舜不告而娶
席书猛然大笑
把考生们惊得抬头望去
两人这一问一答讲的是忠孝之事
王渊的观点是
一个人对待父母和君上不能愚忠于孝
就像舜不告而娶
那是避免父母犯错误
如果皇帝有错
为臣者虽然不能怨怼
但要做好自己的本职
避免皇帝犯更多错误
结合此时的朝堂
就是正德皇帝瞎搞
做臣子的不能惯着
不能愚忠应对
也不能谄媚逢迎
而是要去做对社稷有利的事情
以此来纠正弥补皇帝的过失
席书也知道自己失态
他立即放低声音问道
这些道理是你老师教导的吗
正是
王渊没必要说实话
刚才聊的那些内容
七成出自孟子
三成是王渊自己的思想
孟子
万章和朱熹都讲得很隐晦
通篇都在讲舜王如何孝顺父母
友爱兄长
对如何事君只是随笔一提
大部分的老师授课也只侧重孝道
包括沈复璁在内
一是这玩意儿很敏感
二是老师没有那个层次
如果是在作八股文
王渊刚才就有超纲的嫌疑
放在弘治朝以前
百分百落榜
但到了正德年间
八股对思想的禁锢稍微宽松
在江南这样考乡试很可能拿到超高分数
但跑去云南考乡试
又很可能会不及格
没有标准答案
全凭主考官心意
席书见又有人交卷
便对王渊说
且下去等着放牌吧
考科举不能交卷就离场
而是每隔一段时间
吏员统一放出考生谓之放牌
王渊回到自己座位
百无聊赖
干脆趴考桌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听到铜锣敲响
立即提着考箱往外走
刘耀祖目送王渊离场
随即抓耳挠腮
他早把第二题默写课文答出
但对对联儿和八股破题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这小子写了十多个下联
又写了七八个破题
然后自己把自己套进去
纠结之下不知该如何选择
事实上
刘耀祖随便把一种答案递给邻桌旁边那位学童都会激动到喊爸爸
并非刘耀祖太学霸
而是席书出的题过于简单
但凡认认真真读书的学童
肯定能够答出来
跟王渊一起放牌离场的就足有十多人
而且个个轻松惬意
接上送
灵儿一手牵马
一手挥舞
大喊
王渊
去打猎啦
阿猜已把马牵至司学门口
王渊翻身而上
动作灵巧无比
笑
一行人沿街打马而过
考生及家长纷纷侧目
汤邦指着王渊说
大哥
他就是第一个交卷之人
大宗师当场考教学问
此人对答如流
竟令大宗师失态大笑
若真如此
应当结交一二
汤冔说道
突然陈文学笑着走出来
我元
我弟弟也考完了
一起吃酒去
汤冔拍拍身上的弓箭
吃什么酒
我们也去打猎
以汤冔和陈文学的本领
早就能够考举人了
毕竟这是贵州嘛
但成也贵州败也贵州
他们虽然科举竞争不激烈
却必须前往云南应考
不锻炼好身体怎么赶路啊
王渊未来的同学
不论才学高低
必然是能提刀砍人之辈
现世的当天晚上
沈复璁就找到王渊
席案台想收你做学生
席案台就是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