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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
苏彧眸光渐冷
扶了若生往亮堂处走
随即抄起那盏灯来
若生惊魂未定
狠狠的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一阵剧痛
她神志重新清明了些
声音也少了两分颤意
两盆在入门的地方
一盆在卧房西北角的花架子上
苏彧便半扶半抱的将她先带到了那两盆入口处的花前
灯光照耀下
一盆花已经半谢了
另一盆则花期正好
开得娇艳欲滴
若生一株也叫不上名字
苏彧却只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便摇头道
是绿珠跟晚山春
无毒
这两株花都是早些年便在平州大肆栽种过的品种
并不罕见
二人便移步去了另一边的花架子前
花架不高
上下三层
一共搁了四盆花
若生一眼看过去
根本记不得这上头究竟哪一盆是后来那两个婆子送来的
又有哪些是原先就搁在这上头的
然而当他们走进花架旁时
若生熟悉的那股香气就顿时浓郁了起来
想着有毒
若生拽着苏彧吃力的想要往后退
苏彧扶着她没有动
面上淡然
举高了灯去照那架子上搁着的花
一面低声道
我也服了解毒丸
暂时不会有事
至于你
已中毒
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言罢
他依次将那架子上的花名说了出来
这些花他皆只看一眼便能分辨
可搁在第二层的那盆花
他仔细看过之后
却并没有立即说出来
若生一瞧
便知他们找到了那盆花
不觉心神凛然
苏彧静默片刻
鲜见的声音带着迟疑
这花
好像是倚栏娇
倚栏娇 有毒
若生不明白
映入她眼帘的花
高约一尺有余
花是白色
不知是不是灯火的光亮照在上头的缘故
那白色的花瓣隐隐约约似乎还带着些淡淡的黄绿色
茎枝则是暗暗的绿
生机勃勃
但靠近花朵的地方却是紫色的
灯光掩映之下
一股诡异扑面而来
叶作卵形
上头有细小的缺口
白色的花朵则作漏斗形
却是重瓣的
层层叠叠
一瓣又一瓣
这是若生从未见过的花
先前那些她虽然叫不上名字
但有些平素在家中偶尔也曾瞥见过
可眼前的这一盆
她长着这么大
也从没有看见过
有大毒
竟真是倚栏娇
若生被大毒二字唬了一跳
目光循着他的视线朝着花看了过去
突然看见了一枚小小凸起的果子
像枚极小的鸡子
黑褐色
上头还剩着细小的尖刺
她听见苏彧的声音里慢慢的有了波动
他说
这世上竟还有倚栏娇
口气竟是诧异的
若生不由得大惊
他转过脸来看她
眼中神色莫测
说着若生从未听说过的事
平州裴氏一门全灭后
这花也随之没了
世上再无人见过倚栏娇
倚栏娇是由曼陀罗花跟另外几种无人知晓的花一并培育而成
世间罕有
是裴家独创之物
然而花有大毒
近闻其香
过几个时辰就会中毒致幻
若生的心思
却早在他最开始说的那一句话上
平州裴氏
她活了两辈子
竟仍孤陋寡闻至此
也是怪得很
听了他问话的苏彧却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裴家十二年前就不存在了
那时若生尚在襁褓之中
没有听说过裴家委实再正常不过
然而
这样的花早已不存于世
此刻又怎会出现在若生的房中呢
若生想着白世林那婆子口中说的是夫人命她们送来的不听喉尖一咬
捂着嘴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刘夫人江氏出身京城江家
同平州裴氏本无干系
她和若生的生母段氏年少时又是极好的手帕交
为何要这般做
若生百思不得其解
既知是倚栏娇
倒也不必怕了
解毒的法子
他正巧知道
也幸而当年他跟着老头子住在重阳谷时
老头子总四处搜罗这些叫他记下
说是学识无用
不怕
世上之事日日都在变
保不齐哪一天那些当初学过的东西就能救你一命
他彼时年岁尚且不大
见老头子端的是难得的义正言辞
便也从不敢放松
只努力将他所言所教悉数记下
是以他知道
裴家的惨案发生在十二年前
当时苏彧不过五岁
他从师父重阳老人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
也才刚刚十岁
那一年
重阳谷里的春日到的尤其早
他去岁年关上被父亲跟哥哥一块儿接回了京城
待到过完了年
打从京里回去时
山谷里的花便已开遍
蝴蝶翩跹
鸟雀栖息在树枝上
发出清脆又悦耳的鸣叫声
老头子就搬了把躺椅坐在门口
身上蒙块毯子
打着响亮的呼噜
就这般看过去
邋里邋遢
躺在摇椅上的人
没有半点像世人心中的那位大儒
苏彧有时也会忍不住想
只怕是老头子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他自个儿是什么大儒过
他就是个嘴馋人懒不讲规矩
脾气古怪的老头而已
但老头子收了他当弟子之后
也算是尽心
那一日
他回了重阳谷
送了他一路的二哥就去拜见重阳老人
老头子兀自躺在摇椅上
将身上用来遮阳的毯子掀开一角
从后头露出半张脸来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苏二郎
笑了下
二公子
留下吃顿饭
说完
他又将脸往那块布下埋了回去
没一会儿
竟又重新打起了呼噜
苏彧至今还记得那天二哥看向自己时那震惊的眼神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只得拖了二哥下去
亲自收拾了被师傅弄得一团乱糟糟的厨房
勉强给二哥做了顿吃的
待他吃完
送他出了山谷
嘚嘚的马蹄声在山谷里渐渐远去
老头子也醒了
他懒洋洋的将身上的布一甩
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而后将手一抬
指了庭前的一块大石头
道
师傅与你说个故事
伴随着说话声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苏彧委实拿他没有办法
也就不做二话
一言在那石头上盘腿坐下了
老头子看着点点头
很是满意
你可去过平州
我打五岁起
就同年老一道住在深山老林里
过起了倒霉日子
哪得空去平州
年不过十岁的他说话间声音还带着稚嫩
老头子听了
望天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不用你答
虽然你没去过平州
但平州盛产花木
你晓得理应还是知道的
每一年
平州都会大肆征选出最好的奇花异草
以做贡品送入京城
入选者不仅会得到大笔赏银
一时间名声也会大噪
所以平州的花农多得数也数不清
人人都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在大选中脱颖而出
而平州裴氏是最为出众的一门
裴家自祖上起便以兜售花木为营
历经数代后
已是平州极有名望的花匠之家
甚至于故去的先帝爷在世时
见了平州送来裴家培育的花木时
曾龙颜大悦
脱口赞叹道
百花之王
当属平州裴氏
这段轶事
一直叫平州人津津乐道
然而裴家的无限风光
却在十二年前湮灭了
苏彧犹记得老头子当时亲自从屋子里摸出纸笔
仔仔细细给他画了一株花出来
然后指了那花感慨道
这花儿啊
名叫倚栏娇
裴家当时的家主是个极有才华的人
死的时候还未过而立
这倚栏娇就是由他亲手所培育
花开极美
气味香甜
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奇花呀
花色虽是白的
可当重重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晃动的时
就犹如春日湖水一般
潋滟夺目不提
仿佛还带上了些艳丽妖娆之意
但这花儿啊
却有大毒
单单只是嗅其味
便能致幻
至于裴家那位年轻的家主
培育出了倚栏娇后
并没有将这花儿搬出来给世人看
而是悄悄地藏了起来
老头子说到这儿的时候
口吻是遗憾的
但是苏彧当年还小
又一贯不通人情世故
也不明白老头子缘何遗憾
就问了句
他既知花有毒
是不吉之物
为何不毁了去
还要悄悄藏起来
切
小娃娃不懂
哎
这人呐
千辛万苦找到一样东西
又岂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何况裴着那小子还是个花痴
花痴见了花
那就跟男人见了漂亮姑娘似的
哪里还舍得移开眼睛啊
年不过十岁的苏彧自幼跟个老头住在山谷里
逢年回趟京都
见的那也都是父兄母亲
听到这话就更加的想不明白了
为何男人见了漂亮姑娘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嗯
你不喜欢漂亮姑娘
嗯 不喜欢
老头子一噎
赶忙将话头重新扯回到了原话上
他也不再说裴家的事儿
直指着那图上自己画的花
慢慢地将毒性如何怎样解毒一一告诉了他
叮咛
他牢牢记住
苏彧也是个好记性的
看过听过也就记住了
而今一晃也已经是多年
那图上老头子亲笔画出的倚栏娇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说来解毒的法则也不难
甘草 绿豆 连翘
桂枝
也只需有这些分量对了
就可解毒
这些东西也都十分常见
并不难寻
所以倚栏娇虽然有大毒
但只要中毒后发觉的早
要保住性命不难
但这花的毒在香气上
往往等人发现就已是来不及了
就如若生此番
如果不是苏彧到的及时
发现的及时
待到天明
只怕这屋子里就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因这送花来的婆子口称是奉了刘夫人江氏的命
不管真假
眼下都不是能立即大肆喧闹的时候
所以苏彧也就没有张扬
何况
他三更半夜站在若生的卧房内
叫人看见了总又要分辩上一番
麻烦得很
他便悄悄地自行命三七去寻了这些东西来
等到东西齐全了
他便守在若生屋子里
找了个小炉子开始煎药
若生迷迷糊糊地盯着看
看了两眼
视线就落在了他俊秀的侧颜上
感慨道
你怎地什么都能找到
大半夜的
他们又都是头一回来刘家
他竟连煎药的瓦罐跟炉子都飞快地寻了过来
着实惊人
刘家的路拢共只有那么几条
连记都不必特意去记
好记性
你怎的变得话多了啊
是吗
也不知怎的
总想说说话
若生轻轻的呢喃着
她大抵是害怕了
苏彧的眼神便柔和了些
憋着吧
憋不住
若生摇了摇头
她心里头就像是有团火在烧
越烧越烈
越烧越热
心肝脾都处处似乎烧得干了
像是风里的石头似的
大风一刮就哗啦啦的碎屑一地
她只能说啊说
听见自己跟他的声音就仿佛能安定下来一般
嗓子都哑了
他将脸转了回去
望向小火炉
若生就扭头去看扈秋娘跟绿蕉
两人服了解毒丸
梦呓似的说话声总算是止住了
扈秋娘也不哭了
只是趴在床沿似沉沉睡去了一般
绿蕉也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她重新叹了口气
蹙起眉头
眼睑微垂
厢房是江氏亲自选的
来往的丫鬟婆子也都是江氏派来收拾屋子的
乃至于这里头每一件摆设也都是江氏准备的
客房的位置在刘家算偏僻的
但本就是留出来给客人用的屋子
为图清净
偏僻一些也是常事
但正因为位置偏
所以先前这屋子里又是砸碎了镜子又是打翻了东西的一阵阵闹腾也没有人发现
一切的矛盾
似乎无形中就全指向了江氏
可若生心底里却觉得这事儿并不是江氏做的
暂且不论江氏如何看她
究竟是真的对他这个故人之女充满怜惜还是根本就心存厌恶
江氏都没有这样做的本事
她如果能够果决到若生今日才刚刚留宿刘家就能痛下杀手
也不至于叫那梅姨娘那般有脸面
梅姨娘能在刘家有今日这般地位
江氏要么就是真的心慈手软
不愿意为难她
要么就是无能
不管是哪一样
那样的人都无法果决至此
若生垂眸沉思着
心头一跳
将心中所想低低地吐露了出来
梅姨娘
刘刺史的妾苏彧正在摇扇的手微微一顿
看向了她
嗯
先前在花园里被捉到的丫鬟拾儿
就是他的人
处处可疑
苏彧一下一下摇着扇子
静默了须臾
忽然道
我查过这个人
若生微惊
再看向他时
就见他的面色冷了下去
她的背景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乡野长大
五六岁上下就被卖进了歌馆
长大后四处讨生活
再后来就是进了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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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彧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