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集。
14岁的窦伟已经有了少年人的爱美之心,
他怎么看自己的那身衣服都不舒服,
躲在房间之中不愿露头。
进来的那位年轻人拉着奶奶的手又和父亲说了两句,
家中刚才的火药味一扫而空。
父亲的表现在窦伟看来有点卑躬屈膝的样子,
他和母亲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帮司机,
还有一位客人从货车上往下卸东西。
东西真多呀,
去年村主任的女孩出嫁,
好像都没有这么多的东西,
哎,
那位漂亮的姐姐拿什么给弟弟妹妹了?
他们这么高兴呢?
红包?
我的天哪,
这不年不节的还有红包收,
那位哥哥拿什么给弟妹了?
貌似妹妹手中是一大包糖果,
弟弟的手中是一块酱肉。
看见弟弟妹妹手中拿着酱肉在啃,
这下14岁的窦伟也坐不住了,
赶紧出门,
期期艾艾的往这两位哥哥姐姐的面前凑啊。
正陪着奶奶叙话的哥哥姐姐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窦伟正着急呢,
还是奶奶好啊,
笑着指了指。
阿欣呐,
这是你二表弟窦伟,
今年上初二啦,
小伟呀,
这是你表姐,
香江人呐,
哎哟,
熊孩子喊人呐喊表姐,
表姐夫。
姐姐真漂亮啊,
无法形容的漂亮,
而且很和气可亲。
她笑笑,
顺手往衣兜中塞了一个信封。
阿伟,
都这么高啦,
就是太瘦。
买点零食,
窦伟伸手在兜内,
很厚很厚,
只怕有上百吧。
他心底估摸着,
另一只手在头上挠了挠,
蚊子般喊了一声。
表姐好,
表姐夫好,
拿到红包窦伟又从弟弟手中骗走酱肉重新回到了房间中,
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拿了出来。
我的天哪,
200绿油油的,
20张10元的钞票,
这可以买多少收购站的小人书啊?
只怕能包圆了吧。
窦伟啊,
正做美梦呢,
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红包上,
吓了他一跳,
一抬头,
傻了,
是母亲呢,
他立即耷拉下了脸,
这下完完了,
果然,
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张,
这还是今年年底之前的所有零花钱呢。
窦伟走在最前面,
带着表姐、
表姐夫去逛逛天成寺,
席面呢,
需要筹备客人需要邀请,
安排在下午5点开席,
时间还早着呢。
卢灿记得这附近有个盘山风景区,
问了问,
还真巧啊,
盘山风景区虽然还没有成立,
但是盘山下面的天成寺已经修缮完毕,
可以看看。
大人都很忙,
窦伟光荣的接到导游的任务。
可是窦伟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个导游不合格啊,
从表姐夫口中说出来的盘山历史典故,
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啊。
原来,
盘山的本名叫田盘山,
是三国时期北方谋士田畴的隐居之所,
唐代军神李靖竟然也在盘山隐居过,
乾隆皇帝一生竟然28次游览盘山。
这些自己都不知道呢,
可是看表姐夫认真的模样,
不像是瞎说呀。
见窦伟一脸懵圈的样子,
孙瑞欣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跟阿灿哥比,
他就是研究这些东西的,
看着年轻,
其实老古董一个。
卢灿走在旁边笑了笑,
心下暗自感慨自己这算不算是故地重游啊?
上辈子来盘山游玩过还不止一次,
自然清楚这里的典故。
现在的盘山只能算是一座荒山,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这里是冀东***根据地之一,
日军实行残酷的三光政策,
盘山许多佛寺建筑等毁于战火和敌人的破坏,
至今尚未修复。
天成寺现在还有和尚吗?
这话自然是问窦伟的,
窦伟点了点头说,
有呢,
还有个七八十岁的老和尚,
经常去我们村化斋,
我奶奶叫他云隐老禅师。
天成寺就在盘山山脚,
很好找。
所谓修缮,
其实不过是将庙宇建筑起来,
搭建粗坯,
连庙门刷红、
院墙刷黄的工作都没有做。
屋檐防狼的描金涂彩工作更没有做了。
丁一忠、
鲁灿、
孙瑞欣,
还有窦伟,
4个人刚刚踏上寺庙门前的石阶之上,
噹当当三声弹响,
继而从悬挂有静海妙音牌匾的寺庙之中走出3个和尚。
当头的一位啊,
长髯及胸,
身材虽瘦,
但是精神矍铄,
一身古朴的灰色僧衣。
他带着两名僧人下了几级台阶。
双手合十,
遥遥对卢灿一行人施礼说道。
贵客莅临,
伽蓝生辉,
哎,
卢三一怔,
这老和尚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
还搞得如此隆重啊?
街上有风,
僧衣猎猎身后名刹,
再加上长髯飘飘,
老僧颇有几分高僧大德的气度。
孙瑞欣连忙双手合十,
向老和尚行礼。
表姐,
她就是云隐老和尚,
经常去我们家化斋的窦伟献宝似的向孙瑞欣介绍。
孙瑞欣连忙轻声的斥道。
禅林大德面前别瞎说。
那老和尚似乎未听见窦伟的话语,
对孙瑞欣还了一礼,
又说道。
施主不远万里来到天成,
可见与我佛有缘,
里面请啊。
不远万里,
他知道我们一行人来自湘江。
卢灿此时也有了一些懵圈了,
难道真的是避世的高僧?
他连忙双手合十,
回礼说道。
禅师打扰了。
连带着丁一忠也有一些迷糊,
跟在奴才两个人身后合十行礼,
只有窦伟撇撇嘴,
有些不服气。
踏入刹门时,
卢灿倒是注意到老僧身后的两个和尚头皮发青,
应该是刚剃度不久。
身材瘦弱,
面色饥黄,
见卢灿的目光,
神色有些拘谨。
其中一位窦伟竟然认识。
他吃惊的叫道,
山林叔,
您当和尚了。
那个年轻的和尚眼神有些躲闪,
点头支吾了两声,
这个时候当和尚啊,
并不光荣。
那位云隐老和尚见到卢灿和孙瑞欣都回头,
他呵呵的笑道。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山行。
原本三里庄人事,
身遭不幸,
投我刹门,
我赐他法号山行,
时时提醒他人生困顿如行山。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位年轻的和尚说。
这位是我的大弟子水行,
家中困顿,
兄弟姐妹众多,
他以身礼佛,
愿家人安康,
其德如水。
我希望他心怀仁德,
水世长存,
故赐名水行。
这番话说得精彩极了。
那位叫山林的,
一定是家中遇到了什么突发事故了,
心灰意冷被老僧带进了山门。
那位水行的僧人应该是兄弟姐妹太多,
家中太穷,
不得不来当和尚。
老和尚这么一说,
起码孙瑞欣的眼光看他已经不同了。
遵师父教诲,
那两名僧人何时回道?
卢灿对老和尚笑了笑,
没搭腔。
是的,
刚才窦伟叫出那位山行僧人的俗家名称之后,
卢灿便想明白这老和尚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了。
无他话圆耳啊。
天成寺距离三里庄不过几里地,
窦存世家来了一位湘江侄女,
然后紧跟着又报出侄女婿高价回收老雕版的新闻。
天成寺的云隐经常下山化斋,
山行和尚更是三里庄的人,
他们知道这件事儿太正常不过了呀。
刚才卢灿从山门回首往下看,
能将下面道路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和孙瑞欣两个人衣着太明显,
又是从三里庄方向过来的老和尚,
人老成精,
能猜到自己一行就没什么奇怪了。
他如此郑重接待,
所谓的还不是自己的善捐呢。
想明白之后,
卢灿也没有打算拆穿对方。
云隐老禅师三四十年孤身坚守孤庙残林,
非有大毅力者不可为,
这种人值得尊敬。
此外呢,
卢灿也发现对方的言语之中折意颇深,
有大禅师的风范。
卢灿跟着老僧的脚步进入前殿,
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前殿中高大的法座佛龛已经整修好。
足有丈高,
应该是三佛佛龛,
可是里面没有佛供,
只有一小尊高约一尺的药师佛像立在佛龛之中。
佛龛前一张老条案,
上面放着一尊小铜炉,
几只檀香飘着寥寥青烟。
大殿周边的罗汉佛龛都已经大致完毕,
只是都没有请佛像,
更没有描彩。
地面上还有一些施工后的垃圾被聚在一起,
旁边还放着土簸箕。
刚才这3位僧人应该正在打扫,
被自己已经打断了。
前殿空荡荡的,
有些冷清。
老和尚也不尴尬,
他单手唱耳。
时辰未到,
佛不现真身,
蒙政府观心天成,
重建寺庙,
散定与佛诞日,
请佛言经。
冒昧的很。
孙瑞欣没听明白这番话什么意思,
奴才连忙合什道歉呢,
他又侧身和阿欣解释了两句,
孙瑞欣也连忙合什道歉。
难怪这里空荡荡的,
原来还没开寺呢,
要等到明年佛诞日,
也就是农历的四月初八,
天成寺才正式的重开山门。
嗯,
也就是说这些泥塑或者木塑的菩萨还在加工之中。
无妨,
无妨。
云隐老禅师笑眯眯的说道。
两位施主。
这尊药师佛是我当年从倭寇手中夺回的唯一一尊明佛,
我贴身供奉40年,
当得一拜呀。
一句话让卢灿对他肃然起敬,
听着简单,
明白过往的才知道其中的辛酸呢。
华北沦陷,
天成寺成为冀东军分区13团的卫生所,
在僧人的帮助下,
救助了上百名的抗日人士。
华北日军曾经三次扫荡该寺,
搜查并抓捕僧人及香客46人。
42年3月,
日军第4次突袭该寺。
这支队伍为关东军第10师团步兵第39联队,
也就是臭名昭著的姫路联队。
这帮没有人性的家伙,
杀死僧众、
居士、
香客140多人,
其中包括天成寺的主持云辉长老领星抓捕十三团卫生所的伤员9人,
医护人员6名,
这些人最后全部遇害。
现场激战之时,
牺牲的还有卫生所的护卫队,
一共26名战士。
不仅于此,
39联队还纵火烧毁天成寺主殿、
副殿、
卧云阁、
江山一览阁等建筑9座,
烧毁天成舍利塔,
抢走寺内各种佛像、
佛贡300多件,
还有乾隆皇帝题笔的清静妙音牌匾、
乾隆的游盘山记石刻、
碑文以及寺内珍贵经书1300多卷。
清皇室御赐的伽蓝僧衣11件,
其中包括乾隆皇帝替身僧空海大师的金丝织锦袈裟。
天成寺最珍贵的佛门至宝定光佛骨舍利下落不明。
抗战胜利之后,
津门宗教人员也曾要求东瀛方归还佛骨舍利,
但是被日方矢口否认。
当然了,
寺院中积攒下来的黄金白银也被劫掠一空,
具体数目不详。
烧光抢光,
天成寺折后,
39联队用8辆军需车整整拉了三天。
这些罪恶的行径都被附近的村民看得清清楚楚。
云隐老禅师竟然能从39联队手中抢得一尊药师佛铜像,
何其难也呀。
倒是不易。
卢灿对着老禅师深深鞠了一躬。
奴才不信佛,
这一鞠躬不为别的,
单是他能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
并且多年来矢志不移的坚守佛医,
这就值得尊敬了。
云隐禅师遇到的劫难可不仅仅只有那一遭啊。
建国之后,
多少僧尼还俗,
多少伽蓝被毁,
难以计数啊。
老和尚合什回礼?
呵呵笑道。
坚守本心,
满世,
何愁不成?
这不,
老衲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话太有道理了。
这趟天成寺来得值,
佛虽小,
佛意却真呢。
这尊药师佛得拜呀。
卢灿跪在佛龛前的草蒲团上,
掌心朝天,
恭恭敬敬地磕了3个头。
云隐禅师面带微笑,
在旁边为他击罄。
卢灿起身之后,
孙瑞新跪拜的时间更长,
俯身在地,
嘴中还喃喃的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