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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
夜色醇厚
幽暗的云缓缓飘移
世声遥远微妙
我在阳台上鸟瞰北京漫无边际的熠熠灯火
跑道般纵横明亮的马路街巷
远处市中心几座高大建筑物挂了灯
轮廓清晰的浮在夜空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我回房躺在床上看书
书里有人说
我这辈子可能不会爱一个人
被一个人爱就过去了
我又看了一遍这句话
怦然心动
她坐在午后金色斜阳里看书
衣衫红的耀眼
我穿过昏暗肮脏的长长楼道
走到后门口站住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
良久
他感觉到什么
回头看到了我
认出我后淡淡一笑
你来了
我走下台阶
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椅上
看什么书
他合上书
给我看看封皮
干妈来了
没事儿瞎转悠
你会游泳吗
我决定不兜圈子
他抬起金色光滑的脸颊注视了我一会儿
点点头
我知道
西郊有个湖
又大又荒凉
晚上租船到很晚
我常一个人夜里划船到湖心
然后通宵畅游
他沉默着羊置可否
我有点茫然
白族姑娘小杨来喊我们去吃晚饭
他说学院食堂饭不好吃
端个盆去外面小铺买了些羊肉馅饼
我吃了两口
羊肉不新鲜
就吃了几个西红柿了事
屋里的几个女孩说着他们将要演出的舞剧屈原
演婵娟的女孩抱怨屈原老头太正经吃端遍野史也没找出和婵娟丁点暧昧的关系
使她的双人舞十分尴尬
我问于京什什么景灾难舞中的民好
他说
在众多多兵兵手挣扎扎翻
然后自刎 她
他们开始议论班里男谁谁政治思想好
但动作别扭
眼说这包大概是指艺术术胞
哪个名女演员员又又又凉
我在旁边听听着
一句也插不上
只知道没什么人
他们瞧得起
于京见我没去找话问我
你看过哪个舞剧
我想了想
实在想不出
抱歉的说
马戏
偶尔看五剧
他摆我一眼
哎
小杨也掉脸问我
我听说你是无业游民是吗
不是无业游民
是社会闲打
我把铁饭碗扔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呀
其他女孩纷纷感兴趣的问
国家有困难
僧多粥少
为国分忧嘛
女孩们都撇嘴
已经耻笑的站起来
呃别人手里抓了把瓜子
坐到一边低头嗑起来
那么你算个体户了
一个女孩说
一定很有钱了
是不是该请我们穷学生吃几顿
于经故意打趣的说
你们别以为是个体户就趁钱
我说我是贫寒的个体户
我们那个野公司
吃饭都得抓酒
胡说
女孩们笑
那你以后怎么办呀
小杨倒认真关心的问
当一辈子个体户不会的
以后国家好起来
经济发展了
就业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他倒对四化前途充满信心
呃
我和女孩们不着边际的胡扯
有时看一眼鱼鲸
他漫不经心的嗑着瓜子独自出神
一个男人进来
女孩们和他打招呼
我见过他
一个无名的伤感诗人
他写的那些吟风弄月怜香惜玉的小诗很能拽女学生的泪
鱼鲸活跃起来
和他对坐长吁短叹
感慨人生
俨然双双跃入超凡脱尘的至高境界
使别人俗口难开
我起身告辞
不送了
他连身子都不抬一下
小杨过意不去的送我出来
叫我常来玩
我走到紫竹院
脱衣下水
沿永定河引水渠一直游到玉渊潭
接着顺水飘到木溪地大桥
爬上岸坐车回紫竹院拿衣服
巡夜的联防队员把我截住盘问
我和他们大吵大嚷
他们把我带到派出所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到紫竹院找衣服时
已不知被哪个小人抱走了
我骂骂咧咧的在街上横行着回了家
觉得不能这么罢休
他们正在练功房跳一个即兴的幽默舞蹈
大意是三中全会后政策放宽
农民养了很多猪
猪吃的很肥
心情也很舒畅
屠宰食争先恐后
先杀我
先杀我
表情兴奋至死不渝
跳的和看的都笑得滚了一地
我把穿着黑练功服笑的直不起腰的鱼鲸揪到一旁
干什么
下了练功课我在陶安亭水榭等你
他笑着挣开我
我转身走开
我在公园等了一小时后
心情慢慢沮丧了
湖水愁绿平滑似愁
不时有鱼呼啦跃出水面
涟漪一圈圈散开
天空阴沉唱丝风
没有雷声隆隆传来
我忽然想起拱桥那边还有个水榭
盲跑的桥上
两个飞檐红柱的水榭间曲桥上一个红裙子少女双手握在前面东张西望畅畅的走着
我盼命冲他挥手
他愣神遥望
然后连跳带蹦的沿绿茵茵的湖岸跑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是来告你一声
我有事要去东寺取做好的旗袍
天开始掉稀稀拉拉的雨点
我们躲进一株老树的浓密伞盖下
别去了
旗袍晚一天去有什么关系
明天我们连排一天都没空
那就后天去
要不就别要了
我陪你一块料子
真好笑
我要你陪我料子干吗
他睁圆眼睛瞪了我片刻
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我要去
再见
扭身走到草坪上
跳过矮栏
站在甬路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要没事儿可以陪我去
我有事
我挥挥手让他快走
滚滚乌云带着雷阵雨压过来了
中午我在陶然亭西餐厅碰到一个要办服装表演队的朋友
请舞蹈学院的几个人吃饭
小杨在里面
我也不客气
坐上桌就吃
吃完饭出来
小杨挂在手上转着玩的钥匙串搞丢了
我陪他回去找
找到钥匙后我们就坐在雨后潮润的草破料天
园子里静悄悄
鸟语呢喃
小杨有点想家
他这样淳朴的少数民族女孩到北京这么复杂的环境
面对各种笑嘻嘻的汉人面孔吃不准
我胡说了一顿为人处事之道
发觉自己什么都懂
可事到临头也缺乏处事弹性
我也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抚养我时
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
在拂拂扬扬柳树林下
无忧无虑的奔跑打闹
玩的满头大汗
想什 什么哦
我收回纷飞的思绪
抬头笑笑说
没想什么么
我问小杨
你们屋里那个姓余的挺讨厌我是吗
没有呀
小杨眉毛一挑说
没有有
小对挺
挺感兴趣是吗
没看出来他说我么么吗
我心怀鬼胎地问
问你
你说过我什么
没说什么
小杨说
就是那天晚上你走后
他说这是个真人
太乙真人
散人的北京
意思吗
小杨笑着说
大概是你比我们活的自在
真的
我谦逊的说
我能跟你们比吗
我们出公园时已是满街夕照
下班的人车潮水般的一波波涌过
交通堵塞
人声鼎沸
鱼鲸横穿马路向公园走来
小杨叫鱼晶
他看见我们不自然的笑笑
干妈 去
没事到公园转转
衣服取回来了吗
小杨问他
没有
袖口样式做错了
让他们重改呢
我走了
我跟小杨说
吃完饭再走嘛
省得回去还得抓去
他笑起来
于晶也看着我笑
我们仨人一起往学院走
小杨步子快
走到前面
我同鱼鲸并排
我看看他
他正好也看我
晚上还去取什么
怎么也不取了
嗯 他问我
去游泳
我忍不住一笑
默契的点点头
赶上小杨真的不吃了
我晚上还有事
走了
你去哪儿
小杨问于晶
我姨妈家
嗯
她叫我今晚去一趟
那天后来的事儿我记得不太连贯
只记得我换好游泳裤赤脚跑到柳岸下
看到满湖金水中有一条船静静泊在浅滩
一个穿天蓝游泳衣的姑娘垂头坐在夺目的光晕中
我把衣服掷上船
淌水过去猛地推了一下船
然后劈波斩浪追逐那条流矢般飞快滑行的船
我们像两只鸭子一前一后伸着颈在温暖的水中快活的游着
柔软的水草抚摸着我们的腿
船载着我们的衣服越飘越远
横在荒草萋萋的野堤旁
两桨大没在水中
我们坐在船头一只接一只吃着冻的硬邦邦带着冰渣的果料酸奶
凉的牙齿得得抖
后来我们好像还坐上最后一圈观缆车
缓缓的被举上夜空
默默好奇的看着月光下粼粼的湖泊
默悠悠的郁温暖的林带
星海寺的市区一点点成路巨缩
袒现出完整的全景
后来我们站在地铁旁兴致勃勃地海寥
谁也不往那个明亮的通往地下的玻璃门里走
昏黄的路灯下
赤膊的人们围着西瓜小贩的平板车吃西瓜
遍地瓜皮
等我们跑下地铁时
末班车已隆隆驶过
我们轻松的笑过
驶地拉开
在乎的沿着夜阑人静灯火辉煌的大街中心线往城里走
一个晚宴归来的外宾车队从我们身边风驰电掣驶去
在大街尽头久久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洒水车叮叮当当开过
马路变得湿淋淋黑黝黝
我们好像互相说了很多热情幼稚的话
记不清了
电话铃把我吵醒
我仍沉溺在梦中纷乱的情节中
电话铃不厌其烦的想着
我埋在枕头里
直到电话铃不响了才起床下地
拉开窗帘
玻璃窗刺目的透明了
窗外浅色的楼群矗立在耀眼的阳光中
橘红色的公共汽车在白色的水泥马路上蜿蜒爬行
道旁绿地散落着蚁状奔跑的儿童
我到图书馆去翻旧剧照
经到于晶当年获奖时几份报纸的报道文章找到讲了一些他的情况
他小学毕业即进入外省一所艺术学校学习舞蹈
经过几年艰苦甚至是残酷的练功
在当地有了一些小名气
十几岁便连连获奖
名噪一时
人们对他寄予极大希望
从报上的奉承恭维中可以看出
报纸的报道是大量广泛的
在一份销路很广的刊物封面上
我还看到于晶的整幅剧照
以致我很有些惊奇
怎么我从没注意到我动手撕那幅剧照时有昨日明星之感
我把图书管理员叫过来
对他说
这个杂志的封面不知叫谁撕了
我小时候腰腿长得别提多科学
人都说我是舞蹈苗子
我手揣着裤兜和鱼晶在大街上边走边笑着说
经常手举着树枝跳到半空中
像红长青在娘子军女战士面前
武大刀一样
后来呢
后来公费了
只剩下个嘴
我引她走进一家有抽象派壁画
银闪闪餐具的法式餐厅
打着黑领结的逝者迎上来安排我们就坐
递上精美的大菜单
我随便浏览一遍
点了两份特菜和两瓶啤酒
继续跟于京说
我很遗憾
要不我们没准认识的
找些双人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于晶看着逝者把酒分别倒进我们的杯子
也试者走说端起鱼杯说
你要学了舞蹈会更遗憾
为什么
跳给谁看
连那种风流自赏的人都只看马戏不看舞蹈
我空度喝酒
一喝脸就红
得垫吧垫吧
我跟于晶说
一边把纸餐巾扔到一边
抓起桌上的烤面把我往嘴里塞
我不是指你
于晶笑着说
没关系
我说尽管说
我不在乎我是爱看马戏还是鼓掌喝彩最起劲的一个
适者送上冷盆
我挥舞刀叉大吃大嚼
风卷残云
又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喝的喘不上气
你吃东西真香
我停下来眯眼看他
他笑眯眯的手把着酒杯碗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低级趣味
我们劳动人民不能比你们搞艺术的
要说劳动人民
于经说
我才是劳动人民
光会跳舞没什么文化
怎么着
大相国寺的水浇了菜园子
贵贱一马平了
逝者送上煎好的牛排
我吩咐过他煎得老点
切开时里面还是红红的血丝
于京尝了一口便放下刀叉
我吃了一块
也很不对口
只是这块牛排太昂贵
不吃掉实在叫人心疼
我抱怨
看着还都都填下肚
付了账出来走在街街上
我对于鲸说
不行 得
得去点点水
水有点恶心
我站站在一冰柜柜喝
喝柠檬水
鱼晶又要了块块雪雪
这前十十字路口刚出了一起交通事故
围起一堆看热闹的闲人围起
救护车呼啸而至
我和于晶也跑过去看
只看到撞扁的汽车和一滩血迹
又走回来喝冷饮
上个月撞死三十七个人
我看着路口竖立的交通事故公告牌说
跟我说说你好吗
我还几乎一点不了解你呢
我扭头看于晶
他的眼睛在橘红的路灯下又黑又亮
露出那么点饶有兴味的神气
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退职
我们都猜你是被开除的
这可是凭空无人清白
我 我说实话
说实话就有些艰难
我咽口唾沫
想发财
于京笑
看来他又以为我在信口开河
真的
我诚恳的说
怎么说我跟你也不一样
浑浑噩噩小三十年
身无一技之长
再没钱
将来谁待见我
过去那个单位终日无所事事
薪水菲薄
饿不死也吃不饱
难受坏了
毁我青春
那你退职后比过去好点了
常饿肚子
真惭愧
可我不怨别人
机会有
全看自己
另外
我笑着说
也不是没有挥霍的时候
我不供人家的产
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共产
你真反动
我寻思着官不是人人都做得的
学问也不是拨拉个脑袋能干的
唯独这钱对人人平等
慈航普渡
我退职时你爸妈妈还活着吗
妈妈还在
他没说什么
忽然我一阵心酸
很多人都说我妈妈是我气死的
我从不愿提这事儿
可不知为什么
今天我想说说这事儿
特想推心置腹和人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