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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天衣有风
播音 男音
明锐老师
书生木生然
蛐曲第一百三十九集
容止
楚玉望着容止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悲哀
这悲哀无名而生
不是为了她
也不是为了她
容止
就我所知的历史
从来就没有一个姓容的皇帝
她的历史虽然不大好
但是大概每朝每代的皇帝姓氏她还是能勉强记得的
从现在起
南北对峙的情形还会持续几十上百年
直到隋朝一统天下
历史犹如一条波澜壮阔的长河
翻出无数的浪花
可是这其中没有一朵浪花是容止的名字
容止这样的人
不论在何时何地
处于何种境况
不可能淹没在平庸之中
只要他能够发挥自己的本事
必然会在这世界上永久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除非他死了
除非他在真正绽放出光芒前便死去
而在他死后
所有痕迹皆被掩埋
将他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完全抹杀
这是历史
不能违抗
她曾经想要逃脱这命运
但还是不得不遵从了那看不见的轨迹
去到洛阳后
她让桓远打听过南朝的消息
得来的是她已经死去
作为山阴公主死去
作为楚玉悄然地活下来
不管是政客的统治要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山阴公主如历史一般死去
除了好养男宠的恶名之外
她的美貌风致
她的音律才华
什么都没留下
正宛如昔年所说的
河流中的一股水流
想要脱离河流的方向
可是她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不得不被滔滔大河卷席而去
无可抗拒地按照原来的轨迹奔流
她是这样
刘子业是这样
已经死去和侥幸活下来的人都是这样
所谓命运
无人可逃脱
无人可幸免
从充满希望到现在悲观地随波逐流
这些变故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和环境
也包括了她的心态
现在她只要能平静安宁地度过这一生
便已经足够满意
这些她本来可以放在心里
不对人言
反正也不关她什么事
但是犹犹豫了半天
她终究还是有些忍
不 不
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容止走向注定的惨烈败亡
楚话音音落
便感到竹林间一片可怕的沉寂
只有不解世事的婴儿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反而显出这沉寂更为诡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容止缓缓地道
你所谓的历史
也是由人造就的
未必就不能改变
他的神情无有丝毫动摇
仿佛楚玉所说的话对他完全无影响
楚玉慢慢地摇了摇头
道
但是你要知道
历史不是由一个人创造的
由千千万万无数个因素交汇而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什么人
什么事故就会成为致命的变数
容止又沉默了
许久
他沉思着
末了才再度流露浅笑
柔声道
你的好意
我心领了
心领
但也仅仅是心灵处于有些失望
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不可能劝动容止
似他这般意志坚定
心如钢铁的人
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而动摇
即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
荆棘地狱
他也会从容平静的走过去
虽然明知道不能改变
但楚玉还是忍不住微微黯然
就在此时
有人走入院内
乃是侍女和侍从各一名
他们先向容止行礼
随后那侍从道
公子
已经准备好了
容止微一点头
那侍女便上来抱起婴儿
容止站起身
朝楚玉微微一笑道
我陪你走一道
楚玉迟疑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外行去
身后侍女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尾随
出了刘昶府邸
再往前走一段路
便到了楚玉自己家门前
楚玉的心情有些低郁
来到门前方想起对容止说不要送了
才一转头
却突然看见容止身后跟随着一长串人
各个或端或抬
搬运着家什用具
简直就好像要搬家
其中在最前头的便是方才进院子的侍从和侍女
她目瞪口呆
忍不住问容止
你这是做什么呀
容止眨了眨眼
黑眸之中染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自然是住进你家去
我在平城可是全无恒产
唯一一间宅子已经让给你住下了
刘昶的府邸我也不能常住
你总不忍心见我流落街头吧
扯谎骗人
睁眼说瞎话都不会脸红的吗
什么在平城没有产业
只要他愿意
以他的本事
想要几套房子还不是举手之劳吗
楚玉足足呆了好久
才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想到方才容止所说这些宅子是属于她的
立即便忆起
宅子一个偏院中种植着大片竹林
格局也与原来公主府容止的居所有些相似
她原以为只是巧合
因为那角落太偏僻就没安排人住
如今想来
却是早有预谋
瞪着容止一脸无辜的笑容
楚玉的牙齿突然就有一点痒
很想亲自咬容止一口
但楚玉也知道
她纵然不情愿
也不能改变什么
容止定然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才露面与她交涉
如今她让也得让
不让也得让他住进来
否则他一定还会找到别的办法
自然
她也可以自己搬走
但是一来在平城找居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二来就算找到了
也不能避免容止再度设计
还不如干脆索性如他所愿
按下冲动
楚玉冷诮的一笑
让开门口
想要就近监视我的话
那便请进吧
思来想去
她只能为容止的行为找到这么一个借口
因为真正的原因在最不可能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则是处于绝对不可能去思考的
就连梦里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幻想
也因此
容止所有的异常
甚至洛阳城外昭然若揭的亲吻
也在有意无意的曲解下
轻易被忽略过去
真心想要回避什么的时候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都会朝自己预设的角度思考
曲解和误会
这只是开始
容止顺利登堂入驻
身后仆人搬着用具家什跟着鱼贯而入
他对宅院路径早已熟识
不须人带领便自己寻道而行
容止脚步不停
身后的人也顺序尾随
远看去正像一条长龙
蜿蜒曲折的足有二三十米长
楚玉与他并肩走着
再回头细看身后的长队
只见有的人手捧书本
有的人肩抬箱柜
有的人平台装饰摆设
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看来容止似乎有在他家常住的打算
幼蓝从主道对面走过来
远看着这条长龙她便有些奇怪
待走得近了
一眼瞧见与容止并肩而行的白衣少年
当场骇得松手
手中托盘落在地上
白瓷碗碎成了好几瓣
碗中雪白的鱼片粥流淌了一地
荣
容公子
脸色霎时刷白
幼蓝微弱的声音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算起来
从建康到洛阳到平城
一直还在楚玉身边的
除了桓远等人外
便是幼蓝了
在建康公主府时
她是楚玉的侍女
在洛阳楚园时
她还是楚玉的侍女
而来到平城
她依旧做她本分的工作
带她离开建康时
是因为她身为楚玉的贴身侍女
楚玉想做什么并不能完全瞒过她
二来她没有家人
离开公主府后无处可去
便一直跟随着楚玉默默的走过这么远的路途
容止瞥了幼蓝一眼
又转向楚玉笑道
你倒是很念旧啊
楚玉面无表情的道
幼蓝
你先退下吧
今后他要住在我们这里
不过你不必理睬
他的人自会伺候
幼蓝低着头
胆怯的应了一声
她尚未退开
便有一条红影紧随着出现在前方院落门口
怎么回事
原来
方才那一番动静
竟是将住在这不远处的花错给惊动了
花错的手上握着出鞘的长剑
脸上还挂着些许汗珠
似是正在练剑
她和幼蓝一样
也是一眼瞧见了容止
原本冷漠的神情刹那间变得铁青严酷
楚玉心中一惊
暗叫糟糕
他方才只想着容止住进来后他该怎么样
却忽略了这宅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对容止恨之入骨
让花错见到容止
或许下一秒便会酿成血案
楚玉大为懊悔
他想要说些什么缓和解释的话
却发现花错的双眼只定定的看着容止
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容止含着浅浅的微笑
镇定的回望花错
全不在乎眼下紧绷的危险气氛
两人对视片刻
令楚玉意外的是
花错并没有提剑冲上来
甚至很快的
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
口中问道
你要住在这里
容止笑了笑
道
不错 好急
话音未落
花错已经返身转回门内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形消耳
虽然知道花错现在不出手
并不代表今后永远不会
但眼下没打起来
总算是好事
楚玉轻舒一口气
赶紧把容止送到地方
甩开这个麻烦后
自己逃也似的离开
容止在竹林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就如同从前他静静地坐在公主府里那片竹林中一般
他的身躯仿佛与竹林融为一体
绿荫洒在他的身上
在雪白的衣衫上蒙上一层幽暗的凉意
随手扯了一片竹叶
容止低头仔细看了看
而后一笑
纵然已经尽量按照南朝时的格局
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不同
有的竹子并不大适合生长在北方
种植在这院子里的
是与建康不同的另外一个品种的竹子
倘若还要种植建康的那种竹子
只怕就算不凋零
也不会生得太好
什么东西
变了地方
总是另外一番模样
不过
只要来到这里便好
他在这里
并且掌控
既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便不要迟疑
跟着走下来
确定了
就不会再踌躅
该是他的
终归是还是属于他
异常清雅秀美的脸容上
缓慢呈现的是一种全盘在握
强大冷静的神情
容止住进家中的事情
原本南朝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人对此产生反应
每人每天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并不曾因为家中多了一人便有丝毫的改变
花错还是一如既往地足不出户
每日练剑
阿蛮记住容止居住的院子后
便绕着走路环远听闻此事
只嗯了一声
便再没过问
而楚玉则在数日之后
又一次踏入容止的院落
来此的目的自然不是容止
而是曾经咬过她的那个小家伙
拓跋弘是那个婴儿的名字
与他的父亲
当今北魏皇帝拓跋弘的名字同音而不同字
这个孩子现在却是容止身边的人代为抚养的
平日里容止也不怎么理会这小孩
只是在楚玉来访的时候拿出来逗弄一番
站在院落门口楚一眼便瞧见了竹林边的小木床
照料婴儿的侍女发现她的到来
愣了愣神
随即行了一礼
恭敬的道
公子今日有事外出
您请自便
言毕便退出院落
这个架势仿佛便是在说
孩子放在这里了
请您随便玩
眨眼间
院子里便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人
小床边还有那侍女方才坐着的凳子
楚玉也顺势坐了上去
低头凝视熟睡的婴儿
幼小的孩子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人手上
今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情景
他圆润粉嫩的小脸儿泛着健康的光泽
润的小嘴微微张开
嘴角流下一点透明的液体
也不知道低头看了多久
楚玉突然开口道
墙上的那个人
你可以下来了吗
楚玉的话才说完
头顶上便传来一道惊异的声音
嚷嚷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边
楚玉撇了撇嘴
抬起头来
墙头上
一个身着黑衣的衣影一脚在内一脚在外的跨坐着
他的身体背着光
脸孔埋在阴影中看不大分明
但是他的声音
约莫是不超过十五六岁的雏玉看他一眼
不声不响的指了指地面上的影子
一道属于墙顶的阴影上
人影的形状再清晰不过
那少年尴尬的笑了一声
双手按在墙上一个用力
整个人便跳入院内
动作极为英武利落
落地之际
他腰间挂着两块玉佩互相碰撞
发出圆润剔透的声响
少年才一站定
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快走过来
这时楚玉才看清楚
这少年才十四五岁
也就是流桑那个年龄
但相貌却英气凛然
顾盼之间隐含威严
纵然是这般如同玩闹似的来到她面前
亦颇有几分隐约的威势
这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会拥有的气质
英武
少年凑到楚玉身边
却没有理会楚玉
目光只定定的集中在小婴儿的身上
那目光混合着怜爱
思念
以及一点点好奇
看了一会儿
那少年便不怎么安分的伸出手来摸婴儿的小脸儿
他的动作不知轻重
没两下就把婴儿给弄疼惊醒
当下便见婴儿嘴巴一张
哇哇的哭了起来
幼嫩的哭声在寂静空气里传开
显得特别凄惨可怜
几乎在同时
楚玉和少年不约而同的往旁边一跳
好像避开炸弹一样远离哭闹的婴儿
待跳开后
两人对视一眼
少年不客气的先发责难
你不是照看孩子的吗
怎么不去哄哄
楚玉冷笑一声
谁告诉你我是保姆啊
这孩子是你弄哭的
你这个身为人父的不去哄
要我这个外人做什么啊
才看清这少年时
楚玉顿时便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的玉佩之上雕刻着一个弘字
而当今北魏天子的名字便叫做拓跋弘
他们的眉目有几分相似
两人放在一起
若是要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鬼都不信
拓跋弘与拓跋宏
同音不同字
楚玉怕弄混了
便只记其中父亲的名字
管小的那个叫做小拓跋
若不是认出来这个拓跋弘的身份
楚玉也不会任由他伸手去摸孩子
只不过这北魏皇帝当的稍微惨了一点儿
居然连看自己儿子都要偷偷摸摸的翻墙来看
拓跋弘身份被叫破
先是一愣
这才匆忙转过头来打量楚玉
他眨了眨眼
想起什么似的道
难道你是
还未说完
他的话便被小拓跋宏猛然升调的哭声打断
约莫是气愤旁边这两个大人看见他哭了都不来理会他
小拓跋弘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肝肠寸断
拓跋弘这个父亲虽说早婚早育
还不怎么负责的把儿子送给太后当人质
但毕竟是父子连心
听见这哭声
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忙不迭的转向楚玉道
你还不去抱抱
他声音还微微颤抖
大约是没见过小孩这么哭
楚玉面上比拓跋弘镇定一些
但实际上也已经开始不知所措
我说了我不是保姆
嗯
要不干脆叫人来
叫人
听到这个词儿
拓跋弘才猛然想起
这里是容止的地盘
他此番偷摸翻墙进来
若是被容止瞧见
纵然容止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总归是丢面子
想起这件事儿
他也顾不上儿子还在哭
立即拔腿朝墙边跑去
三两下登上墙头
便很快消失无踪
观其动作的熟练程度
便知道他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
照顾婴儿的侍女并没有走远
听见小拓跋宏的哭声便很快赶来
她熟练的抱起婴儿安抚
楚玉有一些做贼心虚
感觉好像是她把孩子弄哭了一般
趁着侍女照料孩子的空档
她自己悄然离去
欢迎大家继续收听由有声南音主播的凤求凰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