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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哲学
作者 老舍
演播
弦一第九集
李应的家只有北屋三间
一明两暗
堂屋靠墙摆着一张旧竹椅
孤独的并没有别的东西陪衬着
东里间是李应和他叔父的卧室
顺着前沿儿
一张小矮土炕
对面放着一条旧楠木条案
岸上放着一个官窑五彩屏和一把银泰的水烟袋
炕上堆着不少的旧书籍
西里间是李英的姐姐的卧室
也是厨房
东西虽少
摆列的却十分整洁
屋外围着短梨梨根
种着些花草
李应的姐姐在城里姑母家住的时候多
所以王德不容易看见她
林应的叔父有五十多岁的年纪
看着倒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黄黄的脸虽洗的干净
只是照着一层暗光
两只眼睛非常光锐
显出少年
也是精干有为的
穿着一件旧竹布大衫
洗的已经褪了色
他正卧在炕上
见王德进来
微微抬起头
让王德坐下
待了一会儿
他叫李应把水烟袋递给他
李应替他燃着指捻
他坐起来
一气吸了几袋烟
王德
林应的叔父半闭着眼
说话的声音像久病的人一样的微信
我明白
你们的事我都明白
然而昨天我们实在有理
老张 不对
王德说
有理无理不成问题
昨天的事儿我都明白
不必再说
只是此后应该怎样对付
现在这个事儿有几层
你们的师母与老张
我与老张
你们两个和老张
离用的叔父喘了一口气
我的事儿
我自有办法
你们的师母
我也替他想了一想
至于你们两个
你们自然有你们自己的意见
我不必强迫你们听我的嘱咐
他的声音越说越弱
像对自己说一样
王德李应十分注意的听着
李应
你和王德出去
告诉他我昨天告诉你的话
王德起来要往外走
回来
你们也商议商议你们的事儿
回来我或者可以替你们决定一下
他说完
慢慢的卧下
两个少年轻轻的走出去
两个走出来坐在磨盘上
你知道我叔父的历史
李应问
他做过知县
我知道
因为和上司讲理丢了官
对 以后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可是昨天叔父告诉我了
叔父自从丢了官
落得一贫如洗
他心灰意冷
无意再入政界
于是想经营一个买卖
自食其力的挣三顿饭吃
后来经人介绍
和老张借了二百块钱
又借了一百
总共三百
这是叔父和老张的关系
介绍人是城里的魏四
李应停顿了一会儿
接着说
魏四后来就自荐帮着叔父经理那个小买卖
后来卫四和老张沟通一气
把买卖拆到他自己手里去
于是
叔父可是无法逃出老张的债
叔父是个不爱钱的人
因为不爱钱
就上了人家的暗算
我和我姐姐自幼跟着叔父
我的父母
我甚至于想不起他们的面貌
李应说着
把嘴唇接着泪珠往嘴里咽
叔父绝不会把我送在老张的学堂去读书
要不是欠老张的债
老张拿我当奴隶
现在我才知道
那是他强迫叔父答应他的
叔父昨天哭的说不出话
他明白
然而他
他老了
打不起精神去抵抗一切了
这是他最痛心的事儿
也就是他只求一死的原因
前几天
老张又和叔父说
叫我去挑寻机
他的意思是把我送到那个腐败的衙门里
他好从中扣我的钱
叔父明白
这么一办
不亚于把我送入地狱
可是他答应了老张
他只求老张快离开他
他宁可死了
也不肯和老张说话
他不惜断送一切
求老张快走
叔父是明白人
是好人
然而老了
我明白
我们怎么办
王德脸又涨红
不用说我们
王德
你与老张没恶感
合伙加入战团
我绝不是远待你
李应 我爱你
爱你叔父不能不加入
我父亲是受了老张的骗
他见了父亲总说快复辟了
王德的旧书可是不能放下
要是放下
将来恢复科考中不了秀才
可就悔之晚矣
我早就想不在那里念书
然而没有机会
现在我总算和老张闹破了脸
乐得趁机会活动活动
我有我的志愿
我不能死在家里
我明白你的志愿
可是我不愿你为我遭些困苦
我们先不必争执这一点
我问你
你打算做什么
我进城去找事儿
只要我能挣钱
舒服的命就可以保住
找什么事儿
王德问
不能预料
老张放你走
不放
不放
拼命
好
我跟你进城
跟父亲要十块钱
王德以为
有十块钱是可以在城里住一年的
我一定要进城
你不必
我有我的志愿
我进城不是为你还不成
两个人重新想了许多方法
再没有比进城找事儿的好
李应不愿意同王德一起进城
王德死说活说才解决了
他们一同进来见李应的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