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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五十四集
利润虽然不像邻居说的那么邪唬
可卖二十
二十五块没问题呀
要不是邻居觉得水果的事儿对他也负有一定责任
不忍心他蚀本为他专门去求人挤出货来帮他
他哪儿去进这样的俏货去啊
总之
这样的亲身体验
让张士慧真认为没什么可担心了
甚至觉得过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反而得多凑点钱进点货才行
于是呢
他不得不动用了最后的办法
除了跟爹妈写信求助
第一次主动张口要钱
他还去把自己最喜欢的板砖录音机给送进了信托行
然后跟刘炜敬开了口
赌咒发誓这门生意能挣钱
让她尽量拿些钱周转
就这样
加上手里卖水果的余钱
又算凑上了五百四十块
最后通过邻居的关系
拿到手里三打货
还别说
这玩意儿确实比水果好卖多了
张士慧总算尝到了生意的甜头
头一次探路
他带到东单街头去卖的六副眼镜
很快就以二十三四的均价卖出去了
一下子就赚了四十多块钱
于是为了庆祝初战告捷
他带着刘炜敬高高兴兴的下馆子吃了一顿
只是因为这事儿
他的心态又变了
他觉得自己就这点儿东西
卖一个是一个
产生了惜售心理
认为这样的开价有太便宜了
必须得把价格抬高一格
所以第二天就变成了开价三十
最低二十六七的底价
这一下子虽然还有人肯买
但销售的速度却慢了不少
一天下来只出售了三副
为此
缺乏生意经验的张士慧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
依然很满足
因为在他看来
每个墨镜的单价一下提高了好几块
等于总利润一下多了一百元呢
慢点怕什么
早卖晚卖反正都是卖
价钱合适才是第一位的
结果就是这样想占便宜的想法
让他头脑发热
飘飘然起来
无意中让他再次踏入了命运布好的陷阱
导致了后来的失败
命运有多牛啊
就没有什么是这家伙做不到的
别忘了
命运捉弄人最喜欢奉行一个规律
就是当你认为绝对不会出问题
百无一失的时候
一定让你出问题
给你致命的打击
十一月初
张士慧听东单街头其他小贩说
什刹海河沿有个不正规的市场
特火人来人往
规模愈来愈大
在那儿什么东西都能买着
听说啊
有个人一天就在那儿卖出去上百块的电子表
他就动了心了
找了周末人最多的时候
把自己所有的行镜都带在自行车上了
想去看看能不能捞个肥的
没想到怎么就那么寸
他才刚找着地方
想把车推进去找个地儿摆摊儿
就不知道谁惊天动地的一嗓子
张大娘们来了
好家伙
足以令河边的杨柳震颤呀
就着河沿儿的一干无照小贩儿们都开始迅速卷东西收拾自己的货物逃离现场
作鸟兽散
张士慧也不傻
毕竟也干过一段了
作为游击队的老战士
知道肯定是市场稽查部门的人来了
他暗叫倒霉呀
也不敢停留
一样麻溜撤退
按理说他见机快
又没卸东西呢
只要跟着人流尽快走出市场范围也就没事了
可倒霉嘛
喝凉水都塞牙
就因为市场人多
张士慧没法蹬车直接走人
他得推着自行车跟人流慢慢挪才行
哪知偏偏飞来横祸呀
从大老远的
一个小个子为了躲避稽查
就跟挨了枪的兔子一样彻底惊了
他抱着个大包袱是拼了命的挤着人往外跑啊
结果一路不顾挨骂
居然生撞硬闯的就奔张士慧这边来了
都没容张士慧反应
生生撞开了他
继续逃向远处
可这个冒失鬼是跑了
却坑人不浅呀
因为他把张士慧连人带车给撞歪了
但是最倒霉的是
因为突如其来
张士慧虽然抓住了车
可哐当一声
自行车后座上装蛤蟆镜的箱子滚在了地上
同时箱子里隐约传来了碎裂的声响
而就这时
远处还传来鬼哭狼嚎呢
有人大叫
这别人的摊儿
不是我的
随后就有个女的大叫
我不管是谁的摊儿
抄
弄得张士慧连停留都不敢停留
只有赶紧扶起车
把箱子抱起来继续撤退
那个惹祸的小子是一点影也没了
而等
张士慧恨得牙痒痒
强忍怒火和憋屈
挪到僻静之处后
再一查看箱子里的情况
好吗
他是彻底的傻了
因为剩余的二十副蛤蟆镜个个破损了
全完了
这时的他
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哭也哭不出来了
心里只有一片茫然
就在什刹海河边的小凉风里
他傻愣愣的望着河水
独立着
在一众经过的行人眼中
那凄凉的麻木就像个枯烦的
人生之路难免遇到坎坷
摔倒是在所难免的
但怕就怕在同一个地方用不同的方式摔倒两次
这样的情况是非常打击人的自信心的
特别是自以为算无遗漏的情况下
眼睁睁看着自己功败垂成
就差那么一点儿与成功错失交臂
自然更会增加憋屈的程度
像张士慧就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吐血的滋味
他根本就没法接受几乎已经攥在手里的成功
最后一刻又从指头缝里溜走了
所以这天他回到家之后
就根本没心情再去上班了
挂了一个电话请了假
待在家里生闷了一天
他什么都不想吃
几乎一宿都没合眼呢
却伴着愁眉苦脸和难以排解的郁闷
整整抽了两包烟
把嗓子都给抽肿了
小脸也给抽绿了
直到在床上翻烧饼煎熬到了凌晨时分
才勉强琢磨出了一个有可能挽回局面的主意
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可话又说回来了
办法虽然是有了
但无论做什么
怎么干
还是得靠钱呀
因此
也就是在这一天晚上
张士慧早早的跑到崇文门旅馆来接班
他趁着别人收拾东西的时候
把宁卫民叫出去抽烟
烟递过去
火儿给点上了
又踌躇了老半天
才鼓足勇气提出想要跟宁卫民借钱
说真的
张士慧之所以会这么磨叽
就是因为他自己知道
和宁卫民的交情尚浅
他们只是能谈得来的同事
还远没到能过钱的地步
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儿
谁让他已经把关系近乎的熟人都求遍了呢
宁卫民已经是他思来想去
最后仅有的能筹到钱的可能性了
毕竟才刚刚发了工资
只要宁卫民愿意多借给一点
那就能给他增加一些助力
说白了
张士慧的处境已经被逼上梁山了
不甘心让他特别希望能集合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做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否则积蓄没了
面子没了
好几百块的亏空还得填上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刘炜敬解释
更怕会因为此事让女朋友瞧不起他
那人家还会愿意把终身托付给他吗
当然
求人终究让人难以启齿
更何况自己还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
于是
当借钱这俩字一说出口
看到宁卫民眨了眨眼睛
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
张士慧就心虚到家了
也不知怎么了
明明早就编好的说辞
想好了天花乱坠的理由
居然只字片语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
他反倒是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疲惫暗淡
和一种情不自禁的后悔
算了
别编了
何必让人家为难呢
这次要干的风险也不小
干嘛要再拖一个下水呢
唉
我总不能真成个名副其实的骗子
让名声臭大街吧
至少也没必要非得增加一个人恨我骂我呀
但恰恰就在他自怨自艾
几乎想要主动表示这个请求就是个玩笑的时候
怎么也没有想到
宁卫民做出的回应居然是痛快的不像话
张口就问
你要多少啊
说个数
张士慧先是愣了一愣
片刻后
等一琢磨过来
他有点激动了
哥们 我
我想跟你借一月工资
怎么样 成吗
而宁卫民面对张士慧充满希冀的眼神
愈加彰显出仗义来
成啊
怎么不成
可一月工资
那就六十多块
你够吗
你到底需要多少
没关系
你直说啊
那
那当然越多越好
要不你借我一百
不不不
一百五行吗
就一百五
张士慧可真是喜出望外
他报出的数就是他渴求的极限了
其实这倒不是说他不需要更多
主要是因为想到自己已经两次把熟人借了的钱都赔光的事
自自惭 亏
亏心呐
即使宁卫民能再多给他
他也没勇气没脸面去承担更多的人情
一百五十八
我还真有
你等着
我这就去更衣柜里给你拿去
宁卫民没再废话
果断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
他居然真的把钱取回来了
但有意思的是
事到临头
张士慧接钱时反而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因为他可能没想到事情有这么容易
我
我给你写个欠条吧
不用
那你就不问问我干嘛用吗
嗨
我就一句话
只要你不是拿着钱去赌
干什么用都行
你是去赌吗
不是吧
拿着就完了
可宁卫民越是如此局气
如此信赖
却反倒让张士慧变得越不自在
他的脸色在夜色中悄然涨红
哥们儿
你怎么带这么多钱来单位啊
这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吗
你把钱借我
这这
这话怎么说的
他纯属自己想多了
还误会了
宁卫民呢
却只是淡淡一笑
根本懒得去解释自己不缺这几个小钱
因为他懂得
既然是雪中送炭的事儿
当然让对方认为自己所付出的和需要承担的东西越多越好
而他态度上表现的越坚定从容
效果越佳
这不是奸猾
而是与人打交道的基本常识
本质在于不要炫耀
尽量尊重
只有这样才会有好结果
否则好心也会伤人
没事 你呀
就别跟我客气了
我再急也没你急
咱明说吧
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遇见事儿了
所以你甭多想
怕着用吧
我不会催你的
说完就把钱塞到了张士慧的手里
张士慧彻底感动了
甚至有点震撼
心里的暖流
让他的眼角居然湿了
我
我很快就还你
我
我下个月凑齐了
下个月就还你
最多俩月
哎
瞧我这德行
动不动张嘴跟人借钱
我什么时候跟人借我钱呀
完了 我
说实话
此时无论宁卫民提出什么条件
以张士慧的心气
都会连想都不想就答应的
只要能让宁卫民满意
张士慧恨不得能翻两个跟头打个炫子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痛快的借钱给他
除了爹妈
除了刘伟静
他身边只有宁卫民能对他这样的慷慨
给予他如此的信任
可他们才认识几天呢
哥们儿
打住打住
严重啊
谁还没个为难的时候
宁卫民却是抱着同情
尽力安慰
还想让气氛轻松
今儿我帮你
明儿你帮我呗
虽说咱俩认识时间不长
可夜班上的挺投缘的
朋友嘛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是不是
但这就像一种刺激
反倒让张士慧的情感愈加汹涌澎湃
卫民 我
我什么也不说了
这钱我肯定还你
要不还你
我还算朋友吗
哥们儿
我今儿彻底服你了
五体投地
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千万得言语一声
我张士慧在这儿发誓
要不满脑袋掖腰带里为你玩命
要有半点犹豫
算是丫头养的
而宁卫民却真心觉得张士慧这样的表白很可怜
让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没饭吃的时候
别人给个馒头
真能记一辈子
于是他都有点不忍再听了
赶紧打断
好 好 我信
你说的我都信
咱们之间还信不过吗
可是哥们儿
你也真逗
还发什么誓啊
咱们都是男的
用不着这样啊
我呀
没别的了
就劝你一句话
多难的事都能过得去
关键你得尽量往开了想
心里别有太大的压力和负担
才能把事儿办好不是
得了
要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