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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初九日午后
张原去会稽王老师府第
老门子说老爷
太太
大小姐她们都去避园了
老爷吩咐过
若张公子来了
就前去前院书房取书稿
张原便来到前院书房
果然看到一条青玉镇纸压着一叠书稿
最上面一张纸正是王思任为这册八股文选本所作的序
张原便看那序文
一边看一边笑
王老师这么一篇数百字的小序
也写得如此灵隽风趣
文章妙于天
天之文安在
曰
其灵在空
其健在转
其骨在青
其精在日
其韵在雪与月
其采在霞
其叫号狂
怪在风雷
而其变幻诡戾
恍惚合离
不可想测处
则在云
戒子师兄王英思梳这三小技
穿着豆绿沿边金红心比甲
白杭绢画拖裙
轻盈利落
俏生生立在书房门前
啊 婴姿师妹
师妹没有去避园吗
张原问
王婴姿走了进来
笑吟吟道
我没去啊
就等着你来取稿子
和你说话呢
在书案这边的一张方椅坐下
问道
师兄这次操选政得了多少银钱
张原也坐下
笑道
一百二十两
怎么
师妹要瓜分
王婴姿轻笑一声
你前一日不是送了五十两银子来吗
我爹爹心里清楚得很
我和姐姐的润笔之资也都在里面了吧
是
还想给师姐和师妹买些礼物
就不知道买什么合适
怕唐突了
王婴姿看着张原笑道
我可不会客气
听说你和同族兄弟请了杭州的镜匠来制作千里镜
制成了没有啊
送我一个千里镜吧
千里镜尚未制成
不过水晶石的焚香镜已经有了
可以对日取火
我明日让人送一个焚香镜过来
以后千里镜制成后
也给师妹一副
嗯 那好
一言为定
师兄
春秋典籍看得如何了
这些日子没空读书
还有好些书没读
我近来看了将近四十多卷的关于春秋经义的书籍
如春秋属辞
春秋说读左辅义
左传评
这些书都是陈词滥调
师兄不看也罢
只吕祖先的左氏博义
黄祖复的春秋疑问对和王敖的春秋词命对科考有帮助
其余的都是相互重复
看多了也都是一回事
多谢师妹指教
岂敢指教
师兄建议而已
师兄妹二人就在书房纵论春秋
王婴姿在春秋这方面的书读得远比张原多
连七十卷本的春秋三传评注测义都读过
张原呢
思想比较新锐
两个人谈论起来很有兴致
有一种充盈愉快的感觉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呀
傍晚时
王思任回来了
张原这才匆忙告辞
王思任见女儿婴此两眼笑瞪瞪
分外有神
说话说得口干舌燥的样子
问知
女儿是与张原长谈了一个下午
相互砥砺学问
很有启发
王思任摇摇头
心道
哎
张原与婴姿的缘分未尽
必有下回分解
且看世间有两全法
王思任受李卓吾思想影响甚深
认为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
对孔孟礼教持批判态度
故常有激愤放达之语
对张原与他女儿婴姿交往
也不认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当然
这主要也是因为王思任极为欣赏张原这个好学生
内心深处还存着把张原当作女婿看待的这种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隐秘心理
七月初十
杨石香和金伯宗还未离开山阴
苏州拂水山房社的范文若和金琅之赶到山阴来拜访张原了
到了山阴县城
问起张原
张介子
无人不知呀
便有热心人领着范
金二人来到东张张原宅前
大石头接了名帖进去通报
须臾
张原和杨石香
金伯宗三人笑着迎了出来
拂水山房社的范文若见到张原身边的杨石香
金伯宗二人
大笑道
杨兄果然捷足先登
范某来迟了
向张原三人团团作揖
张原将范文若
金琅之迎到正厅坐定
武陵端上茶来
范文若打量张原家的门庭和正厅
瞧这格局
三代之内未出过秀才
范文若已经了解到
山阴张氏有东张和西张之分
西张是官宦世家
状元第也是指西张欢迎
但出身东张的张原其父祖辈庸碌又如何
张原今已是府试案首
那就等于有了生员功名
若再能中举
那只须一两年时间
就会门庭迥异
婢仆如云
科举时代
其兴也勃者屡见不鲜
寒暄数语
杨石香笑道
范兄从苏州来
更是远客
在下与伯宗兄本打算今日就要离开山阴回青浦的
既然范兄与琅之兄到了
难得一聚
就迟两日再回去