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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
第二百三十二集
张士慧借着酒劲儿吐出一堆心里话
不用说
从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表态里
宁卫民就能充分了解到张士慧对汽车有多痴迷了
对别人来说
或许汽车只是汽车
但对张士慧不是
对他或许代表了一种精气神儿
一种超越某种东西的象征
正因为这样
作为朋友
宁卫民非但没顺着这番话劝他打消念头
反倒很认真的鼓励他
你要真喜欢车
就先去学吧
什么
你说什么
这次反倒是张士慧觉得不可思议了
我是说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
你可以先为开车做好必要准备
我有办法帮你安排个学车的地方
虽然你考下驾驶证
我也不能马上弄来辆车给你开
可我的车可以借给你的
你愿意去吗
你是说
你愿意安排我学驾驶
还愿意把你的车借给我开
对呀
咱们这关系
这点事算什么呀
但前提你的驾驶证得自己考下来
我
我当然没问题呀
哥 哥们儿
你不觉得我冒傻气吗
不 一点也不 谁
还没没点梦想呢
作为朋友
我当然得支持你
而且我相信
任何限制都有变通的办法
等咱们再赚两年钱
即使国家还不让私人买车
可我们只要钱够
总会有辙的
你说呢
这一下
张士慧受到了启发
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
你说这旅游车
不也就几十块一天吗
大不了我包他一个月
我自己有了驾驶本
难道自己开还不行吗
只要能过车瘾就行啊
灿烂的阳光之下
他脸上笑出了花
开心的就跟个孩子一样
宁卫民没跟张士慧说大话
如今的他确实有能力打破相关行业限制
安排张士慧去学车
甚至是办成其他一些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办成的事儿
因为有车和没车的差距
绝不只是出行上的便利
同时改变的还有社会地位
别的不说
开上皮卡之后
宁卫民渐渐就发现了
许多过去难进的地方变得好进了
像过去出入友谊商店的时候
他如果没穿西装
或是打扮的随意点
门口的保卫干事或许就会过问一下
但现在绝对不会了
他只要把车停在商场门口
保卫干事就会以极为尊崇的目光目送他的背影走进友谊商店的大门
还有京城那些服装厂
过去宁卫民凭着皮尔卡顿这块金字招牌是可以平趟的
可他如果第一次去陌生的厂子
总得需要有公司跑外联的人陪同
眼见哪怕去熟悉的厂子
也得事先打个招呼
否则就免不了要拿出介绍信跟传达室大爷费些唇舌
然而有了这辆皮卡就不一样了
哪怕从没去过的厂子
他把车开到人家厂门前
兹要一按喇叭
传达室值班的二话不说就会给他拉开大门
就跟他是来巡查的领导似的
甚至那些在老百姓眼里高高在上的衙门口和高等学府也是一样的
无论工商
税务 美协 美院
美术馆
区政府
纺织局
轻工局
文化局
他统统都可以凭着这辆汽车长驱直入
这辆皮卡就是他的介绍信
就是他身份的证明
更加微妙的变化
还体现在交际场上别人相待的态度上
别看宁卫民备受宋华贵看重
手中权力不小
他天天在外也是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
但就因为太年轻了
一直以来体现他职务的官称使用率并不高
往往只有总公司那些基层职员和宁卫民麾下的那些姑娘们
才会以宁经理称呼他
至于其他人
基本上耻于如此
哪怕是有求于他的那些美术界名家和教授
哪怕那些为他制作工艺品的锦匣厂靠他捞外快的那些人
哪怕天坛公园园方派到斋宫协助管理的工作人员
甚至是重文门旅馆的前台服务员
莫不是如此
比较客气的人叫他小宁同志
比较熟悉的人叫他小宁卫民
比较亲近的人叫名字哥们儿
比较生疏的人干脆就叫年轻人
或者索性直呼其名了
但自从宁卫民有了汽车就不一样了
宁经理这三个字的适用范围开始迅速扩充
尤其是在公司新印制出的名片助攻下
别人更是情不自禁为宁卫民这种时髦的派头震惊不已
如果是生人
态度立马端正
会变得既客气又恭敬
绝不会再有丝毫怠慢
甚至心里把宁卫民揣测成背后有家世的高干子弟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果是熟人
更会因此大大吃上一惊
随后就免不了心头浮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名言
不知不觉就改了原本轻慢的称呼
连说话的语气都会柔顺起来
说实话
最吃这套的
其实就是霍欣介绍给宁卫民的那些朋友们
因为越是了解体制的分配情况
他们就越是懂得一辆汽车的实际分量
别看江浩
吴深
李仲他们几个似乎无所不能
可就连他们之中最前途无量的江浩真的提到了副处长
那距离拥有一辆专车的待遇还差上一大步呢
这一步
没有个三五年断然实现不了
他们想用车不是没辙
可那只能沾上一辈人的光了
同样也免不了要跟司机套交情打好关系
哪有宁卫民自己开车这么随心所欲的方便呀
所以
他们又怎么能不对小自己好几岁的宁卫民另眼相看呢
必然会重新考量宁卫民的实际能量了
再加上宁卫民出手也大方
在他们牵线下成功兑换钞票之后
不但真的送了他们每人一套西装
而且还请他们在建国饭店暴搓了一顿
那可是涨价之后的西装啊
五百块一套
说送宁卫民就真的送了
而且吃的还是真正的法餐
头盘主菜
餐后甜点
葡萄酒和咖啡俱全
一顿饭三人吃了小三百外汇券
于是
在感受过建国饭店奢华的就餐环境之后
穿上贴身柔顺的西装之后
在跟着宁卫民邯郸学步中懂得了从外至里使用四套餐具之后
这帮人就再无法保持出身高贵的趾高气扬了
都被资本主义难以想象的物质享受打掉了傲气
不能不发自内心的承认
宁卫民确实是值得他们与之交往的朋友了
这时
还会有谁在意宁卫民是胡同里的出身
是个初中学历呀
都认为他出淤泥而不染
确实拥有足够的本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于是
反过头来
宁卫民又能继续利用他们来帮自己一些小忙
从他们身上捞足了好处
比如说
通过他们在银行的关系
宁卫民又蹚出了一条能搞到流通纪念币的渠道
轻而易举的购买到了二十套一九八二年刚刚发行
主要对海外销售的第一套熊猫金币
以及三十套一九八一年发行的第一套生肖金银币
辛酉鸡年生肖金银纪念币
这可都是金银币里的龙头品种
珍稀币种
虽然最终涨幅不像邮票那么划算
顶多只有几百倍吧
可胜在年年稳步上升
而且呢
能满足曾经是邮商的宁卫民一种成就感
多少算是成全了他
完成了过去很难实现的一个收藏成就
再比如说
有汽车还得解决加油问题
当时可不是进了加油站人家就给你加油的
人家加油站只收油票不要钱
油票都是各个单位直接到石油公司统一购买
个人没资格
宁卫民要是跑的多了
超出了公司发给他的油票额外的消耗哪来呀
后勤部的沙经理当然不会替他操心
只会看他乐子
所以这几位有好爸爸的可就管用了
轻而易举就能解除宁卫民的后顾之忧
就连驾驶证
都是这帮人帮他给办的
就考一次试就拿到手了
容易极了
所以张士慧学车的事儿自然不难
宁卫民又走这些人的路子
给张士慧安排到出租公司培养驾驶员内部培训机构里学
等张士慧一去
回头居然告诉他说那还管教修车呢
宁卫民就更高兴了
觉得这事儿没法办得再实惠了
总之啊
这一切的一切
只能说明
这全是汽车的力量
更说明看人下菜碟儿
哪儿都如是
世上的人
只敬罗衫不敬人
连宁卫民自己都没想到
开着一辆汽车
居然还有这般提高身价的奇效
所有人
都会因为这辆汽车对他毕恭毕敬
殷勤备至
让他看见了更多的笑脸
也打开了许多他本以为自己难以打开的大门
当然了
反过来
也免不了有些对宁卫民知根知底的人
因此感到迷惑和困扰
甚至抹不开面子的
像街道的李主任
就万万没想到
宁卫民这个成天嬉皮笑脸
曾经因为扔掉铁饭碗被他当面骂糊涂的毛头小子
居然这么快就能开上外国人给的汽车了
而且还采用一种又白又挺阔的小卡片来充当身份证明
以前的宁卫民
李主任是随时都可以伸手拍肩膀
胡子一把脑袋的
但如今
如此排场如此讲究的宁卫民
他看着却着实陌生
心情能不复杂吗
不改变态度吧
他自己就无法把宁卫民再等闲视之
还有点怕因此得罪人
可要变了态度吧
这样的巴结
他又觉得自己市侩很丢人
说白了
他就像范进的岳父面对中举后的女婿那样
无所适从
还好
宁卫民毕竟只是外表年轻一些
深通人情世故的他
是不会像一般年轻人那样盲目自大的
尤其对知根知底儿
只为了情分曾经帮过自己的人
他就更不可能端架子
不会让人家为难
所以
一发现李主任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怪异
宁卫民自己就先笑起来了
用最实在的话来化解了李主任的困扰
李主任
您别这么看我呀
我还是那个宁卫民啊
还住在咱们扇儿胡同二号院里呢
里子一点没变
照样得归您管
这车和名片呀
都是懵外人的
您对我千万别见外
否则啊
我可不好意思求您关照了
如此一来
不但免了尴尬和生疏
反倒增加了李主任的好感
也加深了彼此的亲厚程度
用康术德的话来说
就叫有人味儿
从十一月初到十一月中旬
属于京城晚秋最后一段美好的时节
一旦过了这段时间
京城的树几乎就秃了
秋风会吹得落叶满地跑
气温也会迅速降低
也许只需要一天
夜里大风降温就能一步跨越零度
那人们只凭秋衣秋裤早就顶不住了
所以这段时间也是京城人入冬之前最忙活的时间
各家各户都闲不住
都得为入冬做必要的准备
一是得把冬天的棉衣被子准备出来
同时拆洗旧被罩
床单枕套
洗完了还得晾晒来个置换
二是住平房的主得拿报纸糨子把窗户缝糊好
免得天冷漏风
三是准备生炉子取暖
安烟囱
买蜂窝煤
买劈柴
四就是得凭本儿购买冬大白菜了
尤其最后这一项闹出来的动静最大
也最让人们乐此不疲
从一九五九年开始
为了保证京城市民冬天每人每天能有一斤白菜的计划供应量
每年十一月一日到十日
成了市政府组织冬储大白菜集中上市供应的日子
市政府规定
京城市民必须在指定国营蔬菜商店凭购货本按定量购买冬储大白菜
这就是冬储大白菜的由来
这个年代的人都说
京城进入冬天的象征就是大白菜
这话一点不假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
为了保证大白菜的供应
京城市政府会联合十几家单位共同设立秋菜指挥部
一起动用各种资源
刻不容缓地解决大白菜产销运输中遇到的问题
有一个算一个
人们真的就是为了大白菜而活的
买大白菜已经俨然成了城里城外全员皆动的一场人民战争
景象无比壮观
既然是战争
那当然就得有打前锋的
那谁是排头兵啊
毋庸置疑
京郊的菜农绝对当仁不让
正所谓立冬不砍菜必定要受害
由于这个时节田间的菜蔬经不得寒风
不及时抢收就会冻坏
所以为了避免大白菜冻坏在地里
抢收越冬菜就成了京郊农民的头等大事
那不用说呀
农民一忙
运输公司就得跟着忙
菜店也就跟着大变样了
你就看吧
从十一月一日的凌晨三点开始
京城的大街上就会出现无数拉着白菜的马车和卡车
连在天安门前都能畅行无阻
全市一百二百个菜店和临时售菜点儿
也无不在菜棚外拉上线
换上一百瓦大灯泡
卖白菜的售货员提前穿上了棉鞋棉大衣
戴着棉帽子棉手套
严阵以待地待在室外守着大磅
等着白菜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